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不知道他為何...會如此。

*

一個人的日子無趣，乏味，感官跟死了一樣。常常上一秒想起來做點什麼，下一秒又失去了勁頭倒了回去，繼續在床上，在沙發裡攤著，八十多平米的房子兩房一廳。

卻越來越覺得太大了，因為看不到盡頭，偏偏....又清楚無比地知道在什麼角落裡放著什麼東西。

一直沒有請保姆，衛生都要自己搞，洗手間外面積水了，從前兩天就有了，雲綠卻一直提不起勁去弄，於是每次經過洗手間門口，腳就沾著積水，回到房間又弄得整個房間都是。

她抓了抓頭髮，看著屋頂。

日子太麻木了。她翻個身子，拿起手機，點出了雲昌禮的名字，心想，讓爸爸來看看她。

她給爸爸做飯，要麼聊聊天，或者跟爸爸出去走走，好久沒去過商場了...

電話很快接通。

音樂一下一下地響著，直到響到底了，斷了。

“你所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機械的女聲響起來，一遍一遍地告知。雲綠不死心，繼續打。

打了好幾通，終於，那頭有人接了，她唇角揚起，正想說話。

一道溫柔的女聲傳來，“雲綠？你爸爸他最近很忙，你別來打擾他....”

“等過幾天，他有空了，再給你回電話。”

上次，這個女人也是這麼說的。但是爸爸沒來看她，一直都沒有，雲綠一口氣上來，想罵她，可是卻梗在了喉嚨裡，她這輩子都是這樣，什麼話都壓在喉嚨裡，從來沒有一次能順利地，暢快地說出來。

她，只能掛了電話。

後不甘地咬著牙齒，又一次撥了過去，這次女聲聲音略變，彷彿她很不懂事，“雲綠，你爸爸真的好累，他公司忙成那樣，你不懂嗎？”

“我想跟爸爸說句話。”雲綠嗓音帶了些哀求。

“你爸爸沒空。”

砰——

這回，那邊先掛了電話。嘟嘟嘟的聲音傳來，雲綠盯著手機，又看一眼地面上的積水。

眼眶後紅了。

她拿起手機，對著自己拍了好幾張相片，心想著，這一張是給爸爸的，另外一張留給媽媽...

可是她沒有媽媽了...她媽媽死了。

她突然洩氣，放下手機，這時，手機頁面跳出了一條新聞。

#高挑美人程筱獲得亞美模特大賽一等獎，並榮登最想娶的女人榜首#

程筱。

雲綠手一抖，她想著不能點進去，點進去了只會看到程筱的風光，不能點，可是她的手指控制不住，那些漂亮的衣服，那奢華的背景，還有那些讚美的文字，都是她奢求不到的。

她羨慕的。

新聞裡的影片。

程筱穿著一襲黑色長裙，掐著腰，抬著下巴，含笑。渾身發光，有人稱她是被親吻過的天使。

媒體話筒往前遞。

“程小姐，獲得這兩個獎，你有什麼要說嗎？”

她聲音溫柔，跟她母親一樣，跟剛剛電話裡那個女人的聲音一樣，她笑道：“非常感謝給我投票的粉絲們，也非常感謝主辦方，前面一個獎我受之有理，後面這個獎...我愧不敢擔。”

媒體們都笑了，因為這後面的獎，是說最想娶的女人榜首。媒體笑著道：“那不如我問一個你敢回答的問題，你最想嫁給誰？”

程筱掩嘴，“怎麼問找個問題？”

好像很驚訝的樣子，隨後旁邊有記者笑道：“是不是江家太子？聽聞你跟他幾年的同學，如今他很快學成歸國，你們要訂婚了吧？”

“哎，你們別亂說啊....”程筱似真似假地搖頭，繼續掩嘴笑。

嘴巴是這樣說，眼裡表情卻不是這樣的，帶著隱約的笑意跟期待。媒體們頓時懂了。

回答完這些，程筱看著鏡頭，唇角帶笑，全是溫柔。

啪——手機勐地翻壓在桌面上，江鬱——江太子。雲綠茫然地想著這個人，是他吧。

她呆呆地坐著。

旁邊的平板上跟手機相連的微信上，一條條的微信跳出來，雲綠低頭，麻木地看著微信資訊。

她天天都能收到程筱的微信。

幾乎，每天。

程筱：妹妹，今天過得好嗎？

程筱：叔叔過來接我回家，你晚上要一起回來吃飯嗎？

回家？

雲綠看了眼微信的時間。

跟她剛剛打電話的時間一樣，雲昌禮不是累，他是去接程筱。

程筱：妹妹，有人問過你最近怎麼樣，你說我該怎麼回答？說你自閉在家？

程筱：我要訂婚了，嫁給江鬱，你一定要來參加，哦，你還被他潑過水記得嗎？...哦，我想起了一件事情，你還被他搶過書，他逼得你哭了...因為你當時罵了我...他護著我呢。

程筱：你一定要來啊，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參加我的婚禮，你可是雲家的千金，別到時人家以為我才是雲家的真千金。

程筱：叔叔說想把他手裡的一部分股份給我，你覺得怎麼樣？

每一條微信，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刺在了雲綠的心口，這麼多年來，她已經麻木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還留著程筱的微信。

完全不知道。

把平板塞在枕頭下，雲綠起身，飄魂一樣走出房間，站在門口，看著一整個房子。

積水又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