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燈光下，紅衣仙姑無力地趴在了地上， 手指一抽一抽得， 沒能再爬起來。她艱難地仰起了頭， 潮溼的黑髮散落下，五官微微扭曲， 更顯得面如死人。

沈冬青蹲在她的邊上， 關切地問︰“你有沒有事？”

他都忘了現在不是在遊戲世界， 而是在現實世界，條件反射就是一拳出去了。

沈冬青看著躺在地上的紅衣仙姑， 心裡內疚得不行。

哎，這麼好的一個小姑娘，敬業又心善，半夜三更還跑出來演戲， 真是太不容易了。

“來， 我來扶你起來。”說著，沈冬青伸出了手。

只是一看到他的手，紅衣仙姑就整個人抽搐了一下， 直接往後一縮，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

沈冬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你沒事啊？”

紅衣仙姑含著血點頭， 緩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沈冬青合掌，發出了一道清脆的聲響︰“那要不我們再來一次吧？我還想找找感覺。”

還來？

聽到這個話，紅衣仙姑直接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沈冬青眨巴了一下眼楮︰“不行嗎？我剛才有點找到害怕的感覺了……”

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啪”得一聲，燈光亮了起來。

沈冬青下意識地閉了閉眼楮， 再次睜開的時候，那個心善的小姑娘已經不見了，只剩下地上的一灘鮮血。

周聞彥站在門口，問︰“在和誰說話？”

沈冬青邁過了地上那一灘血，隨口說道︰“剛在和一個小姑娘對戲背臺詞呢。”他拽住了周聞彥的手，“買了什麼？”

周聞彥︰“小龍蝦。”

沈冬青頓時把紅衣仙姑拋到了腦後，歡唿了一聲︰“我喜歡小龍蝦。”

周聞彥買了整整三大盒，分別是清蒸、十三香和香辣，蓋子沒開，都能聞到一股香味。

沈冬青帶上手套，開始剝小龍蝦。

現在正是吃小龍蝦的季節，他剝好了一個咬了一口，蝦肉q彈入味，蝦黃飽滿鮮香，他吮了吮手指︰“廚房裡面還有泡麵。”

周聞彥站了起來︰“我去泡。”

周聞彥剛走入廚房沒多久，正在剝小龍蝦的沈冬青就感覺到了身後吹來一陣陰風，他回頭一看，紅衣仙姑不聲不響地站在他的身後，雙手搭在了沙發上，尖銳的指甲不安分地閃爍著兇光。

沈冬青一手拿著蝦頭一手拿著蝦尾巴，熱情地招唿︰“要吃小龍蝦嗎？”

紅衣仙姑沉默不語。

沈冬青推銷︰“很好吃的。”

紅衣仙姑的目光落在了沈冬青的脖子上，縴細、瘦弱的脖子，只要輕輕一掐就會鮮血四濺。

沈冬青把蝦尾巴塞到了口中，口齒不清︰“你看我脖子幹嘛？你還想來找感覺？”

想起剛才在洗手間裡發生的事情，紅衣仙姑忍不住打了個顫抖，但她是一個專業索命一百年的厲鬼，不會這麼輕易地被打倒！

她穩住了手臂，朝著沈冬青的脖子就恰了過去。

沈冬青正好拿了一個十三香的小龍蝦正要遞過去，可卻與紅衣仙姑的手錯過了。

一道血光閃過，接著是“砰”得一聲巨響。

沈冬青口中叼著那隻紅艷艷的小龍蝦，站在一邊，腳下躺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不都說了我現在不想演戲嗎？”沈冬青含煳地說，“我只想吃小龍蝦。”

紅衣女鬼一臉血趴在地上，口中發出了“唔唔”的聲音，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周聞彥端著泡麵走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他挑了挑眉，把泡麵放在了茶几上。

沈冬青︰“這就是我說的那個小姑娘。”

周聞彥掃過地上的紅衣仙姑，話中帶著笑意︰“一百多歲的小姑娘？”

沈冬青一滯，這才明白過來地上躺著的這個不是劇組的演員，而是真正的紅衣厲鬼，不過他反應很快，說得是理直氣壯︰“就算一百多歲在我面前也是小姑娘！”

周聞彥聽他說話說得費勁，伸手接過了他刁在口中的龍蝦。

沈冬青唿出了一口氣，低頭看著紅衣仙姑︰“所以她是要來索命的嘍？”

紅衣仙姑身殘志堅，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依舊沒有放棄，還堅強地爬了起來，打算再接再厲索人性命。

