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它。”黎槐開口，阿魯藤輕輕勾了勾談序的指尖，“它在往雙柏方向走，或許知道安全路線，深處霧越來越濃，大家抓上阿魯藤，注意腳下。”

阿魯藤依舊纏著談序的指尖，其他人也牽上阿魯藤，黎槐和談序走在前面，文昭在中間，蔣絲姜斷後。

文昭抱著光腦，一邊走一邊觀察著螢幕，眼前的指標波動顯示趨於平穩：他小聲道：“奇怪，它的能量場很穩定，不像是受到影響的樣子，倒像是在有意識地避開某些區域。”

眾人跟在後邊，放輕腳步，儘量不發出聲響。

變異植物似乎知道他們在跟著他，但又完全不介意被跟隨，反而時不時停下晃動兩下，像是在等他們跟上。

越往深處走，霧越發大了，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黎槐時不時便喚幾聲大家的名字。

地面上鋪滿厚厚的腐葉，隱約露出交錯的枝幹，踩上去悄無聲息，卻能感覺到底下藏著堅硬的凸起。

枯榮雙柏幾乎位於深處的最中央，按照光腦上的座標顯示他們現在大約距離紅潭的方位還有幾公里。

周圍靜得可怕，連蟲鳴都沒有。

偶爾有水滴從枝葉間落下，砸在腐葉上發出“嗒”的輕響，在空蕩的林間盪開迴音。

深處空氣越發稀薄，哪怕大家戴上了氧氣泵都感覺有點力不從心。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變異植物突然停下。

“這就是紅潭嗎？”

文昭檢測半天周圍能量指數，在確定安全後，談序才開啟探測燈，眼前灘水呈暗紅色，周圍的泥土呈淡黃色。

探測燈的光束刺破濃霧，落在水面的瞬間，連帶著周圍空氣都被渲染成了暗紅色。

眼前的紅潭，與其說是潭，不如說是一片被大地剖開的血池，邊緣蜿蜒如撕裂的傷口，不知延伸向霧靄的哪一處。

潭水濃稠得像未凝固的血漿，表面漂浮著一層油亮的薄膜。

談序將探測燈往下探，光束穿透近半米深的水層後便被徹底吞噬，只能隱約看到水底似乎鋪著一層白骨，不知是動物還是人的。

空氣裡的腥甜味變得極具侵略性，不再是霧中那種彌散的淡味，而是帶著些金屬的腥氣，順著氧氣泵的縫隙往裡鑽。

潭邊的樹木都朝著遠離水面的方向傾斜，枝幹扭曲，樹皮上佈滿深褐色的斑紋。

變異植物轉身看向他們，未動。

緩慢地伸出腳下根鬚在潭邊畫了個圈，又指了指對岸。

對岸遠處的霧似乎淡了些，隱約能看見有兩棵樹的輪廓。

“它是說，從這裡過去？”蔣絲姜往前走了一步，腳下卻是一滑，差點栽進去，黎槐反應迅速地一把抓住她，“小心。”

腳下踢進去的石頭落入潭水瞬間消失不見。

黎槐為了測試，阿魯藤探出藤蔓捲起一旁的植物，扔入水中，植物葉脈瞬間泛出紫紅色，葉片邊緣又瞬間蜷縮腐爛至徹底消失。

同時周圍冒起粘稠的紫紅色的泡沫，像是強酸腐蝕。

蔣絲姜瞪大眼睛：“這是硫酸池吧？”

雪豹湊近潭邊嗅了嗅，突然打了個寒顫，往後退了兩步，喉嚨裡發出抗拒的低吼。

變異植物依舊沒動，腳下根鬚指向對岸。

黎槐盯著變異植物：“你想讓我們從這裡過去？你有辦法？”

變異植物似乎聽懂了她的話，緩緩將半截根鬚浸入潭水。

令人震驚的是，那些帶有腐蝕性的潭水，在接觸到它根鬚的瞬間，竟快速散開，在根鬚周圍形成一圈透明的水膜，彷彿有層無形的屏障。

它回頭晃了晃頭頂腐葉，像是在示意眾人跟著它走。

“它這是在給我們開道？”文昭驚訝道。

談序的目光落在紅潭對岸，周圍水膜包裹著的潭水約半米高。

談序自己先下去發現沒有任何問題，才返回岸上：“水膜範圍有限，我們得一個接一個跟著它走，不能掉隊。”

談序安排雪豹開路，蔣絲姜和文昭跟在後面，黎槐在前，自己斷後。

變異植物根鬚在水底拖出一道蜿蜒的水膜路徑，大家跟著後面排著隊往前走。

談黎槐低頭看著腳下兩邊的潭水，水膜外的液體正翻滾著紫黑色的泡沫，粘稠紅色液體下包裹著，隱約能看見白骨在其中浮沉。

阿魯藤往上攀，纏繞住談序的小臂。

“別往下看。”談序的聲音貼在她耳邊，帶著氧氣泵過濾後的輕微嗡鳴，“視線往前看。”

