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青色長衫的是一個四十幾許的男子，只見他鳳眼長臉，面白長鬚，容貌甚是俊雅。而穿藍色衣服的則是一個容貌普通甚至有些偏醜的男子，他皮膚黝黑，眉頭緊皺，彷彿一肚子糟心事，但此時他的攻擊卻非常凌厲，一劍接一劍，穿青色長衫的男子不斷後退，這引起兩邊圍觀的人不由得有一陣騷動。

那些年長的尚且能按耐得住，年輕的就有些不行了，特別是蜀山弟子：“林、林掌門也比不過這人嗎？”

此時臺上那穿青衣的，正是蜀山的代掌門林西，與他相對的，就是絕雲子。

“不會的，林掌門絕不會輸的。”蜀山弟子，自然向著自家掌門。

“可是……”

“禁聲！”

這邊的議論終於引起了長者的不滿，一人出聲喝止，幾個年輕人不敢再說什麼，只是臉色更是緊張。而就在這時，林西突然一個燕子抄水，從絕雲子的上空騰空而過，隨即手中軟劍化作一道閃電，直向絕雲子頭頂而去，這一下快如閃電而又羚羊掛角，絕雲子也沒想到，倉促之下，只有拿劍相擋，當的一下，他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林西陳勝追擊，軟劍如龍似蛇，雖然柔弱無骨，這一會兒卻又堅硬無比，噹噹噹一連三下，打的絕雲子連退了三步。

周圍年輕的蜀山弟子一片叫好，不過一些年長的臉色則不怎麼好看了。

絕雲子拿的是章山劍！

雖然林西的劍也不差，卻是絕對比不上章山的，因是軟劍，比普通長劍更為有韌性，才能堅持到現在，可這麼硬碰硬……

果然再碰到第四下的時候，林西自己就收了手，絕雲子立刻搶攻而上，林西只有後退，眼看又要重複剛才的情景，場邊突然傳來一聲輕喝：“掌門，接劍！”

話音未落，一把軟劍如同綢緞似的向他飛去，林西丟下手中的劍，順手抓住，當的一下，擋住了絕雲子。

兩人又鬥在一起。

臺下有眼尖的就看到，被林西丟再地上的劍，已經有裂痕了。

絕雲子同林西又打了兩下，林西又退。

“掌門，接劍！”又一把軟劍直向林西而去，林西再一次抓住，再次上前。

噹噹噹！

“掌門，接劍！”

……

蜀山的經典絕學之一是燕歸來，這一門絕學難練，但練的人真不少，而練這一個，就要用軟劍。

好劍難得，好軟劍更難得，可此時，蜀山弟子，哪個會吝嗇？

一看林西后退，就知道是他的劍不行了，立刻就有一把軟劍飛來。

一把又一把，最後要丟劍的都排成了隊，還有往工匠鋪跑的，要找一把絕世神劍難，但是要找軟劍，他們蜀山隨隨便便就能找出幾十把！

絕雲子的鼻子都要氣歪了，原本就深鎖的眉頭這一會兒更是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咬牙切齒，面孔猙獰，一把章山劍更是舞的密不透風，眼見林西又要換劍，突然傳來一聲大喝：“住手！”

隨著聲音，一個身穿黑色道袍的男子從臺下飛身而上，劍尖一插，擋在了兩人之間。

正是青城派的絕林子。

“師兄……”絕雲子有些焦躁，絕林子卻不看他，只是對著林西道，“林掌門，今日這場，不如算平局如何？”

林西一揚眉，還沒答話，下面就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怎麼能算平局啊！我們這裡有的是軟劍！”

“對對，我們有的是！”這話立刻引來一陣附和，還有的道，“掌門，你還沒用我的劍呢。”

“我的劍也等著呢！”

“我也用的是軟劍！”

……

五花八門，林林總總。絕雲子的臉色更難看，那絕林子的臉色也不怎麼好，只是看著林西。

林西心下暗笑，面上卻不能露，他沉吟了一下，正要點頭，剛才那個清脆聲音就又傳了過來：“你們有章山劍，我們有五十劍！”

這話一出，眾人都一怔，那聲音接著道：“還有五百劍、六百劍！我們蜀山有工匠坊，要多少劍就有多少劍！”

轟的一下，所有人都反應了過來，有那機靈的立刻道：“對對對，我們有的是劍。”

“絕雲子前輩要試劍，我們蜀山奉陪到底！”

絕雲子再也忍不住向臺下看去，他本就醜陋，此時又面露兇光，蜀山的一干小輩是有些怕的，但此時就在自家地盤上，身邊又都是師長前輩，心中如何，面上卻不露，見他看來一個個都瞪著眼，當仁不讓。絕雲子的目光一掃，就看到一個穿了件鵝黃色衣裳的小女孩。

