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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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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 有些錯誤, 是你明知道, 卻無法改正的。

就像卡法軍部一樣。

軍人承擔起了整個卡法的社會關係,他們才是被牢牢禁錮在百年戰亂中無法逃離的人。

他們不能動搖,不能改變。

假使你去悔改, 可能會讓更多人失去更多的東西。所以哪怕明知道自己愧對著這些士兵,卻依舊保持著這樣病態的關係。

但是, 就像一座從底部開始傾斜的高塔一樣, 不斷向上,一點細微的偏斜,都會給基層帶去莫大的壓力和負擔, 直到崩塌的一天。

這次格倫軍的切入,直接引爆了卡法數百年的積怨。從上到下徹底的推翻了搖搖欲墜的社會, 反而讓他們有機會去根治卡法那腐朽的根部。

重新開始比繼續向前更有難度, 在他們躑躅不下的時候,現實幫助他們做了選擇。

現在一無所有了, 還有什麼好害怕的?

集會開到一半, 後面都是關於他們卡法之間的親切問詢和內部交流, 訓練兵們就直接撤出來了。

他們走到重新裝滿的販賣機旁邊,先買點吃的, 墊墊肚子。

“太貴了。價格都翻了十幾倍了。”連勝往裡面投幣的時候就不住唏噓道, “也不是沒錢, 但總有種被坑了的感覺。”

趙卓犖說:“過段時間應該會降回去, 現在主要是這邊的生產線還沒完善起來。”

連勝嘆了口氣, 點了個披薩,選擇加熱。然後蹲在旁邊等著。

價格會降她當然是知道的。

卡法的土壤比三十六區好太多了,已經開出不少可用農田。而且農作物的種子也是經過不斷擇優進化,完全可以在這個地方紮根。

科研一直在進行,想要建設的時候,有足夠的材料就可以了。

戰後重建一直在火熱進行,半個多月裡眾人連個休息喘息的機會都沒有。這時候就安心的坐下來休息偷懶片刻。

程澤木著臉,指向前方道:“前面那條街,都是我建的。”

“哈哈哈!”張策笑道,“連勝說,卡法整個國都是她談判下來的!”

眾人:“……”服氣服氣。

方見塵:“好想在這邊的路上刻上自己的名字,證明我存在過。”

連勝偏過頭,驚道:“你們沒刻嗎?!”

“……”眾人一個激靈,“臥靠?”

連勝:“哦我也沒刻。”

眾人:“……”

方見塵:“去你的!”

魯明遠說:“真的是大不相同了。”

他還存在這邊的圖片,對比重合一看,簡直是煥然一新。

季班感慨道:“變化好快啊。”

趙卓犖從連勝那裡分到了一塊披薩,他拿在手裡,說道:“有時候我想,戰爭也是有點好處的。可是這個事實本身就有點可笑。”

難道真的只有犧牲才能讓人學會成長跟珍惜嗎?後悔跟恐懼才是鞭策人向前的動力嗎?那這個世界也太可悲了。

連勝咬著手裡的披薩說:“如果沒有好處,誰會去發動戰爭?”

趙卓犖:“我不是指發動戰爭的目的,而是被動的另一方……如果姑且可以稱之為好處的話。”

“也不算啊。無論是三十六區還是卡法的事情,人民所扮演的角色都有點尷尬。”連勝說,“你說他們被動吧,其實是欲拒還迎。你說這結果是意外吧,其實是他們夢寐以求。”

仔細一想,確實是這麼一回事兒。

連勝拍了拍手,又過去買水,說道:“歷史是很有意思的。各個國家的倒退、變革、犧牲、重生,都是在戰爭中實現的。與其去想,只有戰爭過後人們才會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這種悲觀的看法。不如相信,哪怕是在戰爭和悲劇之中,人類也始終在掙扎著前行,忍著傷痛依舊沒有倒下,不是好很多嗎?”

眾人齊齊“喔”了一聲。

魯明遠豎起大拇指:“專業毒雞湯的販賣者!”

