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定定地看了他許久，撩起長袍的下襬，在板凳上重新坐了起來。

他沒有拒絕，就是預設的意思。罐頭的蓋子有些難開，精靈脩長的手指點了點蓋子，鋁蓋很有自我管理意識的旋開，咯噔掉在地上。梅瑟納爾拿起長柄杓子，從罐頭裡面舀出橘子果肉。

這又是什麼植物的果實？梅瑟納爾一邊想著，一邊放入口中。

唔，好甜。

甜津津的果肉，保留了橘子原本清甜的味道，還因為糖水的浸泡變得更加甜蜜，雖然一直泡在糖水裡，可果肉依舊飽滿多汁，口感不會軟爛。

水果還可以這樣儲存嗎？他心想：善於與植物交流的精靈們從未想出過這樣的方法。

姜裡捧著自己之前讀的基礎魔法遞過來，上面一部分被他用彩色馬克筆標了重點。

“梅瑟納爾先生，你看這裡。”被標記重點的部分是一個魔法，事實上，不久之前，姜裡還看到人使用過，是魔法師們為了冰雪節裝飾中心廣場時豎立起冰雕的魔法。在看其他魔法師用過之後，姜裡一直想要嘗試。

姜裡苦惱地說：“我試驗了好幾次，無論試多少次，都無法變出冰塊。”

他說著，朝梅瑟納爾攤開手，一道水流憑空生成，在他的掌心之中流淌，凝成了一個水球，水球翻湧著，澄澈透明的水球努力變化著形狀，但怎麼變都還只是水球而已。

銀髮精靈伸出手，剛觸碰到，水流便親暱地包裹住了他的指尖。很快，活躍的水元素慢慢停止了流動，自他的指尖開始，冰晶咯嚓咯嚓蔓延開來，水球很快變成冰球，邊緣處還可見水波盪漾的起伏。

姜裡看得一愣，下一刻，手中一重，本來懸在半空的冰球落到了他的掌心之中。

他手忙腳亂地接住，但這麼大一個冰坨子實在是太凍手，他哆哆嗦嗦換了好幾回手，還是沒拿住。

“基礎魔法是對魔法元素的操控，魔法元素千變萬化，任何形態的變化，只是魔法元素的變形，你從一開始就錯了。”梅瑟納爾的掌心出現了霜白的冰晶，冰晶放肆的蔓延，凝結成了一朵剔透的冰花，枝葉舒展，嬌嫩欲滴，如果不是冰做的，看起來就與真實的花朵一模一樣，連花瓣上的紋理都細微可見。“與其想辦法如何將水凝結成冰，為其塑型，多此一舉，不如直接想象冰的變化。”

姜裡看得一愣一愣的：“可是，冰不就是水……”

“魔法是幻想，它源於現實，也超越現實，創造現實無法做到的一切。太拘泥於形式，只會束縛你的思想。”精靈淡淡地道：“如果你去上過魔法學校，就會有人告訴你這個常識。”

姜裡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他沒上過魔法學校，只在地球刷過題，想法還沒有那麼放縱。

不去想水的形狀，直接變成冰……

姜裡盯著自己的掌心，苦思冥想，手掌心裡，冰晶的形狀若隱若現。

如果能夠憑空變出冰塊，又如何讓它變成漂亮的冰雕呢？

梅瑟納爾沒說的是，使用這個魔法最快捷的方式，是在冰天雪地裡用現成的冰雪製作，那樣不但能夠減少魔力的消耗，也簡單許多。做冰雕的魔法雖然簡單，但也十分考驗魔法師對魔法的操控能力，越是精細的細節，對魔法的操控也更是細微。一個魔法想要成型，需要穩定的魔力輸出，如果施法者有一瞬間的猶豫，魔法就會失敗。

如果走到中心廣場，也會發現，那兒的冰雕製作水平也參差不齊。

精靈靜靜地打量著眼前年輕的魔法師。

憑空創造出精細逼真的冰雕，看起來很簡單，但需要穩定的魔力，對魔法元素敏銳的感應，細緻於微末的操控……唯有常年與魔法相伴，操縱魔法元素如唿吸一樣簡單的成熟魔法師才能辦到。

對於一個還在打基礎的魔法初學者來說，無異於初出茅廬的冒險者直接去挑戰高階魔獸，更何況這個初學者連重要的法杖都沒有。

梅瑟納爾收回視線，繼續品嚐手中的橘子罐頭。

等會兒就去城外打魔獸吧，想要繼續品嚐到這些美味的食物，他需要很多很多金錢……

咯嚓咯嚓。

冰晶在黑髮年輕人的手中蔓延、變化，先是枝葉，然後是花瓣，很快，一枝鮮嫩欲滴的冰花在姜裡的手心中成型，花瓣與枝葉上紋理分明，細緻到連脈絡的痕跡都一覽無餘，還有一滴晶瑩剔透的露珠。

還與梅瑟納爾剛才做的一模一樣。

姜裡驚喜地看著手中的成果：“哇！”

梅瑟納爾舀橘子果肉的動作一頓：“……”

第36章

噹啷！

杓子摔進玻璃罐頭裡，發出的碰撞聲音令姜裡轉過頭，精靈睜著翡綠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姜裡頓了頓：“梅瑟納爾先生？”

“你是怎麼做到的？”

梅瑟納爾伸手，姜裡愣了一下，將手中成型的冰花遞過去。

精靈捻著花枝，手中由魔法凝結出來的花朵，精細得宛若天生地長，可剔透的光澤也證明了它並非真正的植物。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手中的冰花，喃喃自語：“你竟然真的做到了？”

“不是你教我的嗎？”姜裡說：“你說了，不要想著水，直接變出冰塊，我就是按照你說的做出來。多虧了您，這個問題為難了我許多天，要不是您的指點，我還沒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