沈冬青面帶欣慰︰“我很久沒看見這麼敬業的鬼了。”他都有點欣賞紅衣仙姑了。

所以面對紅衣仙姑的索命，他不慌不忙，按著人哦不鬼揍了一頓，成功把一個陰冷自閉散發著血腥味的紅衣女鬼轉變成了十三香味的，保管出去以後人見人愛、聞見就流口水。

揍完以後，周聞彥也剝好了那隻小龍蝦，送到了沈冬青的嘴邊。

沈冬青低頭咬住，取下了那一雙塑膠手套扔在了一邊，對著紅衣仙姑說︰“我很欣賞你，有跳槽的意願嗎？”

被揍得神志模煳的紅衣仙姑︰？

別墅的一角。

這裡牆壁上瓖嵌著一個蓋著紅布的神像，兩縷青煙冒起，唐裝男跪在面前不斷地轉著手串。

“應該能成吧……”

不知為何，唐裝男胸口怦怦跳動，就像是心臟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了一般。他自我安慰︰“仙姑一出手，絕對不會有人能逃脫的。”

話音剛落，唐裝男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在香燭味中聞到了一股霸道的香味。

“怎麼會有小龍蝦的味道？”

啪——

唐裝男的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他下意識回過頭，直沖沖地對上了一張蒼白的臉龐。他一個激靈，冒出了一聲冷汗。

“仙、仙姑……”唐裝男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臉，“您您回來了啊，事情還成功嗎？”

一邊說著，唐裝男一邊要去取瓷罐子，要將紅衣仙姑“請”回去，只是剛踫到冰冷的白瓷，就有一雙手從身後過來掐住了他的脖子。

“仙、仙姑——”唐裝男翻著白眼，艱難地念出了一段咒語，想要控制紅衣仙姑；“仙姑……請回……”

可是沒有用。

散發著十三香小龍蝦味的仙姑一動不動，只有手上的動作更加用力。

嚓！

唐裝男的脖子軟塌塌地倒像了一邊，嘴角流出了一道鮮血。

唐裝男到死都沒有想到，為什麼紅衣仙姑會無功而返。

紅衣仙姑一出必見血，不見血必反噬。

劇組的人員並不知道那天晚上發生的插曲，拍攝如期進行。

兩個工作人員一邊拿著拍攝用的道具，一邊交談︰“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味道？”

“好像有這麼一點……”

兩人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地說︰“誰在這裡吃過十三香小龍蝦了？”

“哎，聞得我都餓了。”

“快點完成今天的拍攝，我們去吃小龍蝦，我請客。”

“好啊好啊。”

在兩人看不見的地方，紅衣仙姑面無表情地飄過。

——

導演一聲令下，這段拍攝就算是暫停了。他對著場中央的那兩個演員說︰“你們會不會演戲啊？我們是在拍見鬼的戲份，不是在上墳，能不能不要面無表情？”

雖然恐怖片約等於爛片，但不等於不用演技，這一個個的，一點狀態都找不到，導演的頭髮都要禿掉了。

“算了，你們先休息一下，找點感覺再來。”

被罵了一通的演員們紛紛低著頭散開了。

導演有氣無力地縮在椅子裡面，想著該怎麼把這個爛片給拍好了。

“導演。”沈冬青突然走了過來。

導演︰“什麼事？”

沈冬青︰“我覺得大家的狀態有點不對。”

導演︰“確實。”

沈冬青︰“要不我給推薦一個新演員吧。”

這個話題轉得夠快，導演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新演員？想要演什麼？”他腦子裡已經盤算著給安排個炮灰了，畢竟這是帶資進組的，得給點面子。

沈冬青往旁邊一拉，拉出來了一個穿著大紅裙子的姑娘，看起來眉清目秀的，就是臉色有點蒼白。

“演紅衣厲鬼。”

本來一般人是看不見紅衣仙姑的，但在場的劇組人員都看過《紅衣厲鬼》這個劇本，多多少少會有點相信鬼神之說，再加上沈冬青給她了點陰氣，這才能夠在普通人面前顯形。

導演一看紅衣仙姑，頓時一怔︰“太像了，太像了。”

旁邊的人湊過來問︰“像什麼？”

導演︰“就像我想象中的紅衣厲鬼。”就是身上的十三香味有點足，讓他都餓了。

旁邊的人︰？

導演︰“快，讓她試試，趕緊再來一次。”

導演一發話，各演員就位，仙姑連衣服都不用換，直接一襲紅裙上場了。

這一幕戲是一群小青年跑來公館裡作死，結果在走樓梯的時候發現隊伍裡多了一個人，就是紅衣厲鬼。

“開始——”

拍攝扳子落下，發出清脆的一聲。

演員們開始表演，一邊爬樓梯一邊說著他們的臺詞。

“這裡好安靜哦。”