連勝淡淡道:“我只說事實而已。”

他們一群人擁擠的佔據在販賣機前面吃了點心,覺得胃部滿足了不少。最近真的是太容易餓了,畢竟體力消耗過大。

忽然一陣熱風颳來,眾人閉起眼睛,難受的皺著臉。背過身扯著衣襬開始狂嚎。

年輕氣盛的小夥子們,原本就很怕熱,卡法的白天,真是沒活路了。

眾人看著陰影外面被太陽曬得發燙的石板,很想把自己身上的外套給脫了。

他們過來圍觀集會,特意穿的正式,裡面短衫外面長袖外套,此刻簡直要瘋。

季班說:“我們還是回去吧,太陽太熱了。”

連勝捏著水杯道:“走,去蒂納家。”

蒂納一家重新分配的住址,在城區中間,臨近一個龐大的福利院區。

卡法的軍人們,不久之後就會離開卡法,前往聯盟進行短期素質測試。測試成績優秀的話,可以選擇再教育和培訓專業,或許就不會回來了。

今天下午卡法軍部會全體放假,居民們得知訊息後,就暫借了福利院的場地,準備一頓晚飯,用來給他們餞別,同時表示先前的感激跟愧疚。

連勝等人中途抽身,先行趕往蒂納家。等他們到的時候,才聽說康奈爾和哈里,已經坐在空調房裡吃上了。

程澤驚道:“你們怎麼在這裡?”

哈里拿著勺子道:“吃飯啊,你們不也來吃飯嗎?”

連勝拉開椅子,在對面坐下:“你們沒去集會?不也進去哭一場?”

“哭什麼?我們沒什麼好哭的。”哈里咬著勺子,打了個激靈說:“無法想像!”

連勝:“那你也不應該缺席,這麼重要的場合呢。雖然卡法軍部被接管了,但是將軍還是可以說得上話的。”

程澤點頭:“你去了他未必記得住你,你不去他肯定能記住你。”

哈里聳肩說:“他們要重新考核,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是終生服役啊。”

方見塵“咦”了一聲:“以後也是?不可能的,聯盟沒有終生服役的規則。”

哈里無辜道:“我不知道啊。”

眾人看他還懵懵的,對未來一點認知跟規劃都沒有。

不過確實也是,他的一生接觸最多的大概就是戰爭,對外部的資訊瞭解相當匱乏,更別說去適應了,恐怕連方向也沒有。

眾人看著這兩位比自己年紀還要小的戰士,忽然見升起一股強烈的責任感。

“你可以去讀書認字了!”季班拍了下手說,“還有你想學賺錢嗎?我教你拼裝機甲啊!”

“拼裝機甲不是平民可以進入的領域,你會帶偏他的季班同學!”一男生伸出手蠱惑道,“開個機甲培訓班吧?我幫你拉人。一小時九九八!”

同伴罵道:“可去你的!”

康奈爾用他的小勺戳著盤子裡的布丁,這是他第一次吃甜品。抬起頭的時候,就發現連勝正在看著他,於是一勺乾脆的從中間切了開來。

連勝:“別說了。也許他們根本就不想離開卡法呢?”

眾人起鬧的聲音忽然一頓,不解道:“為什麼?”

哈里看向康奈爾,臉上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又冷淡說道:“其實留在卡法挺好的,我們也沒什麼需要用錢的地方。”

眾人又說:“沒關係,留在卡法也可以迎接新生活啊,好像這個世界哪裡沒有網路一樣!”

桌上擺的全是甜品,連勝看顏色挑了一個出來。還沒動手吃,光腦又響起來了。

連勝拿起來一看,發現是軍部同僚的賬號。對方提示道:“有人找你,周師韌。”

連勝默默放下刀叉起身出去。穿過樓梯,走到天台上,確認了這邊沒有人,才用內部通訊給對方撥過去。

百米飛刀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抬頭看見她就開始熱烈鼓掌。

百米飛刀說:“可以啊,名聲都響徹十二區了啊。外交環境都打通了,比我們遠征軍還要六。”

連勝靠在牆上:“謝謝誇獎。”

百米飛刀說:“我就是來告訴你……你升職了!升的比我還快!”

連勝哼哼道:“不值一提。”

百米飛刀嫉妒的“嘖”了一聲。

“先繼續留在卡法發光發熱吧,湊個一年,添點履歷。”百米飛刀貼到桌上,佯裝小聲道:“卡法的機甲有很多,而且,現在都被遠征軍接手了。那些都是裝備齊全的作戰型機甲,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連勝愣了一下,問道:“可是,這種殺傷性的武器,不是會嚴格管制嗎?我一個訓練兵能摸得到?”

百米飛刀不以為意說:“三軍嘛,你將來進哪個軍還沒確定,多跟他們打打交道,搞搞關係,總有各種各樣需要除錯機甲啊,練手啊,測試機甲效能,諸如此類的機會啊。大家都是老實人,肯定坑不過你的套路啊。”

連勝:“……”

她姑且就當誇她聰明瞭。

連勝找了個陰影處盤腿坐下,靠在背後的牆上,問道。“卡法計程車兵們會怎麼安置?”

