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到天黑，四點多鐘的時候我就和沈遼往我爸那兒去了。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和沈遼一起回家我還是覺得有些……緊張。沒急事我爸基本不會一大早打電話給我，這次說不定就是沈遼他爸的意思，這老爺子可能知道我和沈遼在一起才讓我爸一大早的打電話過來確認，順便“抓姦。”

雖然我和沈遼的事早就挑明瞭，但不知道今天這三堂會審會是怎麼個情形，總覺得沈老爺子有點兒破管子破摔的意思……

想著想著，我回頭看了一眼一直專心開車的沈遼，他很冷靜，和上次被他爸抓姦在床的時候一樣冷靜。事實上我覺得沈遼只有打炮的時候不太冷靜，其他時候都老神在在的天塌下來都不當回事似的。

不過今天他越是淡定我就越覺得不對勁兒，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是不是知道？”

沈遼微微一笑，沒看我，“知道什麼？”

“你爸在我爸家的事？”

“不知道。”他毫不猶豫地回答，“我爸爸要做什麼從來不會提前跟別人說。”

我沒話了，心裡莫名覺得煩，接下來一路上我們都沒多說話，就這麼到了。

到了門口之後我沒敲門，直接拿鑰匙開門進去了，沈遼跟在後面。

客廳裡我爸和沈老爺子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面前各放著一杯茶，還有一些水果零食什麼的，這畫面真是又和諧又詭異，而更詭異的是電視里正在放吳極演的電影……

兩位老人家幾乎同時抬頭看我們，我爸沒說話，沈老爺子微微一笑：“來了？”

“爸爸，伯父。”沈遼沖兩人一點頭。

我爸沖沈遼笑笑，然後看了我一眼。

“過來坐。”沈老爺子招唿我們，跟這裡是他家一樣，好像我才是外人……

我下意識看了沈遼一眼，他也正好看我，伸手在我肩上輕輕推了一下，“坐吧。”

得，還真是親父子，一樣一樣的。

我們一前一後過去坐下，我爸和沈遼他爸坐在一起，我和沈遼坐在他們對面，旁邊電視裡吳極正跟一幫黑衣人玩兒槍戰……要了命了，這場面尷尬得我想死。

“好久不見了，陳重。”沈老爺子看著我笑，好像一點兒也沒有記恨我睡他兒子的事，“剛才你爸爸一直提起你，正好我今天晚上也有空，就想著把你叫過來一起吃個飯。”

我乾笑了笑，根本不知道怎麼接話，只能點頭，“是啊，好啊……”

這時候我爸突然來了一句：“你還知道回來，我不打電話叫你你就永遠不進這個家門了是吧？”

爸啊，這你可冤枉你兒子了。

“這陣子我給你打電話沒一千個也有八百個了吧？你不理我啊，寧可讓韓超傳話也不接我電話，還怨我？”

我爸瞪了我一眼，剛要說話，沈老爺子笑眯眯地來了一句，“怎麼了？父子倆吵架了？為什麼啊？”

我們父子倆都不出聲了……然後我爸嘆了口氣，看樣子，他和沈老爺子還沒溝透過這事。

雖然說出來不好聽，但兒子搞在一起，他們倆也算同病相憐了吧？

只是我爸雖然不單純，但跟沈遼他爸一比就單純了。

“你們坐著，我去泡茶。”他站起來往廚房走。他一不在，沈老爺子周圍氣場都不一樣了，一臉別有意味地看著我。

我一緊張，沈遼也站起來了，“伯父，我幫您。”

媽的今天怎麼這麼客氣！

我爸沒推辭，於是客廳裡剩下我和沈老爺子，面對面大眼瞪小眼……

沈老爺子真的太有氣勢，看著在笑卻比發怒更嚇人，正宗的笑裡藏刀。

說起來，沈天成雖然年紀大了，但也算是個老帥哥了，而沈遼的基因遺傳沈天成，一想到沈遼老了可能差不多也是這樣，我就覺得頭皮發麻……

“兜兜轉轉，我沒想到你們又走到一起了。”他眯起眼看著我，像是暫時收起了假面具，“還是你們從來就沒分開過？”

我考慮了一下，說：“分開過，但時間不長。”

他點點頭，“你也很誠實。”然後又嘆了口氣，“陳重，我是真挺喜歡你的，為什麼就不能好好的給我當個乾兒子？難道你真離不開沈遼？”

我愣了愣，下意識抬頭朝廚房看了一眼，然後眨了眨眼，抬起頭正視著沈天成。

“我喜歡沈遼，但也不是離不開他。”

我一直覺得世界上沒有誰是離不開誰的，只是如果能在一起，那倒是最好不過。

沈天成看了我一會兒，突然笑了。

“其實我也覺得奇怪，那麼多人，沈遼為什麼會對你情有獨鍾？當然並不是你不好，只是好在哪裡……我倒是很想知道。”

