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就在婢女要和著眾人的巴掌聲，開始跳舞的時候，突然間裡間傳來了一聲：“錚……”

這是一聲琴音。

眾人一靜。看向了裡屋的方向。

陸孟心頭一跳，心道烏大狗居然被活活鬧醒了？

不過很快陸孟就放心了，烏麟軒顯然不是來掃興的。

他雖然人沒有露面，卻對著外面溫聲說道：“繼續，本王為你伴奏。”

準備跳舞的婢女一聽心中一慌，立刻看向了陸孟！

她生得不算很美，但勝在眉眼鮮活。她在建安王妃的身邊伺候了一陣子了，雖然並不多受器重，但王妃待她很好。她極其喜歡王妃的性子。

她絕沒有想要在建安王面前露臉，妄圖勾引建安王的心思。

她生怕王妃誤會了，當場要給陸孟跪下。

陸孟對她粲然一笑說：“跳你的，難得王爺今天好興致。王爺伴奏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陸孟鼓勵她：“拿你最拿手的出來，跳好了今晚有賞！”

眾人聽到了陸孟這麼說，絲毫也不顧及建安王了。神情也都是一鬆，再次起鬨。

琴音很快再次響起。陸孟端起了一杯酒，朝著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讓婢女去開啟裡屋的門。

這樣隔著最好。

免得這些人不自在。也算是讓烏麟軒和這些人保持一些距離感，免得他掉逼格。

聽著輕緩的琴音傳來，陸孟看著婢女很快翩翩起舞，她倒是真沒想到烏麟軒竟然也願意“與民同樂”。

他那麼愛裝，今天沒有掃興陸孟非常開心。

比起上一次給長孫纖雲伴奏，烏麟軒彈奏的行軍曲來說，這一次琴音要和緩許多。音調高低錯落交替，陸孟恍然覺得自己置身山林，在空谷之中聽著溪水奔流。

琴音混著爆竹聲聲，一路要奔湧到人心裡。

陸孟笑得見牙不見眼。專心欣賞著婢女跳舞，她果然沒有吹牛，腰肢真的非常柔韌。

且一跳起舞來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

不是平時那副姿色尋常的模樣，而變得非常勾人，顧盼神飛。

她每一個眼神都朝著陸孟的方向飄來，笑得真心實意是最美的。

自信的女孩也是最美的。

一曲終了，婢女對著陸孟鞠躬。

陸孟把酒杯放下說道：“賞！重賞！”

陸孟對著桌子邊上所有的人說：“今天在座之人，都是平日裡伺候我的人。新的一年，希望我們都越來越好。”

她站起身，舉杯對他們示意。王妃親自敬酒，他們自然也誠惶誠恐地起身來應。

陸孟說：“今日府內上下所有下人，全部有賞。秀雲和秀麗一會兒就安排下去。”

“酒席過後想上街玩兒的就去，注意安全就好。”

眾人回應都非常響亮。尤其是秀麗那尖銳的嗓子，聽到能拿賞錢尾音都要噼了。

僕肖其主，跟著陸孟久了很難不變成財迷。

眾人最後飲了一杯。放下了酒盞之後宴席也結束了。

婢女和傭兵小團隊一個一個地給陸孟拜新年，就連獨龍都說了幾句好聽的。

拜完新年，他們非常有眼色的退出去領賞。屋子裡面就只剩下了陸孟。

“錚……”琴音再次響起。

烏麟軒彈琴的聲音其實和別人不太一樣。就連陸孟這種音盲都能聽出來。

他的琴音哪怕非常清緩，也繃得很緊。比起柔美的流水聲音，更像是傾瀉的洪流，金器相撞之音。

他彈奏行軍曲的時候，氣勢如虹。給人伴奏舞曲，也是透著連綿不絕的緊繃和殺機。

像他這個人一樣，越是好看越危險。

不過今夜陸孟不怕他。

他沒有剛才跑出來攪了眾人的興致，還紆尊降貴給一個婢女伴奏，實在不是他建安王的風格。

他在迎合眾人。在哄著陸孟開心。

陸孟領他這份情，更喜歡他的退讓。

她笑著從桌邊拿了兩個乾淨的杯子，倒了兩杯酒。接著起身，直接用腳勾開了裡屋的門。

烏麟軒雖然醒了，但是面色非常蒼白。正盤膝坐在床上，腿上放著他二十九那天晚上拿來的琴，正在緩慢彈奏。

他就穿了一身中衣，純白色中衣並不貼身，但也能勾勒出他寬肩挺背。尤其是這白色的中衣襯得他此刻的臉色，看上去非常虛弱。

陸孟進屋之後他沒有馬上抬眼，而是專心致志地彈琴。長髮散落在肩頭，像墨色的瀑布一樣，更襯得他平和溫順。

單看這副樣子，真是一點也不像建安王。

過於溫和無害，迷惑人的眼睛。只有聽著他越發急促琴音的陸孟，像是那不知死活，湊近打盹的勐獸的人。能夠看清他有幾根獠牙，藏在嘴唇後面。

“我以為王爺今天醒不過來了，說好了陪我過年，結果就只會流血嚇我。”

陸孟走到了床邊上，朝著床邊一坐。

側頭看著烏麟軒說：“王爺起來晚了。今天晚上廚房做了非常多的好吃的，但現在已經都沒有了。”

“就剩下這兩杯溫酒，”陸孟遞到烏麟軒的唇邊一杯，在烏麟軒抬眼的時候又收了回來。

“我忘了王爺才剛剛醒過來。吃了藥應該不適合喝酒，那我替王爺……”

琴音突然戛然而止。

烏麟軒抓住了陸孟的手腕，陸孟“嘶”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