百米飛刀說:“就知道你會問了,我也很頭疼。”

卡法計程車兵,有兩種。

一是普通的四年服役兵,這是所有成年男人都必須要服的兵役,這群人還挺好安排,按照測試結果和自主選擇,確認轉業或深造,抑或是領取補貼直接退役。對於這些人,聯盟會盡量善待。

現在卡法缺少大量的人力,除卻卡法,還有毗鄰的小可憐三十六區。城區重建需要各種各樣的人手,而且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業。想轉業的,都可以塞進需要的崗位裡。

他們的童年是和普通平民一起渡過的,沒有什麼社會交流跟融入問題。

總之不管做出什麼選擇,聯盟都不必擔心。

可是,終生服役的部分士兵就比較難辦了。

連勝一直很好奇,究竟為什麼會選擇讓他們終生服役?他們並不像是那麼恐怖的人。

“暫定是強制進行再教育和測試。後期也會生活在聯盟的監督管制下。如果沒有出現暴力問題,會逐步選擇放鬆看管。”百米飛刀摸著眉毛道,“當然如果他們要選擇繼續服役軍部,當然是最好的。憑藉他們的實力,後期應該能有很好的發展。聯盟跟格倫之間的關係現在還不明朗,他們的加入可以充當非常重要的戰力……”

連勝聽他這樣說就知道沒戲:“可是?”

“唉,可是初步跟他們聊過之後,他們對戰爭不是那麼熱衷,有些微的精神創傷跟牴觸。我們表示願意支付比卡法更優渥的條件跟保證,他們依舊不是非常樂意。大部分想安定一點吧,畢竟憑藉他們目前的戰功,已經可以領取到不錯的補貼了。”

他們已經脫離卡法了,短期內又有足夠的生活來源。對於為比較陌生的聯盟而戰,再次走上噩夢般的戰場,估計沒什麼興趣。

能擺脫終生服役的限制,就算是長期處於監管,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何況他們在卡法,已經習慣了這種事情。

百米飛刀說:“卡法有著許多的機甲兵們。甚至匯聚了堪與整個聯盟比肩的人數。我們確實很眼紅,不過,根據體檢反饋的資料,他們確實不大適合再駕駛機甲。”

他翻動著手裡的資料,因為資料的保密性,使用的還是紙質檔案封存。

百米飛刀說:“他們大部分有著舊傷堆積的頑疾,身體承受機甲的壓力,做出高難度的動作,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為了保證發揮,長期使用激素和止痛劑。按照醫生的建議來看,應該退役。”

連勝垂下眼。

他們都還很年輕,但身上的傷痛可能再也沒有恢復的可能了。今後可能要帶著那股隱痛,和對戰爭的回憶渡過他們還很漫長的人生。

能在比他們年輕的時候,就達到他們到不了的水準,當然透支了身體強度。

連勝問:“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哪裡都有的吧,哪個年代都有的。”百米飛刀說,“在勞力不夠的情況下,他們會選擇強壯又有潛力的犯人,以赦免或自由活動為代價,進行徵用。”

百米飛刀兩手背在脖子後面,長長吐出一口氣道:“這些人或多或少有一些暴力傾向,從事實來說,監管也很不方便。而且他們現在很喪啊,一點對生活的熱情都沒有。就想著吃、睡。這樣對身體也不好,我們總不能不管。”

連勝皺眉道:“等等,那些少年兵你跟我說是犯人?幾歲犯了什麼罪?”

百米飛刀肯定的朝她點了點頭。

“卡法的律法跟聯盟有很大的不一樣,這個和國情有關係,安定地方也會有奇葩的律法。但是卡法這邊吧,很亂,為了穩定社會秩序,對於入室搶劫、聚眾鬥毆、擾亂社會安定之類的懲罰,非常嚴重。”百米飛刀說,“而且他們認為,即便是未成年人犯罪,也應該承擔響應的責罰。有監管人就由監管人代罰,沒有的就按照罪行大小,先管後教,或直接進行勞務服役管教。”

連勝:“戰亂下的孤兒應該不少吧,那麼偷竊行為應該不少。”

百米飛刀點頭。

“不過,卡法軍部已經給所有計程車兵徹底銷案了,他們究竟都有什麼過去,現在我們也不知道。只有一份服役已經到期的名單。大概這是卡法最後想給他們的補償吧。”百米飛刀說,“他們究竟做錯了什麼事,是不是值得承受那麼嚴重的責罰。亦或者是,他們對別人造成了多大的傷害,是不是應該有重新開始的機會。這些我們都不知道。我們沒有辦法掩蓋已經對他們造成的傷害。也不能替受到傷害的人去原諒他們。可是,他們也確實為了讓更多的人活下去而付出過努力。答應他們的事情,還是會履行的。”

連勝問:“那康奈爾呢?”

