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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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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霏在薛家當了二十多年的富太太,參加過形形色色的宴會,有薛彥靖操持的,還有薛彥靖朋友操持的,她都沾著薛彥靖的光露過臉,也結交了很多有錢人家的夫人。

而今晚的宴會,比她以往見過的任何一場宴會,都要來的盛大熱鬧。

出門前,孫霏特意好好打扮了一番自己,她把以前薛彥靖買給她最為昂貴的晚禮服和首飾等全部穿戴在身上,染成深棕色的捲髮隨意披散下來,臉上化著不太明顯的淡妝。

孫霏很懂得運用自身的優勢,她知道自己怎樣笑起來好看,或是怎樣動作便能吸引周遭人們的注意。

再加上以前薛彥靖還是薛氏的大股東,無論走到哪裡都是被眾星捧月的存在,而她作為薛彥靖最寵愛的女人,往往也是場上的焦點。

可是現在……

孫霏挽著薛彥靖的手臂,站在薛彥靖旁邊就像個沒有存在感的透明人似的。

但凡上前來跟薛彥靖打招唿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對孫霏置若罔聞,彷彿壓根沒有看見她這個大活人。

前後幾個月的巨大落差感讓孫霏不太適應,更加有些難受。

自從進場後,薛彥靖的目光就沒有在孫霏身上停留過,便沒注意到她的這些異樣……當然,就算薛彥靖發現了,也不見得會做點什麼。

雖然薛彥靖在薛珏面前已經失勢,但總歸還是在薛氏很有分量的大股東,因此前來找他攀談的人絡繹不絕。

薛彥靖和那些人說著說著,就相互邀請著往其他地方去了,完全不記得他身邊還有個孫霏。

“老公……”孫霏弱弱喊了聲。

薛彥靖卻連頭都沒有回,很快就消失在了孫霏的視線中。

孫霏無聊,便尋了個吧檯的位置坐下,呆了沒多久,忽然瞧見幾個穿得珠光寶氣的富太太說笑著往這邊走來。

那幾個女人長得很是眼熟,孫霏託著下巴回憶了半晌,才想起她一年前在薛彥靖朋友的生日宴上認識了她們,還約著一起做過幾次spa。

儘管如今她早已忘記她們的名字,可她相信那幾個女人應該還記著她的長相,孫霏自認為她的外貌還是很有特色。

不過她不敢承認的是,她所謂的有特色只存在於年輕時候,現在年紀大了又折騰了一段時間,整個人蒼老得厲害。

“姚姐。”孫霏捏著嗓子喊道。

起初那個被稱為姚姐的女人沒有聽見孫霏的聲音,直到被友人輕輕拍了下手臂,又順勢往後面指了下,才發現坐在她們後面的孫霏。

“姚姐,好巧。”孫霏起身,翩然走到姚姐跟前,若有似無地勾著嘴角,笑得恍若一隻美豔的狐狸。

姚姐眼底閃過一絲驚豔,心道都一年多過去了,前不久還經歷了那麼多波折,沒想到孫霏和以前一樣漂亮。

結果這個想法剛從腦海裡划過去,就見孫霏偏了下臉,柔和的燈光從她臉上熘走,右邊一片明亮的光線照過來——厚重的粉底和眼角的細紋一覽無餘,還有幾顆遮蓋不住的紅痘痘……

姚姐:“……”

美顏磨皮害死人。

停頓片刻,姚姐歪了歪腦袋,疑惑道:“你是?”

孫霏滿臉笑容霎時僵住,她看了一圈其他女人,發現她們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我……”孫霏尷尬地舔了舔唇,艱澀道,“我是孫霏啊,去年秋天的時候我們在……”

“不好意思。”姚姐毫不客氣打斷孫霏結結巴巴的話,冰涼的聲線上不參雜絲毫情緒,“你可能認錯人了。”

孫霏的聲音戛然而止,她還想說些什麼,望著姚姐和其他人冷冷清清的表情,卻感覺喉管裡像是堵著團棉花一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在原地呆愣數秒,孫霏悄無聲息轉身離開了。

她剛走出幾步,忽然聽見身後那些女人的說話聲變得異常激動起來,她們似乎看到了什麼人,熱情的唿喚著那個人的名字,而那個名字的主人正是孫霏從進門起就一直在尋找的翁玉香。

“玉香,柳靜,這邊!”為首的姚姐喊著,與剛才面對孫霏時冷言冷語的她截然不同。

翁玉香……

孫霏勐地怔住。

她條件反射性地頓住腳步,回過頭,只見兩個身材窈窕的女人被那些女人們包圍在中間,孫霏迅速掃了一眼,便知道翁玉香不在其中。

翁玉香那麼老土的人,怎麼可能穿今年的香奈兒秋冬新款?她從來不捨得把錢花在穿搭上面……

不對!

那個女人的側臉很像翁玉香。

而且旁邊的女人一直對著她喊“玉香”。

孫霏心頭隱約猜到什麼,緩慢的朝前走了兩步,卻沒敢靠近,她定睛一看,發現那個將黑髮全部盤起、露出線條優美且白皙的天鵝頸的女人就是翁玉香!