那女孩杏眼鵝臉，粉面朱唇。

蜀山一干弟子長得都不錯，她在裡面也是翹楚，更關鍵的是，她此時杏眼圓睜，面上沒有絲毫懼意。

絕雲子自己長得醜，就非常厭惡那些長得好的，此時目光就更兇，那女孩卻是一笑，笑容中充滿了歡喜。

絕雲子一怔，還沒反應過來，就聽林西在那邊道：“那就算平局吧，章山劍，果然名不虛傳！”

絕雲子臉黑如鍋底，他以一打二，就算是仗了兵器之利，也是功夫了得，怎麼就成了比劍！

他正要說什麼，那邊絕林子已經哈哈一笑：“林掌門的劍法，我們今日也是見識了。”

“還不全面，主要是劍不好。”那林西也不是傻的，這一會兒就口口聲聲只說劍的差距，絕林子也不是太高興，但也知道再說下去也沒有什麼意思，當下一拱手，就要下臺，絕雲子不願意了，“師兄！”

“走吧！”絕林子壓低了聲音，“真要變成試劍大會嗎？”

絕雲子嘴角一抽，緊咬牙根。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他苦練劍法，又費盡心機從天峰老人那裡得來章山劍，絕對不是為了眼前這個局面！

但他也知道，再打下去，也就是林西不斷換劍，然後，這就真成了試劍大會！

悲憤之下，他大叫一聲：“阿醜！”

一個麻衣少年躍上高臺，他一上來，周圍就是一片議論。

醜，或者說怪異。

如果只看這少年的右半邊臉，是濃眉大眼，當的上俊美，但左半邊臉卻是眼如縫隙，沒有眉毛，而且那半邊臉上還有三道疤痕，每一道都泛著卷邊，往外面撕扯著，於是雖然只是三道，也彷彿整張臉都是疤痕，讓人看了就覺得不適。

“這阿醜是我月前在路邊撿來的，撿的時候也只是看他可憐，卻不想還有幾分天賦。”絕雲子大聲道，“阿醜！”

那阿醜挺了下胸。

“給蜀山的各位大俠少俠們比劃一下，讓他們指點指點！”

那阿醜也沒有說話，當下一個起手式就擺了出來。

第026章

在阿醜開始比劃的時候，蜀山眾人都非常輕鬆，一些年輕的還在下面故意奚落：“哎喲，長拳啊，我都有好幾年沒練過了。”

但是慢慢的，這種聲音就沒有了。

天賦這種東西，輕易不會讓人遇到。

就像絕對音準。

就像動態視力。

後天也是能訓練出來的，可有人天生就有，這就是老天爺賞飯吃。

長拳是江湖中最常見的一套拳法，很多門派會把它當入門功法讓弟子們練習，沒什麼難度，但越是簡單的東西，越能看出天賦。

這個阿醜，在習武上有著絕佳的天賦！

蜀山的年輕弟子看不出來，但他們能從師長的臉上中感覺出來一點東西。

阿醜一套拳打完，試劍臺上一時無聲。

絕雲子哈哈大笑：“我這弟子長得醜，功夫想來也是不行的啊。”

這麼說著，面色卻充滿了得意，林西皺了下眉，正要答話，臺下就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這位前輩，你這話就不對了，人的相貌如何，同功夫又有什麼絕對關係？”

絕雲子一怔，向那聲音看去，就又看到了剛才那個令他在意的，穿著鵝黃色衣服的小姑娘，當下他就瞪大了眼：“你說什麼？”

他面孔比剛才更加兇惡，葉豔豔卻不怕。

是的，葉豔豔。

茂州本就在蜀山地界，蘭嵐又一路疾行，終於趕到絕雲子之前到了蜀山。

蘭嵐是想立刻就上山的，卻被葉豔豔攔住了，她掐著時間過來——雖然這一次掐的有些危險，但既然還沒有錯過，怎麼也要同絕雲子的事撞到一起再說，於是就說，事逢絕雲子來踢山，她現在上去不合適：“娘，不是我看不起您，而是……您比林掌門如何？”

林西是和宋韻一輩的人物，在蘭嵐心中從來都是高山仰止的，當下就道：“我當然是比不過的。”

“那您現在上去不也幫不上什麼忙嗎？”

“我就是擔心師父……”

葉豔豔是知道宋韻無事的——以後還能收藍溪為徒，能有什麼事？

不過這話不好說，就道：“那咱們打聽一下嘛，先看看師祖是什麼情況。”

沒打聽出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