“恩……”百米飛刀眯起一隻眼,若有所思的看著她道:“他的話嘛……還不知道。從他被製作出來……”

連勝:“嘿,我不是非常喜歡你的用詞。”

百米飛刀聳肩:“可事實是,他還沒有一個得到承認的正式身份,甚至連是否應該授予人權都還是個爭論。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一個大麻煩。而且,因為基因缺陷,他的正常壽命,只有二十五到三十歲。終生服役,反而是他最好的歸宿。”

連勝覺得眼皮一跳,用力眨了下眼:“什麼?”

百米飛刀說:“他的五感、力量、智商、細胞活性,都不是普通人可以比的。我不是說他是一個天才,天才都沒有他那麼全面的能力。他是一個不能曝光的秘密,絕對不能出現第二個。我們也無法給予他任何的寬容。”

連勝抿著唇沒有說話。

“卡法軍部已經撤出了,從現在開始,你跟著他一起行動,組織順便交給你一個任務,你懂的。”百米飛刀說,“誒,我說,你應該已經知道他是誰了吧?剛剛跟我聊的挺順,別說你是在瞎蒙。”

連勝報了個名字。

百米飛刀點頭:“那就這樣。晚點有什麼安排我再告訴你。還有什麼想問的沒有?”

連勝:“沒了。”

百米飛刀結束通話了通訊,坐在位置上沒有動。隨後從檔案的最下側,抽出一張實驗資料登記的表格來。

姓名:康奈爾

編號:A36S-709

狀態:未正常摧毀

機密:將軍級

感覺一股鬱氣在心口徘徊,他將紙揉成一團,捏在手裡,恨恨罵道:“艹特麼!”

這世上總有人以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挑戰著人類倫理的極限。

他們做出了褻瀆生命的行為,卻不肯為此負任何的責任。

那麼誰又應該來負責呢?

為此獲利的未來人類嗎?人類發展的歷史嗎?那些科技的成就嗎?還是哪個慈悲的神明?

他們還可以從旁觀的角度,提出所有冷酷的建議。

但是,毫無選擇地出生,又毫無選擇地擁有自己的意識。又應該怎麼辦呢?

連勝結束通話了通訊,坐在原地沒有動。熱風一陣陣從她臉上吹過,汗漬也從濃厚的髮間淌下。

她扭過頭,發現康奈爾就站在不遠處。陽光直直的從他頭頂照下,臉上的皮膚因為曬傷有些脫皮。

康奈爾說:“我聽見了我的名字。”

連勝:“是嗎?”

康奈爾走過去:“你說我像一個人?”

連勝點頭:“恩。我背過。不過是很久之前背的了,書上有過一張小型的照片,我瞥過一眼,但不是記的很清楚。可是格倫聯合軍的出現,卡法百年前的悲劇,戲劇性地蔓延到了現在,我忽然之間想起來了。”

“埃德溫,格倫聯合國軍事史上里程碑式的英雄人物,是一位軍事史上的傳奇天才。一生主導過多次戰役,帶領格倫軍從一個被剝削的貧瘠小國,逐步成為一個軍事大國。解放了只能依靠著低價勞動力來生活的人民,併成功奪取了十六區的星際編號,最終實現了民主獨立。”連勝頓了下說,“十六區……卡法成為聯盟附屬國之前的國家編號。”

康奈爾神色陰晦,低著頭沒有出聲。

連勝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問道:“坐嗎?”

康奈爾在她身邊坐下,地面一陣滾燙。

不知道為什麼,終於有個人能跟他說說話,他覺得很安心。從未有過的平靜。

康奈爾問:“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連勝晃著腿道:“沒有人告訴過你嗎?”

