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一共做了三個核磁，分別對心臟、腹腔、肺，做了核磁檢查。可是均沒能發現問題。至於患者做的ct檢查，x線檢查，也是圍繞胸腹腔這兩大區域重點排查。說來也是怪事，患者除了有輕度胃潰瘍與輕度脂肪肝，別的都很好。胃潰瘍經過治療後已經痊癒了。這從患者最新做的檢查就能看出來。患者接受治療的第一家醫院是外省的市級醫院。醫生給患者做了檢查後，診斷意見那一欄寫著胃潰瘍，輕度脂肪肝。懷疑是胃潰瘍引起嘔吐。可是把胃潰瘍治好了以後，患者的情況仍然沒有太大的改善。那位市人民醫院的主診醫生最後怕是被整到懷疑人生。一個頭兩個大那是肯定的。周燦趁著兩位上級醫生在思考病因，拿起一份他認為存在疑點的腦部ct片子檢視。這也是患者唯一拍的一張腦部ct。看起來一切正常，沒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不過他並沒有立刻放下片子，而是繼續仔細觀察。這個腦部ct是在患者居住地的省級人民醫院拍的。胃腸道，甚至包括胸腹腔全部查遍了也找不出病因後，估計接診醫生已經開始變換診斷思路，想要看看是否有腦部腫瘤存在。結果並沒有發現明顯異常。周燦同樣懷疑到了患者的腦部存在問題。醉酒除了對肝、腎等器官傷害極大，對大腦的損傷也同樣嚴重。它會引起大腦的血管收縮、血流量減小，使大腦皮層缺氧、智力減退、注意力渙散、記憶力和判斷力下降，甚至出現視物障礙。有過喝醉經歷的人就會發現，看東西天旋地轉，甚至倒過來了。又或者出現重影。除此之外，酒精還會影響腦部供血和神經，使大腦萎縮，加快腦細胞的衰老與死亡。據醫學研究，酒精對神經的侵害尤其嚴重。這位患者經常需要應酬喝酒，大腦的損傷肯定不小。周燦正是朝著這方面懷疑。與那位省人民醫院的主診醫生一樣，周燦檢視這張腦部ct，首先就是排查患者是否有腦瘤。在這個癌症、血管瘤高發的年代，顱內出現腦瘤的機率太高了。可是經過一番細緻的檢查，周燦最終被打臉了。愣是連個直徑0.5cm以下的小瘤子都沒發現。哪怕一個小的血管瘤也好啊！統統沒有。周燦這時不由想起了曾經成功診斷過的一個疑難病例。那位患者是個學生，因為中考的壓力過大，出現了類似腸炎的症狀。最終診斷為神經性消化功能紊亂。這位患者會不會也是神經性消化功能紊亂?不排除這種可能性。他下意識的看向患者。從病歷上可以看到患者現在是四十一歲，正是男人一生中壓力最大的年紀。難道是因為壓力大，最終出現非實質病變性的嘔吐?還真有這種可能。“冒昧的問一下，他沒發病前，你們的家庭經濟壓力大嗎?”周燦詢問女子。“還好吧！我老公的年收入還可以，當時我也有著穩定的工作。基本上我們夫妻倆的年收入加起來不會低於7位數。至於工作壓力，那肯定有。不過我老公這人非常樂觀，性格開朗，經常帶著我和孩子一起出去旅遊，釋放壓力。”女子想了想，認真的回答道。周燦瞬間對他們夫妻倆高看了好幾眼。能夠做到月收入穩定兩萬以上的，基本上都是這個社會的精英階層了。不管用什麼手段，只要不違法，只要能達到這個收入，就非常了不起。他們夫婦倆的年收入加起來超過七位數，至少也在百萬以上。這麼高的收入，隨便在哪座城市都能活得很滋潤。還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能斗量。看他們夫妻倆的穿著打扮，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誰能想到他們曾經的收入會那麼高呢！人啊，最怕的就是生病。這個男患者，沒生病前可以想像，肯定是意氣風發，人中龍鳳的那種。結果生病後，僅一年多的時間，就已經不成人形。很多成功人士都強調，身體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他們把身體健康比喻成1，事業成功比喻成一個或者多個零。當代表健康的1不存在時，後面再多的零都沒用。“該做的檢查都已經做過了，再做一遍也沒有太大的意義。他的病因太過複雜，我憑藉幾十年的診療經驗實在沒辦法診斷出他的病因。以他現在的情況，恐怕也沒辦法收治住院觀察。就算收治住院，查不出病因，我們醫院也是束手無策。”尚主任思考這麼久，實在找不出患者的病灶在哪。於是只能坦誠的告訴家屬，你另請高明吧！