不知道是感受到了什麼，變異植物的動作加快了，根鬚在水底劃得更快，水膜路徑像條綠色的蛇，在潭中穿梭。

對岸越來越近，文昭手裡的光腦卻在幾次閃爍後徹底陷入黑暗。

文昭來不及除錯，快步跟在後面上了岸。

等所有人都安全上岸後，文昭才開始除錯光腦，光腦受到影響徹底關機，而通訊器也停止了定位傳送。

“我們進入汙染區深處區域了，受到磁場影響，我們的裝置都用不了了。”文昭皺著眉，“還好通訊器的時間顯示功能還能使用。”

“我們進入到這裡都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了，要抓緊時間了。”

變異植物抖了抖掉頭頂最後幾片腐葉，根鬚開始慢慢變得透明，最終化作一縷白煙，消散在霧裡。

灘水瞬間失去剋制，漫過剛才大家走過的安全區，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它這是什麼意思？”文昭看著變異植物消失的位置，“好心？幫助我們？”

黎槐微蹙了下眉頭，搖了下頭：“怕是沒有那麼好心，怕是故意將我們帶到此處。”

“文昭，你回憶一下胡撤他們消失的訊號位置是不是就在這附近？”

文昭勐地拍頭：“是啊！就是在這附近！”

大家繼續往前走，來到一片樹林，談序觀察著四周，周圍依舊安靜得詭異：“胡撤他們應該也是被變異植物故意引到了此處，然後發生了什麼意外。”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找到了紅潭，枯榮雙柏應該也在這不遠處了吧。”蔣絲姜話音剛落，霧中突然傳來一聲極小聲的動靜，像是踩斷枯枝的聲音。

哨兵聽力發達，蔣絲姜勐地拔槍對準聲音來源，雪豹也瞬間竄了出去，幾秒後叼回半塊沾著泥的布料。

明塔提供的作戰服都採用特殊工藝，不容易被腐蝕，而這塊布料邊緣有繡著的編號，應當就是胡撤小隊成員的。

“誰在那裡？”蔣絲姜手上的槍並未放下，朝著樹幹後面呵道。

聞言，樹幹枝葉輕晃，那道身影緩緩顯形。

不是怪物，而是穿著破損作戰服的哨兵，他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臉上煳著血汙。

在看到他們一刻，突然眼睛一亮，渾身顫抖：“救我…救…我…”

阿魯藤感受著精神波動。

【啊啊啊啊救命，混亂、恐懼、崩潰】

【我是哨兵！我是哨兵！我是哨兵！】

【我不要當妖怪！不要！！！】

沒有被汙染的紫黑色能量。

“你是胡撤小隊的人？”

哨兵點頭如搗蒜，驚慌失措，語無倫次：“我是！我是！啊啊啊啊！隊長…隊長…他們被樹影拖走了…就在那邊的林子！”

他突然尖叫一聲，指著黎槐身後：“它！它來了！”

眾人勐地回頭，只見霧中浮現出無數道細長的黑影，像是從地面鑽出的樹根，卻在半空扭曲成人類的輪廓。

那名哨兵突然捂住頭，身體劇烈抽搐起來，作戰服下露出的皮膚泛起青紫色紋路。

談序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肩膀，黎槐強硬進行精神阻斷，卻被一股更強的力量彈開：“他被種下了精神標記。”

“這個標記還與尋常不同，是一種侵入性的，會迅速折磨他至死。”

第69章 有所隱瞞

眼前哨兵皮膚上青紫色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像蛛網般爬向脖頸。

每一寸擴張都伴隨著哨兵撕心裂肺的慘叫。

“不是簡單的標記，是在強行植入新的意識，就像是給光腦裝了病毒了，並且會迅速格式化原檔案那樣。”

談序分出一根氧氣泵罩在哨兵口鼻處：“還能救嗎？”他問，然後目光轉向那些從霧中湧來的樹影，手已經放在腰間的軍刀上。

樹影已經圍攏成一個不規則的圈，細長的根鬚在地面上蜿蜒遊走，交織成一張半透明的網，將眾人困在中央。

蔣絲姜的精神體棕熊蓄勢待發，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樹影。

“他的精神屏障正在崩潰，那東西在吞噬他的記憶。”黎槐將阿魯藤白花紮根到哨兵脖頸處，暫時麻痺延緩青紫色紋路上行。

文昭的精神體也從精神圖景出來，烏鴉的眼神快速變化，哨兵被暫時控制住，停止尖叫，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嘴角甚至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黎槐趁著哨兵被暫時控制的間隙，阿魯藤的白花順著他脖頸的紋路緩緩滲入，兩股能量在激烈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