康奈爾:“他們的表情和態度告訴我了。”

連勝沉吟片刻,抬手捏了捏鼻子。

“對於格倫來說,他是一個英雄,勇敢,無畏,強大,完美。可是對於卡法來說,他是一個惡魔,他死後,他的陰影糾纏了卡法一百多年,仍舊沒有結束。”連勝仰起頭,看著遠處的天際道:“一個人原先是為了保護自己才拿起了刀,他教會了身後的人什麼是站立。可是身後的人沒有學會放下,開始用他給的刀,去做著別人曾經對他們做過的事。歷史總是在不斷變改的,誰也無法,去評價這樣一個人。”

康奈爾捏著自己的手指,關節處清脆作響。

連勝說:“不過,我只見過他的一張照片,並不知道他究竟長什麼樣。別人寫了他的書,也未必就是瞭解他。他已經是個死去多年的人,瞭解他根本沒有意義。”

國家究竟是什麼呢。

他血液裡是格倫的人,可是他出生成長在卡法。他一直為了卡法而努力,卻又好像是格倫的叛徒。

他做的所有事情都不會被承認,包括他本身。

如果,他出生的地方是格倫,那麼他也會和其他人一樣,對著卡法舉刀相向嗎?

他從來都不願意去想這個問題。答案的遲疑讓他很迷茫。

如果是的話,那和戰爭兵器究竟有什麼分別?

康奈爾問:“如果你出生在格倫……”

“我不知道。”連勝直接截斷了他的下半句說,“我不知道我會做什麼,因為牽掛跟環境會影響一個人的選擇。不過,我討厭所有的侵略戰爭,也討厭上層用欺騙的方式,利用士兵的熱忱和善良。但是,在結果出來以前,誰也無法確認這件事情,究竟是帶來的傷害更多,還是利益更多。”

連勝說:“逝去的生命無法估量,而未來的發展也無法估量。就像這次卡法內戰一樣,它不過是提前引爆了一顆定時炸^彈而已,在這之前,誰能斷言它的未來。”

“作為一名士兵的話,站到戰場上,永遠無法太多的東西,他們也改變不了太多的東西。可是人和兵器最大的區別是,哪怕殺戮,你也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為什麼在扣動扳機。是為了保護,是因為迫不得及,還是為了更廣闊的將來。心懷仁慈、愧疚,又要樂觀的活下去,這樣一個人,你總不能說他是戰爭兵器。”

連勝看著他說:“你是你,你可以自己做選擇。”

康奈爾想了想,低聲道:“我希望我的墓碑,可以正大光明立在卡法的土地上。”

連勝笑道:“上面再刻著康奈爾中校的名字?”

康奈爾:“我的骨灰可以走過迎接的紅毯。”

連勝:“有人朝著敬禮,表以最誠摯的謝意。”

康奈爾:“我的名字和事蹟,可以用一行字,出現在烈士的石碑上。”

連勝:“立在繁華的街區,來來往往的人都可以記住你。”

他們暢想著一些奇怪的事情。

對於連勝來講,那是戰前非常忌諱的事情。可是,對於康奈爾來說,或許就是一個正在不斷逼近,且並不遙遠的未來。

“我希望能有那麼一天。即使現在所有人都不願意,但是我……想帶著自己的名字,和他們一樣,光明正大的紅毯上被迎接回我出生的土地。”康奈爾平靜的說著,堅定道:“所以我會服役到我死去。”

從來沒有第二種選擇。

他的生命太短暫了。

兩人都有些沉默。

連勝說:“如果我能活得比你久,我一定親自護送你回家。然後告訴所有人你的名字。”

康奈爾問:“你以為克隆人,可以有自主的權力嗎?”

連勝說:“恩……我不知道。”

康奈爾說:“是嗎?”

“我不知道埃德溫是誰,是個什麼樣的人。”連勝朝他伸出手,斬釘截鐵道:“但你是我的朋友。”

康奈爾看著她的手,眼神有些飄忽。透過她的之間,似乎在看別的東西。

連勝的手心,全是散出的熱汗。在強光下隱隱發著磷光。她面不改色收回來,往衣服上擦了一把。

康奈爾耳朵輕微抖動,說道:“有人上來了。”

連勝:“我什麼都沒聽見。”

緊跟著一陣腳步聲傳來,蒂納故意放重了腳步,以讓上面的人提早注意到她。

“快些下來吃飯!他們都來了,我們準備開始了。”蒂納興沖沖道,“還有人會去做歌舞表演,你們想上去表演嗎?兩位勇士?”

