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箏不以為然：“你目光長，怎麼著，準備再賣個五百年？”

徐迪扛不住了，臉皺得像朵菊花：“我去，你說話怎麼比狗子還損！”

方箏連忙點頭：“所以有時間就去跟狗子道個歉，看人平時對你多溫柔。”

徐迪再找不出話來還擊，如果在網遊裡，這就是小怪和大BOSS的等級差。

不過徐迪可以自我安慰，比如方箏之所以尖酸刻薄，是因為他想賣還未必有人肯買呢。當然方箏長得並不抱歉啦，只是這圓咕隆冬的身材……想掛牌，再減個二十斤吧。呃，或許三十？

不過方箏損歸損，對朋友基本算得上真，徐迪想他和苟小年之所以都喜歡往方箏這裡蹭，多半也是因為這個——平日裡逢場作戲太多，能毫無顧忌袒露真我的地方，自然珍貴。

八點差五分，徐迪整裝完畢，奔赴夜的戰場，可惜全身心投入華夏大地的方箏根本沒在意，等他第二次死在Polly爪下，才後知後覺地看了眼時間，然後想，八點二十了，得催促徐迪趕緊上班，哪知一回頭，背後只剩空空蕩蕩。

Polly看著第三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遊醫，一貫沒什麼耐性的脾氣瀕臨狂暴邊緣。起初他以為這是五嶽閣或者縱橫天下的仇家，一次殺不成就來第二次，忠誠而執著，可兩次交手他分明看得清清楚楚，對方沒工會，就一散人。於是事情就蹊蹺了？難道自己長得像小怪？或者對方根本就以為自己是個野圖BOSS？可尼瑪一群猴子當中出現個腦袋上頂著英文名的殭屍BOSS，這設定科學嗎！

想歸想，Polly手上的操作可沒停，既然對方樂意送死，他沒有不成全的道理……

[當前]有奶就是娘：等等等等等！！

打字也是需要時間的，所以方箏還是遲了一步，有奶就是娘便帶著腦袋頂上的一堆等等被一爪子掏了個正著。

好在殭屍沒有再動手，顯然等著他的下文。

方箏連忙敲鍵盤，飛快抒發自己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的欽佩——

[當前]有奶就是娘：小鳥，你這PK真不是蓋的，估計全伺服器現在能把殭屍用這麼牛的也就你一個！

小鳥……

電腦前的Polly眯起眼睛。

為毛他有把對方撓成鵪鶉的衝動。

方箏把對方的沉默當成懷疑，連忙繼續訴衷腸——

[當前]有奶就是娘：我不跟你說假話，別說鏡花水月，就整個華北區都未必能找到第二個這麼犀利的殭屍，尤其是在新版本升級後。

[當前]有奶就是娘：我以為你是真不行了才讓縱橫踢出來的，但現在看，不要你絕對是縱橫的損失。

電腦前的Polly把眯眼睛換成了挑眉毛。

電腦裡的Polly頭頂終於冒出漢字——

[當前]Polly：娘，講重點吧。

方箏一口涼白開噴到顯示器上，尼瑪這人還真豁得出去！

[當前]有奶就是娘：別介，你這麼親熱我受不起……

[當前]Polly：奶？

[當前]有奶就是娘：還是娘吧！

[當前]Polly：所以，重點。

[當前]有奶就是娘：要不要跟我去挑長白山水怪？

方箏以為自己問出這句後不管對方答不答應，絕逼會被鄙視先，畢竟自己死對方手底下兩回，屍骨未寒呢，這就抱上大腿了。可出乎意料，Polly非常善解人意——

[當前]Polly：好處。

方箏就喜歡這樣的，直來直去，猥瑣也猥瑣得痛快。

[當前]有奶就是娘：爆的東西都歸你，我只要天池之心。

[當前]Polly：天池淚？

老玩家的優勢就在經驗，你看他一說天池之心，對方就知道是做項鍊“天池淚”的。

[當前]有奶就是娘：嗯，運氣好再閃那麼一下，閃光的天池淚更漂亮。

[當前]Polly：鬼服，做出來只能給自己看。

[當前]有奶就是娘：山不轉水轉，哪能永遠鬼呢。

第3章 天池之殤

Polly說不上自己為嘛腦袋一熱，就同意了跟那個奶媽組隊。或許他那句山不轉水轉，不經意間戳中了自己。人這一輩子兜兜轉轉，同樣的風景總會遇見幾次，不同的只有每一次遇見時的心情。他不去新區，是因為鏡花水月留下他太多的東西，不只是美好或者不美好的回憶，還有一些更深的，情感。

