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裳跟著那姑娘去茶水間坐了會兒，姑娘跟她唸叨現在東西又不好賣了似的，就新出的那個水晶邊框的燈，是什麼玩意呀？圖片挺好看，實物跟薄塑膠似的。我們還不能說，一說就是什麼環保材質。

吳裳聽著小姑娘嘮叨，後來她給小姑娘出主意：“你研究一下把它當捆綁贈品吧。那個燈我知道，的確是引用了環保理念，只是包裝方向錯了。”

小姑娘眼睛亮了：“也對哦！還得是你！”

這時林在堂的訊息進來了，他問吳裳到哪裡了。

吳裳回他：“茶水間。”

“先來我辦公室？”

“嗯。”

從前在星光燈飾工作，吳裳最忌諱去林在堂辦公室。她每天都想著避嫌，也怕別人以為她獲得的東西是因為林在堂對她的偏倚。她那時很希望別人用正常的眼光看她，也曾隱隱期待過別人真心的肯定。但當她以那種方式離開公司以後，她反倒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林在堂的辦公室仍舊在走廊最後一間，這裡不像她第一次來的時候那樣了。那時的星光大樓裡到處都是陳舊的、保守的，她還曾嫌棄過：說這裡哪有現代企業的樣子呀？現在則不然。2012年的秋天，星光燈飾的辦公區域徹底完成了重灌，到處都很明亮通透。現代化的辦公設施和佈局，還有吳裳最喜歡的室內展廳。

林在堂喜歡清淨，把自己的辦公室放在最裡面。吳裳走進去的時候，看到江哲已經到了，他們正在喝茶聊天。

江哲看到吳裳就起身迎接，嘴裡抱怨著：“怎麼回事，見你一面這麼難！”

“對不起對不起。”吳裳跟江哲握手：“那誰讓江總生意越做越大，每天滿世界地跑呀！倒怪起我來了！”

江哲就指著吳裳說：“倒打一耙，倒打一耙。”

吳裳嘻嘻笑了，坐在了林在堂身邊。

林在堂給她洗了茶杯，倒了杯茶，問她外面冷不冷？她說還好，昨天晚上千溪不知怎麼，平地炸驚雷，嚇死人了。她笑眯眯的，別人根本看不出跟林在堂有了隔閡。這時她甚至故意壓低聲音說：“我剛剛跟孟小姐一起進來的，她去接待室了。你要不要去？我陪江叔叔聊天。”

“我不需要。”林在堂說：“她來比稿。”

“比什麼稿？”江哲問。

“我們要跟一些獨立設計師合作，最近在陸續約一些業內有名的設計師。計劃做3-4個系列的產品。”林在堂對江哲說：“就是上次我給您打電話說起的，當時還去您公司做了一下調研。”這一點他沒說謊，這件事的確不像坊間傳的那樣：他為孟若星去做一個獨立品牌。他林在堂不是那樣的人。“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是他幹不出來。但倘若孟若星能拿出最好的方案來，那麼他也不會拒絕合作。他做的是企業，因為個人恩怨小情小愛影響他決策，這樣的事他也幹不出來。

“想起來了。”江哲說：“打消費差異化，還是你們年輕人厲害啊！”

“不知能做到怎樣，盡人事聽天命。”林在堂說。

吳裳在一邊默默聽著，她這一天來見江哲其實有別的事。她想請江哲為她的餐廳酒店做一個設計諮詢。江哲本人對這種案子簡直太權威了。

林在堂和江哲聊工作的時候，吳裳去天台透氣。天台上做了人造園林景觀，林在堂說想讓員工站高一些，這樣能看到海洲的萬家燈火。

吳裳到天台的時候，孟若星正坐在那打電話，見到吳裳就對她招手讓她過去。

吳裳沒跟孟若星單獨打過照面，但她也不怕她，大大方方坐下去。

“你們是不是要離婚了？”孟若星突然問她。

吳裳有些意外，她跟林在堂的事僅止於他們兩人之間，就連阮春桂都不知道多少。

“我日子過的好好的，為什麼要離婚呢？”吳裳問。

“我不知道呀！我只是聽說了，就問一句嘛。”孟若星的手指擺弄她的頭髮，玩味地看著吳裳。真奇怪，她對吳裳這種人始終喜歡不起來。

“吳裳，沒有感情的婚姻有什麼意思呀？我裝修的別墅住起來順心嗎？你每次看到屋子裡的陳設難道都不會想起我嗎？你不膈應嗎？你難道不在乎林在堂心裡始終想著我嗎？你知道他還經常跟我爸媽一起吃飯嗎？”孟若星這時講話很快，一句又一句，像機關槍一樣，不停朝吳裳掃射。