連勝從地上爬起來,說道:“太棒了。好的女士。”

中午的暑氣漸漸散去,日頭西沉,天色迅速暗下。

周圍架起的燈光依次亮起,暖光色的光線,照亮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們將桌子擺到街上,一整條街都被他們徵用了。酒水跟食物從裡面搬出來,香氣滿溢,熱氣都要燻暖了這個夜晚。

觥籌交錯,他們大笑著談天,喝酒,聲音嘈雜的什麼也聽不見。

蒂納回過頭大笑,領著他們前往安排好的位置。

哈里和訓練兵們坐在一起,被過來搗亂的老兵按在桌上喝酒。

蒂納請他們坐下,然後端過托盤,又回屋去幫忙送菜。

這群遠征軍們,平時無聊,這種時候最喜歡湊熱鬧。

他們過去搬了投影儀過來,重播聯盟二區過年時期的全真投影,那燦爛的焰火幾乎照亮整個天空。

他們舉著杯子跟眾人炫耀道:“這裡就是聯盟!歡迎來到聯盟!這裡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

哈里拖著康奈爾問道:“康奈爾!康奈爾你知道什麼是禁片嗎?”

蒂納拿著托盤,站在他們桌子的旁邊,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連勝:“你幹嘛一直看著他們?還是你也想喝酒?”

蒂納湊到連勝的耳邊,大聲喊道:“你記得我跟你說過,我以前住的地方,總是會有一個拉風琴的叔叔,給我們講著卡法過去的故事嗎?”

連勝又將耳朵貼過去一點:“啊?”

“那就是哈里的爸爸!”蒂納說,“他真是一個偉大的人!”

連勝聽不清楚,捂著耳朵道:“什麼?哈里是個偉大的人?”

蒂納說:“哈里的爸爸是個偉大的人!他也是個偉大的人!”

“偉大偉大!”連勝一臉鬱悶道,“我什麼都沒聽清楚啊!”

在這個喧鬧的夜晚過後,卡法計程車兵,正式邁上前往聯盟的飛船。

康奈爾依舊要留在卡法。眾人起先覺得有些奇怪,但是又想到,他是一個有著中校軍銜的牛人,如果願意選擇繼續服役,就算是遠征軍,也是樂意之極的。

測試什麼啊測試?簡直多此一舉,怠慢人才!

卡法並沒有一個專業的機場,接送的飛船直接停在中心一處被清理乾淨的空地上。

人們放下手裡的工作,依舊過去給他們送行。

那群少年兵們,走在隊伍的最後方。

“哈里——哈里——!”蒂納在外圍揮舞著她的手用力喊道,“歡迎回來!請一定要回來——!”

眾人熱情的招唿,道別。

機艙門漸漸升起,機身也逐漸化作黑點,消失在視線之中。

連勝等人有些唏噓,覺得整個卡法都空蕩蕩了。甩了把莫須有的鼻涕,希望能有不少的人選擇回來。

也許是他們的心願太過強烈……哈里第三天就滾回來了,跟著聯盟派遣過來的專業技術團隊。

哈里揮著手在他們面前大笑轉圈:“哈哈哈我又回來啦——!”

眾人:“……”

宛如一個智障。

連勝:“你回來幹嘛?測試就……沒了?”

“沒有了,他們問了我幾個問題。問我將來想做什麼。”哈里說,“我說我要先服役到二十八歲。然後退役,去做一個吟遊詩人。他們就放我回來了。”

連勝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幻聽了:“啥?吟遊詩人?”

蒂納抱著托盤,在旁邊搭腔說:“揹著一把風琴,傳唱著英雄的事蹟。走遍這邊的大街小巷,浪漫地唱歌吟詩。”

哈里重重點頭。

蒂納喊道:“天吶這太棒了!”

眾人:“……”

和哈里……一點都不搭邊的。

連勝:“你是為什麼會變成終生服役的?”

“搶劫吧?還是咬人了,我忘記了。”哈里說,“我爸爸去世的時候我才六歲,太餓了我要吃飯。後來就被軍部領養了。”

季班說:“……那不叫領養哦親。”

魯明遠:“非法僱傭了……瞭解一下?”

連勝:“你可以去福利院。卡法這邊還是有收容孤兒的福利院的。”

“我想自己長大。”哈里說,“不過沒關係,我在軍部也交到了朋友。康奈爾~等我做了吟遊詩人,我就去傳唱他的事蹟。”

眾人:“……”

連勝:“我覺得康奈爾會打你的。”

哈里指著連勝說:“哦對了,還有幾個人,好像也是你們聯盟的學生?跟我一起回來的。還問起你了。”

連勝:“誰?”

“好像叫……”哈里自己也想不起來,“小學弟?”

連勝:“啊!周師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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