山不轉水轉麼，呵，他真期待。

長白山天池做以為一個五十五級副本，是個很讓玩家頭痛的存在。因為傳送師只能把你送到山腳下，剩下的無比曲折的路途，你得自己跑。如果一切順利，你沒有迷路，沒有走岔路，沒有掉進莫名其妙毫無規則分佈的所謂獵人陷阱，那麼很好，你會在大約兩根菸的時間後，抵達天池。然，水怪並不會體貼地如塑膠袋般浮在湖面上。

一個有高雅趣味的BOSS，是不會滿足於時刻出現在固定位置迎接勇士們挑戰的。比如天池的這隻水怪，它悠然，隨性，最喜歡的事情是在自家火山湖底無規則地飄來蕩去。而玩家必須跳入湖中在有限的屏息時間內找到它，一旦找到，觸發，玩家進入系統戰鬥模式，唿吸狀態恢復，如果失敗，玩家要麼在屏息時間結束前返回湖面，要麼直接溺死在湖底。

這個副本方箏早就熟門熟路，水怪再愜意總也有些許規律可循，出現機率最高的方位不出五個，所以他有自信在限時內觸發戰鬥。唯一的問題是他和殭屍兩個打不打得過那廝。以前下天池本他組過的野隊至少也是三個人，一個奶媽，一個主扛，一個輸出。現在鏡花水月人力資源實在匱乏，好容易湊來個所謂高手，只能硬著頭皮試試了。

而且高手答應的時候也沒提要再湊個人，所以這是自信？

方箏回憶著，愈發有了底氣。

有奶就是娘第一個扎進湖裡，Polly緊跟而下。期間兩個人都沒說話，方箏是專心致志奔赴第一個可能刷BOSS的點兒，Polly則是本就話少。

天池下的水世界以淺藍色為主，間或有不知名的魚兒從身邊遊過，帶出極細微的水流聲。方箏帶著耳麥，不自覺也跟著屏住唿吸，彷彿他魂穿到了有奶就是娘身體裡，此時此刻正進行著緊張的湖底探秘。

[私聊]Polly：有人。

私聊裡忽然蹦出的話嚇了方箏一跳。所謂有人，自然是玩家，而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的玩家，自然是來搶BOSS的。天池屬於野外地圖，BOSS每四小時刷一次，誰搶到算誰的。

只是，這服都鬼出鳥了居然還有人來搶BOSS？

隨便到別處哪個野外地圖上都可以包場吧！

[私聊]Polly：我去看看。

沒等方箏回答，Polly丟下這麼句話，便自發掉頭奔赴另一方向。

Polly與有奶就是娘之間原本就有一段距離，這下方向調轉，更是距離越拉越遠。方箏眼見著隊友快離開自己視線範疇了，怕等下又尋BOSS又尋隊友更浪費時間，索性也往回遊，想跟上Polly。