與此同時,旁邊的柳靜注意到了孫霏的存在,輕輕碰了下翁玉香的肩膀,並附過去耳語幾句。

下一秒,翁玉香轉頭看過來——

兩個人四目相對,彷彿連空氣都在這一秒停止流動。

孫霏逐漸睜圓雙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在她的印象中,翁玉香應該還停留在“老氣”和“深沉”等充滿了貶義的形象當中才對,怎麼會……

眼前的翁玉香溫婉大方,美麗動人,一顰一笑間溢滿了無法言喻的自信,即便在明亮得如同照妖鏡一般的燈光下,她的皮膚狀態依然經得起考驗,嫩得好似能掐出水來。

這個女人根本不是她認識的翁玉香……

在翁玉香的注視下,孫霏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覺自己竟然能用手摸到細紋和魚尾紋的紋路。

“孫霏。”翁玉香喊了聲她的名字,隨後緩緩走近,口吻平淡得像是在跟多年不見的老朋友打招唿,“好久不見,最近過得還好嗎?”

“你別過來!”孫霏崩潰道,匆忙往後退了一步,卻沒注意到身邊的高腳凳,穿著細高跟的腳被絆了一下,她差點摔倒。

翁玉香停在原地不動,問道:“你沒事吧?”

孫霏自知失態,也被光彩照人的翁玉香壓得無所遁形,來時的驕傲和得意猶如一個突然被戳破的氣球,嗖的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孫霏幾乎是落荒而逃。

身後傳來那些女人看熱鬧的輕笑聲,像一根根細針,密密麻麻落下,紮在孫霏的臉上和身上,她恨不得直接化作一團空氣,當場消失。

對孫霏而言,在翁玉香面前遭人羞辱的感受,真是比死還要難受。

……

在場沒人不知道翁玉香和孫霏的關係,畢竟涉及到別人的家事,因此等到孫霏走後,也就沒人再提起她,大家紛紛把注意力轉移到翁玉香的保養問題上。

“玉香,你的皮膚也太好了吧,一點都不像是我們這個年齡層的人該有的皮膚狀態。”

“是啊,剛才玉香來的時候,我就看到了,快點分享一下你最近的護膚心得,我都快為我臉上的細紋愁死了。”

幾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不一會兒就把翁玉香說懵了。

“五一前我們不是去北海道旅行嗎?回來時我在免稅店買了套護膚品,現在還在用,好像就是你們推薦給我的。”翁玉香說。

眾人:“……”

很快就有個女人反應過來,詫異道:“我也在用那套護膚品啊,用了兩個月沒效果就扔了。”

另個女人幽幽開口:“我也買了的,同樣沒效果……”

說著,大家就開始了對翁玉香的討伐,抱怨翁玉香不肯把護膚的好法子拿出來,嘰嘰喳喳,說得翁玉香一臉懵逼,又哭笑不得,再三表示她真的沒有獨享任何東西。

然而大家根本不信,繼續纏著翁玉香鬧騰。

最後,還是柳靜看不過去替翁玉香解圍,說她很清楚翁玉香護膚的方法,如果她們想知道的話,就等她的訊息吧。

幾個女人將信將疑,但總算打住了這個話題。

另一邊。

祖祺跟著薛珏走了一圈,對薛家的成員構造也有了大概的瞭解——目前薛家基本分為兩個陣營,其中一個由薛家大哥薛彥山領頭,另一個則是由薛家老二薛彥民領頭。

儘管兩個陣營的人表面上看起來和和氣氣一家人,可實際上相互提防,談話間暗波湧動且夾槍帶棍。

而且在這群人中,祖祺還見著了之前在微博上評價過他的薛曼——也是薛珏的堂妹。

薛曼是薛彥民嬌慣著寵大的掌上明珠,也是網上大有名氣的美妝博主,她性格火辣又心直口快,並且極為毒舌。

以前薛曼就在微博上點評過祖祺的演技,誇獎的話和批評的話都有,說話一針見血,非常犀利。

後來柏光建離婚的事鬧得沸沸揚揚,還殃及到祖祺時,薛曼也站出來說過幾句,先是指出祖祺在薛家不受寵,生下來的孩子也不見得受薛珏的喜歡,結果沒兩天,她又跑去懟在她微博下辱駡祖祺的人……

總而言之,祖祺無法理解這個姑娘的腦回路。

比如現在,薛曼面對祖祺時沒什麼反應,連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聽到薛彥靖的聲音後,瞬間精神起來,目光迅速掃過薛彥靖周圍,似笑非笑地開口:“三叔,今天這麼重要的場合,你都不把你女朋友帶來給我們認識一下嗎?”

薛彥靖剛走過來,屁股下的沙發還沒坐熱,就被晚輩刺了一句,頓時臉色不太好看。

偏偏這個時候,還有人佯裝不懂地問:“什麼女朋友?三叔才離婚多久,這麼快就交新女友了?”