床上活兒好算不算……

“我不止沈遼一個孩子，但在所有孩子中我最欣賞沈遼。單純的欣賞，就算我不是他爸爸，我也很認同他的能力。”他別有意味地笑了笑，“陳重，你應該慶倖，沈遼有能力讓他可以隨心所欲做他喜歡的事。不然，你根本什麼都是。”

我覺得他這話說的沒錯，就是聽著彆扭。我這些年算是收斂了，換十年前早把茶杯扔老爺子臉上了。

“我的確沒沈遼好。”這點我承認，我充其量就是個經營生色場所的，跟沈遼從頭到腳都不了，事業上就不用說了，他連雞巴都比我大。

“可那又怎麼樣？我是花了沈錢了還是騙了他感情了？還是被他包養或者當了他第三者了？”他送我一幢房子我都沒要，有我這麼被包養的麼？除了被幹屁股一點兒好處沒撈著，現在想想也夠憋屈的。

“都是床上那點兒事誰都沒佔誰便宜，您兒子是人我也是人，我他媽招惹誰了？”

我第一次把自己真實粗俗的一面暴露給沈天成，我他媽受夠裝乾兒子了！

他倒也沒太驚訝或者生氣，只是微微一挑眉，幾乎看不見。

“至於我哪裡好……”我咧嘴陰惻惻一笑，“您不如去問問沈遼，再問問他能不能離開我？”

沈天成沒說話，也看不出什麼情緒，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很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意思。

我嗓子有點兒發乾……這茶泡得也太久了，都夠炒盤菜出來了。

不過最後沈天成還是沒留下吃飯，被一通電話叫走了，沈遼和他一起走的，走之前他再三表示遺憾，說下次一定找機會補上這一頓，相信很快有了。

我覺得他話裡有話，本來還想找機會問問沈遼在廚房裡跟我爸說什麼了，只能等回去再問了。

送他們出門的時候，沈天成走在前面，沈遼剛踏出門口突然回頭親了我一下，舌頭都伸進來了，嚇的我差點兒一口咬上去。

不過親了不到三秒他就停下來，一隻眼沖我眨了一下，這才轉身走了。

我一顆心怦怦跳，以前覺得我挺下流，現在覺得自己還是太嫩了。

送走了沈家父子倆，我們陳家父子倆坐在一起，電視裡還在放吳極的電影，聲音調小了很多，好像也快結束了，這回他應該能活到最後。廚房裡還燉著排骨，香味飄的滿屋都是，我喜歡玉米燉排骨，啃完排骨啃玉米，湯都能喝半鍋。

我們爺倆都沒說話，我爸看天我看地，我等著他教育我。

不過我覺得他是真不知道說什麼……我都這個年紀了，十幾歲的時候他那麼管著我我還是混黑社會去了，現在亂搞男男關係好像也真算不上什麼事了。

最後，我爸長長嘆了口氣，說了句：“你也挺強的。”

我……也覺得我挺強的。

“我一直以為你這個不正不經、不三不四的德性這輩子可能都不會正經娶老婆了，沒想到你是不娶老婆，直接……”

他沒往下說，但我也知道他想說什麼了，其實我自己也沒想到會發展成今天這樣。

“你怎麼就跟沈遼好上了呢……”他皺了皺眉一臉費解，又看著電視，吳極正跟大反派決鬥，眼神凌冽臉上帶著血不是一般的酷。

“要說吳極那孩子也不錯，跟你好像也挺好……”

我嚇的心都快從嘴裡跳出來了，姜到底是老的辣，我現在都考慮要不要趁這機會把實話說了，不然總有一天我爸會知道我們三個一起拍過片兒。不過要是現在說了，老頭子說不定得氣住院。

結果他又來了一句：“要不我也收他當乾兒子……”

爹……親爹，我求你了，有沈遼這麼個乾哥哥我已經夠要命了，要是再來吳極這麼個乾弟弟……我生不如死。

沒等我考慮好要不要坦白從寬，我爸站起來，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轉身去廚房了。

這一趟到底怎麼個意思我還沒明白，我爸在廚房喊了一聲：“過來端湯！”

我突然就樂了，心情突然覺得特別舒暢，站起來喊了聲：“來了！”

我爸把勺子交給我，脫了圍裙，“再有五分鐘就能出鍋了，灑點兒鹽和蔥花就盛出來，我去買瓶醬油。”

老爺子口重，吃飯時少不了醬油。

我掐準了時間，把湯弄好之後剛盛出來，客廳裡有動靜，以為是我爸回來了，端著湯出來一看，站在客廳的是正四處打量的吳極……這是從電視裡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