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顧傾城是統領，不會一味的跟兵卒們打成一片。

該威嚴的時候威嚴，該親切的時候親切，顧傾城將分寸拿捏的非常準確。

經過了一場特訓，顧傾城的娘子軍初具雛形。

人數還不到百人，其戰鬥力一點兒都不弱。

顧傾城又遵循“常識”，開始帶著自己的娘子兵以顧氏鄔堡為中心，向四周推進——剿匪！

山匪，土匪，海匪、馬匪……

嶺南荒蕪，又是歷朝歷代的“流放聖地”。

能夠被髮配到這兒的人，要麼大賢大能，要麼大奸大惡。

大賢大能也就罷了，他們來到嶺南後，依然心懷天下，教化萬民。

而那些大奸大惡，卻受不得嶺南的蠻荒、貧困，紛紛逃出被流放地，要麼逃回內陸，要麼落草為寇。

這些人，佔據深林，隱入水澤，著實把周圍的百姓禍禍得不輕。

沒說的，一個字——殺！

既能練兵，還能繳獲戰利品。

關鍵是，這塊地盤是顧家的，是她顧傾城的。

顧傾城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地盤上，有人為非作歹！

阿蠻等一眾客女，經過了艱難而枯燥的訓練，全都被憋得夠嗆。

知道了顧傾城的計劃，全都興奮的嗷嗷叫。

剿匪好啊！

當年來羅州的時候，她們還只是不到十歲的孩子，卻也願意跟著顧家的部曲們一起殺敵。

如今，她們都長大了，也變得更加強大。

她們早就渴望能夠獨立作戰，向三娘證明自己的能力呢！

顧傾城有計劃，娘子兵們的大刀飢渴難耐，於是，一群十一二歲的半大孩子，開始了他們的征程。

還是“常識”，顧傾城從最小的山寨開始，一步步的練兵，一點點的提升。

不到三個月，她的娘子兵就被擴充到一百五十人。

而顧氏鄔堡附近的幾個小山寨，都被掃平了。

顧傾城繼續擴張。

她以及她的娘子軍，在許多大人眼中，或許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就連羅州刺史都聽到了風聲，背地裡嘆息：“佑安公也未免太寵溺孩子了！”

不過是個小女郎，居然任由她領兵打仗。

還剿什麼匪！

就跟山裡的那些俚人一般。

如此胡鬧，哪裡還有世家貴女的嫻靜淑雅？

羅州刺史只覺得自己對於世家女的濾鏡碎了一地。

他甚至幾次都按奈不住，想要跑去“提醒”顧衡。

好歹是吳郡顧氏啊，累世三公啊。

佑安公更是三朝元老，曾經的令君，怎麼就這般縱容孫女兒？

顧衡：……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作為歷經朝堂的老狐狸，真正的朝政大老。

顧衡的眼光之毒辣，觀察力之敏銳，絕對是頂尖的存在。

如果說三年前的顧傾城，只是讓顧衡覺得她多智近乎妖，是個讓他欣慰的神童。

那麼來到嶺南後，顧傾城的種種表現，讓顧衡意識到了什麼。

“唉，恨不是個男兒身啊。”

顧衡看著校場上，帶著一眾娘子兵揮灑熱汗的小孫女兒，忍不住的在心底嘆息著。

倘若阿卿是個小郎君，顧衡只會謹慎中帶著歡喜。

偏偏她是個小女郎，小小年紀，就有如此野心，顧衡也是高興的，但高興中卻帶著擔憂與不安。

世人對女子本就苛刻。

而歷史上那些能夠站在頂端的女人，絕大多數是因為他們的丈夫或是兒子。

她們的權力、尊貴，都是憑藉別人。

而想要自己奮鬥，太難了。

那，註定是一條充滿荊棘的道路。

作為一個疼愛孫女兒的老阿翁，顧衡不想看到孫女兒如此辛苦。

但——

“三更起、五更眠，習武、讀書，從未懈怠！”

“如此心性，如此決心！身為至親，如何不憐惜？”

如果血脈至親都不願幫忙，反而因為世俗的種種而橫加阻攔，豈不愧為“長輩”？

顧衡思慮再三，還是給遠在北朝的兒子、兒媳婦寫了信。

他把自己的猜測，以及自己的決定都告訴了他們。

兩個月後，書信送到了顧繹的手上。

原以為，是嶺南又有什麼需要，或是新發明。

顧繹俊美的面容上，帶著期待的淺笑。

但，當他展開書信，一字一行的仔細看完，他有了片刻的呆愣。

阿爹都寫了些什麼？

字跡，是他熟悉的顏體，也是阿爹最擅長的。

每個字、每句話，他也都認識，且可以輕鬆理解。

可、可為什麼，這些東西組合在一起，顧繹就看不懂了呢？

“大人可是有什麼吩咐？”

這年代，對於父親的尊稱，就是“大人”。

蕭氏哪怕還是公主的時候，對顧衡這個公爹也十分尊敬。

如今，自家的江山被顛覆，蕭氏也從大長公主變成了顧家婦，她對顧衡只會更加敬重。

“……”顧繹自己還迷湖著呢，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跟妻子說。

他索性把書信遞給了蕭氏。

蕭氏疑惑的看了丈夫一眼，然後垂下眼眸，開始認真的閱讀著。

然後，呆若木雞的人變成了兩個。

不知過了多久，蕭氏才用乾澀的聲音，說了句，“阿卿竟有如此志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