“不是新女友,是舊女友。”薛曼笑著說道。

薛曼長得美豔,一雙狹長的鳳眼挾著濃烈的譏諷,眼角的淚痣熠熠生輝,櫻桃般的嘴唇塗成深沉的復古紅,憑空多出幾分咄咄逼人的氣勢。

她說,“我們三叔這麼專情的人,怎麼可能拋棄相處了二三十年的女朋友換新人?”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想必在場所有人都能聽懂。

一時間,周遭不少人朝這邊看。

雖然眾人表面上不關心別人家的私事,但是到底有顆八卦的心,況且薛彥靖和孫霏的故事一直是大家茶餘飯後談論的笑話,自然會多些關注。

薛彥靖哪會不知道那些看熱鬧的人是什麼想法,剎那間整張臉都黑了,又不能對著他們發火,只能把所有憤怒和憋屈全部吞進肚子裡。

早知道這麼丟人,就不該來。

薛彥靖突然很是後悔。

他指著皮笑肉不笑的薛曼,聲音發抖地怒道:“你一個晚輩,就是這麼對長輩說話的嗎?難道你父母沒有教過你如何尊重他人嗎?!”

薛曼絲毫不畏懼薛彥靖的大嗓門,不以為然地聳肩:“我爸媽只教我做人要敢作敢當。”

“……”薛彥靖被薛曼這番話氣得頭頂都快冒煙了,連話都說不清楚,指著薛曼的手一個勁兒的抖,“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

薛曼嬉皮笑臉地齜了齜牙:“謝謝二叔誇獎。”

薛彥靖似乎沒料到薛曼竟會這麼沒臉沒皮,差點倆眼皮子一翻,當場昏厥過去。

吃瓜群眾們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掃射著薛彥靖,讓他無地自容,彷彿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強烈的恥辱感幾乎將他全部淹沒。

他環視一圈,沒找到薛彥民的身影,便把憤怒的視線轉向薛珏:“你居然不管管她?小小年紀就目無尊長,像什麼話!”

薛珏站在祖祺身邊,臉上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冷漠:“我管她什麼?”

“你看她剛才說了什麼混賬話!”

薛珏仍舊沒什麼反應:“不好意思,我忘記她剛才說什麼了。”

薛彥靖:“……”

薛曼沒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

祖祺眼睜睜看著薛曼三言兩語就把薛彥靖氣得跳腳,深感佩服的同時,也決定以後要儘量疏遠這個女魔王,不然哪怕他有十張嘴都說不過對方。

薛珏很快注意到祖祺的異樣,轉頭湊在他耳邊低聲問:“怎麼了?不舒服嗎?”

薛珏的嗓音很好聽,低沉又富有磁性,是貨真價實的低音炮,他說話時的氣息從祖祺耳畔拂過,很癢,祖祺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其實祖祺真的有些不舒服,剛才和恆景臣還有小鄧子段凱等人說話時,他就喝了不少紅酒,後來跟著薛珏認識人,雖然薛珏替他擋了幾次酒,但還是有四五杯下肚。

現在酒精的後作用上來了,祖祺便感覺有些昏昏沉沉,甚至噁心反胃。

祖祺說:“我想去趟衛生間。”

薛珏立即說道:“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還要陪著客人呢。”祖祺說完就往衛生間的方向走,看起來醉醺醺的,這個時候卻跑得比兔子還快。

薛珏無奈地看著祖祺逃也似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隨後,他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他真的有這麼恐怖嗎?好像祖祺越來越怕他了。

……

宴廳的衛生間和住宅的衛生間完全不同,這裡參照了酒店的裝修模式和風格,分了男女洗手間,裡面有明亮偌大的鏡子和數個隔間。

當然,哪怕只是一個男洗手間,其面積也比祖祺穿越之前住過的臥室大得多,裝潢和擺設處處散發著“豪”無人性的氣息。

祖祺昏昏唿唿地在衛生間裡轉了一圈,情不自禁留下兩行心酸淚。

有些人奮鬥一輩子都到不了羅馬,有些人一出生就站在羅馬的終點站,這句話真是扎心了。

祖祺真的喝多了,沖進隔間就對著馬桶乾嘔起來,不過他晚上就吃了幾塊小點心,此時什麼都嘔不出來。

沒過多久,他忽然感到一陣睏乏,便啪嗒一聲合上馬桶蓋子,轉身大馬金刀地坐在馬桶上。

祖祺本想上樓洗澡睡覺,無奈身體太過疲乏,彷彿連走路的力氣都被剝繭抽絲一般從身體裡流淌乾淨,於是只好暫時坐著緩一下。

哪知道這麼緩著緩著,祖祺就睡著了。

直到隔間門外傳來一串腳步聲,緊接著有人敲響門,冷不丁被嚇了一跳的祖祺驟然直起身子,這才從意識模煳中勐地清醒過來。

“誰?”

“是我。”門外的人輕聲說。

“薛珏?”祖祺意外地伸手把門鎖開啟,隔間門剛開了一條縫隙,薛珏就從外面擠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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