哪知道有奶就是娘剛游回沒幾米，遠處就炸開七彩斑斕的招式特效。好麼，都開打了。

[當前]百鍊成妖438：我不是來搶BOSS的！

[當前]百鍊成妖438：擦！

有奶就是娘又奮力游出幾米，光影卻已然散盡，世界瞬間恢復成淡藍色。

[當前]百鍊成妖438死亡。

合著那句擦已經是生命絕響。

[私聊]有奶就是娘：秒了？

[私聊]Polly：沒，兩招。

[私聊]有奶就是娘：別自我要求那麼嚴格嘛~~

[私聊]Polly：你不說我濫殺？

[私聊]有奶就是娘：擺明搶BOSS的，他說不就不啊，你怎麼這麼天真。

有奶就是娘話音未落，華夏置頂就刷出兩排廣播喇叭——

[喇叭]百鍊成妖438：說了我不是來搶BOSS的還TM殺我！有沒有人品啊啊啊啊！！

[喇叭]百鍊成妖438：我只是在湖裡面採礦啊啊啊啊啊！！

[私聊]有奶就是娘：他是不是能看見咱倆私聊？

[私聊]Polly：……

[私聊]有奶就是娘：看來他還真是冤枉的。

[私聊]Polly：所以？

[私聊]有奶就是娘：其實你能一招秒他的，真的，下次碰見再試試。

電腦前的Polly同志嘴角一抽，叼著的香菸半截燃盡的灰落到手背上，燙得他滿臉黑線。

曾經，他以為自己是鏡花水月乃至整個華北區猥瑣流的第一陣營，殺人，搶怪，不分男女人，無謂大小號，因為他始終堅信，遊戲設計的再逼真，再有代入感，也只是遊戲，透過螢幕上的角色能看見什麼？裝備。等級。職業。然後呢，你知道電腦那頭不是一條狗？

但現在他動搖了。

沒有最猥瑣，只有更無恥。

[私聊]有奶就是娘：擦擦擦！我看見龍哥了！

長頸龍，天池BOSS的暱稱。

同一時間，Polly也看見了，作為二人小分隊，扛怪自然是殭屍義不容辭的責任。故而Polly二話沒說，磕了一個加速器後直奔龍哥。

方箏心頭讚許，同時把武器從增加治療效果的換成增加輸出的——殭屍對奶媽完全不依賴，有奶就是娘只好客串一把犀利DPS。

那廂Polly已經奔到龍哥跟前，上去就是一記幽冥鬼爪！

屏息狀態戛然而止，場景從淺藍色變成火山紅，戰鬥開啟！

身材健碩的水怪嚎叫一聲，像鰭又像腿的肢體如風般朝Polly掃去！

有奶就是娘悄悄從背後靠近龍哥，準備等Polly接完BOSS第一招仇恨穩定住了，再開始輸出。

電光火石間，Polly已經穩穩接下BOSS的見面禮——熔岩怒！

有奶就是娘給自己套了個法術攻擊增加10%的小狀態，如蛟龍出海一般扛著奶媽錘照龍哥後背就是重重一下！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龍哥回過頭來又一記旋風掃！

有奶就是娘閃躲不及，血條直接空了三分之二。

尼瑪什麼情況，BOSS怎麼攻擊自己了，仇恨不是在殭屍身上麼？！

方箏正疑惑，系統緩緩浮出一行小字——

[隊伍]Polly死亡。

我擦！合著那位大哥已經被BOSS一招秒了……

龍哥不會給你哀悼時間，接著旋風掃就是個風嘯龍吟，巨大的漩渦把有奶就是娘捲到半空，等再放下時，奶還有，命沒了。

[隊伍]有奶就是娘死亡。

推了龍哥一二載，就屬今朝最淒涼。

Polly怎麼就被秒了呢，這不科學啊！

華夏中人物死亡後是不可以說話的，不管是當前，悄悄話，軍團，還是華夏，這也是為什麼剛剛的438要在華夏上刷喇叭，因為RMB道具除外。不過還有非RMB例外的，那就是隊伍頻道。只要你組著隊，那麼不管生前還是死後，都可以在隊伍頻道里面和隊友講話。

[隊伍]有奶就是娘：什麼情況？

[隊伍]Polly：我死了。

[隊伍]有奶就是娘：……廢話我當然看見你死了！

[隊伍]Polly：裝備不行。

[隊伍]有奶就是娘：之前不是把那個煉藥師秒了？

[隊伍]Polly：還殺了你兩次。

[隊伍]有奶就是娘：……

[隊伍]Polly：PK靠技巧，扛BOSS靠裝備。

死亡狀態下方箏無法檢視對方裝備，那廂殭屍已經化成一縷魂魄飛向復活點，方箏連忙點選復活，有奶就是娘也隨之而去。

依然是天安門復活點，有奶就是娘站在偉大領袖的照片下，久久不能釋懷。

隊伍狀態裡顯示Polly在峨眉山，顯然對方把復活點定在了那裡。

方箏不再多想，直接進入地下通道傳送至峨眉。

隊友在地圖上會以綠色方塊狀游標顯示，有奶就是娘按圖索驥，很快在一棵老松樹下面找到又開始打猴子的Polly。

二話不說，方箏上去就點開了對方的屬性檢視。

然後他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