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

池破妄一個活了二百多歲，見多了世間的真善美、假惡醜，一顆心早已被錘鍊的如同磐石般堅固。

他絕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顧傾城根本就不是人！

半人半屍，潛在的殭屍王。

池破妄雖然收顧傾城為徒，還悉心教導，心底始終存著一份忌憚。

顧傾城是詭物啊，而詭物什麼的，最善偽裝。

萬一——

池破妄不敢賭，若自己放出了一個千年殭屍王，這個殭屍王日後兇性大發，定會為禍人間。

這是修道修心、心繫蒼生的池破妄所不能忍受的。

所以，在教授顧傾城功法的時候，池破妄還是經過了精心選擇，並有所保留的。

他一定要把顧傾城往正道上引導，杜絕她成為殭屍王的可能。

另外，池破妄還留了一手，改良《太陰決》的時候，稍稍動了點手腳。

一旦將來顧傾城失控，池破妄就會利用這個“漏洞”，將顧傾城誅殺！

池破妄做足了準備，幾乎是沒有半點疏漏。

他唯一漏算的，約莫就是顧傾城這個呆徒兒的天真爛漫、至純至誠！

唉，這麼乖、這麼信任自己的好徒兒，池破妄自己都不確定，將來自己是否狠得下心去殺她！

禍水繼續摳鼻子：……天后陛下的基本操作，呵呵，連活了二百多歲的老祖宗都抵擋不了！

顧傾城彷彿沒有看到池破妄眼底飛快閃過的一抹糾結，她按照自己的思路，乖乖的回答師尊的問題：

“雲華山的地宮，跟邙山北的地宮，不管是壁畫還是石棺，都十分相似，應該是同一時期，同一人的手筆。”

“我醒來後，完全記不起自己的身份，以及所有的前塵往事。原本我以為是我‘沉睡’的時間太久，遺忘了。”

顧傾城一邊說，一邊看著凝魂珠，用猜測的口吻說道，“師尊，或許不是我遺忘了，而是我這副屍身上魂魄殘缺，這才——”

而殘缺的那抹魂魄，應該就被蘊養在凝魂珠裡。

池破妄見顧傾城說得認真，便收斂了自己的思緒。

他順著顧傾城的思路仔細想了想，緩緩點頭，“有可能！”

顧傾城繼續道，“師尊，還有最關鍵的一點，我、我對這顆珠子莫名有感應。”

“彷彿很熟悉，看到它，我的心好疼！”

說這話的時候，顧傾城的一隻手捂著胸口。

池破妄：……半人半屍的詭物，還能感受到心疼？

池破妄早就用破妄之童觀察過顧傾城，她的狀態很奇怪——

身體是屍身，堅硬無比，刀槍不入。

若是受了傷，也不會流血。

可她的丹田還在，她的意識是清醒、理智的，有著屬於人類的柔軟與善良。

因著丹田和有神志，顧傾城更像個人，而非殭屍王。

但，即便如此，顧傾城也沒有心跳，沒有唿吸。

“傾城，也許你的猜測沒錯，凝魂珠裡的殘魂，確實屬於你！”

“為師有個大膽的想法，但、但不確定是好事還是壞事——”

池破妄猶豫了。

他已經真的把顧傾城當成了自己的關門弟子，根本捨不得讓她去冒險。

“師尊，您是不是想讓我煉化這枚凝魂珠？”

顧傾城給自己的人設就是乖巧呆萌的小徒兒，但，呆萌絕對不等於傻！

相反，她聰明著呢。

果然，見顧傾城自己也想到了這個辦法，池破妄眼底閃過欣慰、驕傲。

不過，該說的“醜話”，池破妄還是要說。

“凝魂珠被九幽聚陰陣蘊養千年，不知沾染了多少血煞、怨氣。”

“我擔心，你若貿然煉化，會被上面的陰煞所侵染。”

自家乖徒兒本就是半人半屍，若是再融合了此等至陰至煞之物，還不定有怎樣可怕的後果。

池破妄承擔不起，也不忍心！

“師尊！我知道！不過，這是我找回‘自己’，尋找真相最關鍵的一步！”

顧傾城木著一張精緻粉嫩的小臉，無比認真的說著，“徒兒有種強烈的預感，我們已經非常接近那個陰謀的核心了！”

那個“陰謀”，可是關乎自己的任務啊。

顧傾城作為搞朝政的大老，本就有這極大的冒險精神。

危機與機遇並存。

不試一試，永遠無法破局！

顧傾城十分堅持，池破妄也不好繼續勸阻。

他開始做準備。

虛空畫了四道結界符，將整個客房包裹起來。

“師尊，若我真的被陰煞之氣反噬，成了失去理智的怪物，您一定不要心軟，一定要將我誅殺！”

顧傾城見池破妄又是畫符、又是佈置陣法，做足了準備。

她盤膝坐在陣眼處，雙手用力捏緊凝魂珠，抬起小臉，認真的對池破妄說道。

池破妄：……雖然老夫原本就有這樣的打算，但這話，從徒兒口中說出來，竟讓老夫覺得酸楚與心痛！

不！

這麼乖巧的好徒兒，就算被陰煞反噬，變成殭屍王，老夫也、也不能直接將她斬殺！

她能入魔，自然也能迴歸本性。

池破妄作為一個有堅持、有底線的道門正統，生平第一次有了“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