也許有人覺得專家查不出病因，這是一件非常丟人的事情。實際上，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查不出病灶是一件很常見的事。古代的御醫、社會名醫，這已經夠厲害了吧！可是遇到皇室成員生病了，他們經常跪成一大片，主動請罪。因為他們查不出病灶在哪。根本就無從下手。診不出病灶，最好的辦法就是主動認慫。強行用藥，那是錯上加錯。很容易腦袋搬家。女子一聽就急了。“尚教授，求求您想辦法救救我的丈夫吧！我已經帶著他去過很多家大醫院，他們告訴我，圖雅醫院治療消化道疾病的水平很高。我帶著丈夫不遠萬里趕來，求您一定要想想辦法。我給您磕頭都行。”女子救夫的決心，聽著讓人動容。尚主任一時間也有些猶豫，收治住院那肯定不行。病人都已經病成這個樣子，病因沒能查出來，收進來多半要死在醫院。到時候就算家屬不找麻煩，對當事醫生也是極為不利。“快起來，快起來！我們圖雅醫院實在是水平有限啊！只要能治，我們絕不會放任不管的。帝都的仁和醫院，無論醫生的水平，還有裝置的先程序度，都要比我們圖雅醫院強一些。你可以帶著丈夫去帝都看看。”尚主任努力把患者往外推。給家屬推薦了帝都仁和醫院。這一招，與那些小醫院把患者往圖雅醫院推的套路如出一轍。“我老公這個樣子，還能再去哪兒呢?就算去了帝都，我們人生地不熟，只怕還是一樣，查不出病因。尚教授，求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的丈夫吧！我求求您了！”女子聲淚俱下，為了救她的丈夫，不惜向尚主任屈膝磕頭。周燦看著這一切，心中覺得特別感動。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丈夫病成這個樣子，要是換成一個涼薄一點的妻子，怕是早就跑掉了。要是能夠查出患者的病因就好了。不說別的，光是衝著這名女子救夫的態度，就值得傾盡全力幫一幫了。“我給你們開個住院，然後找機會請來醫院的其他專家，做一次全院會診。如果仍然查不出病因，那我們也就確實沒辦法了。到時候，你們再去其它醫院看看，你看可以嗎?“尚主任這人看著嚴肅，心卻是軟的。患者的家屬這麼一跪，他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先把患者收治住院。其實以他那豐富的診療經驗，明確表示無法診斷出來的疾病，住院也很難有什麼結果。“謝謝，謝謝您！”女子聽得醫生終於答應把她的丈夫收治住院，高興得連連道謝。很多家屬和患者在面對可怕的疾病時，內心驚慌、恐懼。這時候，醫生是他們唯一的依靠。住到醫院，哪怕什麼治療都不做，他們也會覺得心裡踏實一些。實際上，醫院把人收治住院以後，就需要對患者的安全負責。確實會盡全力去救治患者。“按照住院流程，一些基本的檢查都需要重新做一下，比如血常規，心電圖這些，你看行嗎?”“行！我們能理解。”她帶著丈夫也不是第一次住院了，對於醫院的流程相當清楚。尚主任並沒有急著開檢查申請，而是扭頭看向輔診醫師黃興貴。“住院部還有床位嗎?”“我打電話問一下。床位一直很緊張，我估計沒有。因為我手裡就還有十幾個病人在排隊，等著床位空出來住院治療。”黃興貴當場給住院部打電話。一問，果然沒有。“來，讓我來說吧！”尚主任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面對家屬那殷切的眼神，再加上他們是外省趕來的，實在不忍心打發他們走。“你好，我是尚峰吶！這裡有一位病人是從外省專程趕過來的，看了很多家醫院都沒能查到病因。我看他們確實挺難的，一個女人揹著一百多斤的丈夫也確實不方便，你看能不能想想辦法，給他弄一張床位?”安排一張床位並不容易。即便尚主任是科室主任，也是厚著臉皮開的口。“行行行，謝謝了！”尚主任結束通話了電話。看來對結果還算比較滿意。“住院部那邊說了，先協調一下，如果實在沒床位，只能先在走廊上增加一張臨時床位，等到明天有床位出來了，再優先給你們安排。”現在已經是下午，有床位的可能極小。在走廊上增加一張臨時床位的做法比較靠譜。醫院本著人性化的原則，有時候面對一些情況特殊辦法，只能在走廊先給臨時增加一張床位。安排患者住下來後，至少會有醫護管理病人。也能正常用藥輸液什麼的。“謝謝，太謝謝你們了！”