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如此想到。

他在這個國家也待了幾十年了，也差不多該換個地方了。既然值得他駐足停留的事物沒有了，那他繼續留在這個無聊的地方也沒什麼意思。

沒有等哭聲結束，青年收回視線，轉身欲走。

然而，還沒等他邁開離開的步子，一隻手就突然伸了過來抓住他的衣角，制止了他的動作。

青年回首看去。

“殺了我吧……”

跪坐在地上的人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角，臉上滿是哀求之色。熟悉的畫面，一如三年前。只不過這一次，看著他的那雙眼睛再不似人類。

那是一雙屬於獸的眼睛。金黃的顏色，好似天輝。

青年注視著那雙顏色如同身體原主人的名字一樣的眼睛，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落定了。

他扯了扯嘴角，在注視著他的人的痛苦與哀傷中，無情宣判。

“不，我不會殺你的。”

“因為從今天起，你就是禍蛇了。”

“殺死自己御獸師，為禍一方揹負兩千二百七十三條人命的……”

“禍蛇。”

周歷32年，西南之地的最強領主幻獸禍蛇突襲南川城，造成大周國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死傷。

幸而最後，聖獸朱雀路過此地將作亂的禍蛇伏誅，這才避免了西南之地的生靈塗炭。

饒是如此，在這次災難中仍有三萬七千人因禍蛇的襲擊喪命，被禍蛇的攻擊波及滅族的幻獸更是數不勝數。

為了避免再次出現此類情況，以小周王周修齊為首的革新派，開始了一場名為「天王制」的御獸師選舉改革。以比賽選舉代替世襲，賦予全國範圍內最強的四名御獸師“天王”的名號，讓他們代替世家統帥御獸師軍隊，坐鎮東南東北西南西北四大區域。

至此，華國正式進入延續至今的職業御獸師制度。

……

一個小時之後。

向陽在自己的新房間裡醒來。

他剛睜開眼睛，就看見一個綠色的大腦袋湊了過來，差點沒把他嚇死。

“普魯？”向陽眨了眨眼睛，用有些有氣無力的聲音問道，“你幹什麼啊？”

抽空靈力後的疲憊讓他的思維變得非常遲鈍，已然忘記了自己倒在訓練場上的事情。他看著爭相湊到他面前來的綠紋蟲與紅綢，聽著綠紋蟲急促的叫聲，表情十分的迷茫。

“你們幹什麼啊……”

向陽下意識的想起身，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到連動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這種無力感讓他很熟悉。

就在向陽愣神的片刻，一隻手旁邊伸了過來，掐住他的下巴，把什麼東西倒進了他微張的嘴巴里。

“喝了它。”有什麼人這樣對他說道。

熟悉的聲音讓向陽即使沒有反應過來這個人是誰，也信任的把嘴裡冰涼的液體嚥了下去。彷彿入口即化般，甘甜的液體化作某種精純的氣息迅速地滋潤著他乾涸的身體。

只是兩三個唿吸的功夫，向陽原本無力的身體就又重新充滿了力量不說，思維也變得清晰了起來。

他側頭往旁邊一看，才發現剛剛捏著他的下巴給他喂什麼東西的人，是拿著一個讓他感到非常眼熟的小玻璃瓶的夏一鳴。

儘管現在是在室內，他的師兄還是沒有摘下臉上用於遮擋他那雙異於常人的眼睛的墨鏡，就這樣隔著墨鏡看著他。

“清醒了？”夏一鳴問道。

向陽點點頭，知道自己大概又因為耗盡靈力脫力昏了過去。這情況他很熟悉，畢竟在實測考試之前，他就專門為了防止出現這樣的情況，進行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耐力訓練。沒想這次，他又上頭超越了自己身體能夠承受的極限……

“抱歉師兄，給你添麻煩了……”向陽一邊起身一邊道歉。

夏一鳴沒有說話，只是在向陽從床上坐起來後，把手裡還剩小半瓶液體的玻璃瓶遞了過去，“剩下的也一起喝掉吧，會讓你的身體好受些。”

向陽點頭接過，然後定睛一看，才發現夏一鳴給他的這一小瓶好像是能夠恢復人靈力的藥品，不就是之前柯生給過他的那種嗎！

“這是協會特製的復靈液，對恢復靈力有奇效。”夏一鳴見向陽盯著瓶子看了好一會沒動，於是給他解釋了一句。

“嗚嚕？”綠紋蟲這時也跟著叫喚了一聲，彷彿在問向陽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

向陽搖先是抬手摸了摸綠紋蟲的腦袋錶示自己沒事後，才仰頭飲盡手裡的復靈液，對看著他的夏一鳴說：“這個以前我用過……在實測考試的時候，柯生給過我一盒。”

“哦？”夏一鳴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那怪不得了。”

市面上自然也有能夠恢復人靈力的藥品，但是那種回靈液的效果很差，只能加快一個人自身的靈力恢復速度，無法像協會特製的復靈液這樣，喝下去就能恢復一個人大部分靈力。

因為復靈液是一種工序非常麻煩的恢復藥品，加上製作材料難得，一直都被協會嚴格管控，通常只有需要值勤或者要外出執行剿滅任務的御獸師才能從協會那裡領到。之前夏一鳴就有猜測過，向陽是不是從誰那裡獲得過復靈液，不然以他那點稀少的靈力，哪扛得住那麼密集的比賽。

沒想到給他的人居然會是柯生。不過想來也是，其他人自己都不夠用，哪還有多餘的份能夠拿來送人。能把這種堪稱戰略物資的恢復藥品隨手送人的人，也就只有身為天王之子的柯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