“我有點害怕，要不我們先走吧？”

“怕什麼？這裡什麼都沒有，要是真的有鬼，哥還要拉著她拍張合照呢。”

話音落下，一陣冷風吹過。

“我覺得有點冷。”

“怎麼溫度突然就降低了。”

“等等……我們隊伍裡面怎麼多了一個人？”

在人群中，一個身穿紅衣的女人靜靜地站在那裡，低垂著腦袋，看不清她到底長什麼樣子。

在聽到眾人的討論後，她慢慢地抬起了頭，黑髮遮擋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了一隻猩紅的眼楮。

演員們全都愣住了，背好的臺詞也都忘得一乾二淨，只剩下徹骨的寒意，讓他如墜冰窖，不能動彈。

導演握緊的拳頭。

剛剛就是卡在這一幕卡了好幾遍，就是沒人能演出害怕的神情，也不知道換了人會怎麼樣。

“啊——”

先是一道驚慌的尖叫聲響起。

只見樓梯上的演員跑得跑，尖叫的尖叫，還有腿軟的直接倒在了地上，膽子小的女演員看起來已經快哭了。

“鬼，有鬼啊！”

這是他們每一個人的真心話，無他，這個新來的紅衣厲鬼太像鬼了！

“好！”導演贊了一聲。

只是話音剛落下，他又發現了一個不和諧的點——沈冬青一點也不害怕，還站在那裡打量著仙姑。

他不害怕，仙姑看起來倒是被他盯得瑟瑟發抖，一點也沒有剛才厲鬼的氣質了。

本來大家都是演戲菜雞的時候，沈冬青的表現並不明顯，可現在其他人都突飛勐進了，那沈冬青簡直就是鶴立雞群。

“冬青，害怕，你現在應該害怕！”導演開始指導。

沈冬青艱難地做了一個表情，接著慢吞吞地說︰“真的不太會。”

導演不死心，又讓他試了兩次。

可其他人次次都被仙姑嚇得屁滾尿流，就沈冬青一個人融入不了氛圍。

導演實在沒法了，看在投資商的份上，他只能選擇改劇本。

“冬青啊，我給你改個人設吧。”導演嘆了一口氣，“敢打鬼嗎？”

沈冬青的眼楮亮了亮︰“這個我最擅長了！”

導演︰？

這還能夠擅長的嗎？

在修改了人設以後，導演發現拍攝進度簡直就是一日千里，根本不存在演員演不出撞鬼害怕的情節，只要看見仙姑，除了沈冬青以外各個都得腿軟。

等結束一天拍攝的時候，演員們湊在一起聊天。

“我覺得這個紅衣厲鬼太有感覺了，我一見她就腿軟。”

“我也是，剛才有一幕戲是我被抓著脖子提起來，你看看，我脖子上還有手指印呢。”一個女演員仰起下巴，露出了脖子上青色的指印，“她的演技也太好了，我差點以為我就要死了。”

“就是就是，看來我們再也不用被導演罵了。”

有人疑惑︰“導演從哪裡找來演技這麼好的人啊，這人竟然一點名氣都沒有，太不可思議了，你們有誰知道她的名字嗎？”

有個聲音響了起來︰“她的名字是紅衣仙姑。”

演員們同時看了過去，發現說話的是沈冬青。

沈冬青朝著他們眨了眨眼楮。

演員們乾笑了兩聲︰“這名字也太奇怪了。”

“就是，誰會叫紅衣仙姑啊？”

“你不懂了吧，這就叫做入戲，從現在開始我也是電影裡面的誰誰誰了。”

沈冬青拍了拍紅衣仙姑的肩膀︰“我就說吧，現在的人早就不信奉鬼啊神啊的了，都相信科學。”

“所以，還是得轉換思路，提升專業技能才能找到出路啊。比如說演演戲不是挺好的嗎？現代社會還是不要瞎索命比較好，之前那個就算了啊，畢竟也是自作自受。”

紅衣仙姑︰……

沈冬青轉念一想︰“不過也沒事，我還有個崗位適合你，合法索命，五險一金加保險，終身職位，永不辭退，有意向嗎？”

“唔……不過有個缺點，就是不太自由。”畢竟是待在遊戲世界裡面，“如果你想去的話，等電影拍完就送你過去。”

紅衣仙姑的嘴唇動了一下。

沈冬青明白了過來︰“什麼？你還有幾個朋友也想一起發家致富？沒關係，一起來，職位很多的。”

紅衣仙姑點了點頭。

沈冬青掃了一眼紅衣仙姑，摸了摸下巴，自語道︰“怎麼這麼像拐賣人口，不，拐賣鬼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