女子深知這個結果的不易，感激涕零的向尚主任道謝。要不是尚主任開口打這個招唿，她的丈夫只能像其他病人那樣，老老實實排隊等床位。安排穩妥後，尚主任這才給患者開了檢查申請。周燦拿著患者不久前做的血常規一直在研究。這邊給患者的檢查申請都開完了，他還沒有放下的意思。“周醫生，要不先把患者的檢查資料給他裝起來，讓他們先去做檢查吧！”尚主任提醒周燦。“哦……好的！”周燦想事情想得太入迷，還真沒有發現這些。他趕緊把血常規結果裝進塑膠袋，遞給患者的妻子。“反正我們是要住院的，如果您願意研究一下，這些檢查資料放在這裡就行了。等你們快下班了，我再過來拿。”女子並沒有因為周燦年輕就輕視他。而是非常樂意讓他研究丈夫的檢查資料。“嗯……等你們辦好了住院手續，到時候我到住院部那邊再看也是一樣的。時間不早了，趕緊帶著他去做檢查吧！如果有需要，可以在門診大廳拐角處的樓梯下面借一張輪椅暫時用一用。我看您揹著他挺吃力的，用輪椅推著走，會方便很多。”周燦向她建議道。也不知道家屬是忌諱這個，覺得沒有癱的人坐輪椅不吉利還是怎麼的。寧願揹著這麼重的一個人四處求診，也不願意買個輪椅應付。“好的，謝謝您！”女子費力的背起患者，差點摔倒，周燦趕緊過去扶了一把。“小心，小心！”一直幫著把患者和家屬護送出門，周燦這才回轉。他的腦子裡卻是一直在琢磨著患者的病因。診斷這種超高難度的病例，需要醫生不斷從蛛絲馬跡中尋找出真正的病灶所在，去偽存真。這個過程是極為艱難和複雜的。……臨近五點多的時候，女子用輪椅推著她的丈夫進來了。住院的檢查全部做完，並且拿到了結果。尚主任接過結果看了看，沒什麼大問題，可以收治住院。這裡必須解釋一下，住院病人必須經過一些必要的檢查才可以收治住院，這是出於多方面的考慮。主要分為兩個方面。一個是防止病人有傳染病。如果病人存在傳染病，那就不能收治住院，或者直接弄到感染科去收治。還有一重考慮就是篩查患者是否隱藏著高危病症。萬一剛收治進來就死了，醫院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這事必須防範。尚主任親自給患者開了住院證明。患者臨走前，周燦叫住他們。“等等！我問一下，他多次費力的抬手撓腦袋，是癢嗎?”周燦走過去，詢問的同時，也在打量著患者的頭部。長時間不洗頭之類，就有可能造成頭皮騷癢。患者撓的部位，都是頭部右側區域。也不知道是因為太過虛弱，沒有力氣，只能撓到這一區域還是怎麼回事。患者第一次呆在門診室內，周燦就注意到短短的三十分鐘不到，患者一共撓了四次頭。儘管這只是一個很不起眼的動作，卻讓周燦起了疑心。剛才，患者再一次撓頭，周燦這才出聲詢問。“我也不知道。因為他病成這樣子，我弄不動他，沒辦法幫他洗頭。只能剃光頭髮，用溼毛巾給他擦頭。可能長時間不洗頭會有一點點癢。不過我記得我老公沒生病前，也經常會抬手撓頭。這好像是他的一個習慣。”女子說起以前的過往，眼中充滿美好回憶。周燦仔細檢視患者的右側腦袋，沒有頭髮遮擋，可以一覽無餘。並沒有太大的發現。就在這時，周燦留意到患者的頭皮有一處輕微的隆起，然後塌下去。正常人的頭皮也可能會產生脈搏跳動現象。也就在這處頭皮輕微隆起然後快速塌下後，患者再次出現抬手撓癢的動作。不過因為太吃力，很快又放棄了。周燦本來是想要再多觀察一陣，只是人家急著去辦住院手續，時間也快到下班的點了。他只得放棄。反正等到患者住院後，有得是機會仔細觀察。臨近下班，新的求診患者基本上已經沒有了。基本上都是拿著檢查結果回來找尚主任進一步診斷的。尚主任對待每一位病人都是特別認真。仔細看過後，會給出一定的解答。周燦站在後面學習，倒也學了不少。很快，下班的時間到了。這時候也沒有患者再過來。基本上當天能拿到檢查結果的患者，都已經趕在下班時間以前趕過來了。“周醫生，跟著在門診學習了一下午，收穫怎麼樣啊?能適應嗎?”尚主任親切的詢問他的感受。“收穫挺大，跟著您學習了許多診斷消化內科疾病的經驗。那位查不出嘔吐原因的患者，您說他的問題會不會出在腦部?”周燦一直在思考這位患者的病因，此刻下班了，終於有機會跟尚主任好好討論一下。“你是懷疑神經病變引起?”尚主任問道。“有點像，又不像。我懷疑是另一種容易被忽視的疾病。”周燦說出了自己的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