孟若星也不是好惹的，她始終認為當年是林在堂精神出軌在先，同時又篤定在林在堂他們沒分手的時候，吳裳就插了一腳，不然林在堂絕不會那麼決然就結束了。

林在堂和吳裳讓海洲人看了她那麼大一個笑話，這個火氣她憋了好幾年。

她以為她能中傷吳裳，可是吳裳皺著眉，好像很困惑。過了會兒說：“他那麼愛你，但轉頭娶了我？這…不太合理。”說完笑了：“你不要高估你自己，也不要低估我。同理，也不要高估林在堂對你的感情。林在堂是商人，商人重利輕別離，這個道理要我給你講嘛？”

“你也說了，商人重利輕離別，如果林在堂只看重利…”

“你要喜歡他你拿走好了。”吳裳煩躁地打斷孟若星的話：“誰要跟你在這種事上爭搶呀？男人這東西不是到處都是嗎？”

男人這東西，東西。

吳裳就是這麼想的，她這麼多年就是這麼別人口中狼心狗肺的人，她從不在乎男人這東西是不是愛她。她只在乎她得到的夠不夠多。

剛上來的江哲笑著對林在堂說：“東西。”

林在堂抿著嘴不說話，轉身走了。

吃飯時候吳裳問江哲願不願意跟她去千溪看看，就是當年她從訂貨會回來以後帶著一群設計師遊玩過的那個千溪。江哲當然同意，他很喜歡千溪。

“林總跟我們走一趟嗎？”江哲問林在堂：“我們估計是快去快回，不影響你下午的評估會吧？”

林在堂想起吳裳說的話，她讓他永遠不要去她家裡，還說他這樣的東西孟若星喜歡就拿去，就搖搖頭。

“不去了。”他說。

吳裳抬頭看向他，他別過臉去。

這種姿態吳裳很熟悉，當年他跟孟若星分手，也是這樣的神情。他能快速整理情緒，把自己從糟糕的事情抽身出來，專注到生意上。

活該他成功。

這一點，吳裳欣賞他。

第44章 新歲切，獨潸然

眼前是一片蔚藍的海岸。

吳裳和江哲坐在便利店前面的破椅子上看著這片海，椅子晃晃悠悠，海風都透著陳舊。江哲說：“我沒記錯的話，那年你帶我們來這裡玩，我坐的就是這把椅子。”

“是的。平時也沒人坐，老闆也懶得換。”吳裳嘻嘻笑一聲，伸出手去指：“江叔叔你看，這裡、這裡、那裡，我想做一家海洲風味的望海餐廳。當然，我起初真的只是想做一家望海餐廳，但今天早上陪我外婆在這裡坐著等船歸航的時候，我突然想做一個綜合體。”

你可以吃一頓海洲飯、也可以坐在那裡喝杯茶或咖啡發呆，可以沿著海岸線拍美麗的照片，可以翻看一本書。它的使用場景是多元化的。

千溪歡迎你。

千溪真的歡迎你來。

“你竟然是個理想主義者。”江哲說吳裳。

“不。”吳裳說：“林在堂想把星光燈飾幹好，讓星光燈飾的燈亮遍全世界，這才是理想主義者。我是現實主義者，我先是為了活著，然後是為了活得好點。我沒有別的遠大理想。我在千溪長大的，我外婆現在還在千溪，既然我離不開千溪了，那我就想做點別的。”

江哲說：“願景是美好的，你算過要花多少錢了嗎？光前期的設計費就不是小數目。”

吳裳的眼睛灼灼地亮起，她徑直看著江哲，說：“江叔叔，從11年我幫您撮合第一筆生意開始，應該是那個別墅區的十幾個客戶，我幫忙談的。當時您就要給我錢，我沒要。這些年陸陸續續十來次大生意，您都要給我錢，我都沒要。您還記得我當時怎麼說的嗎？”

江哲是聰明人，一下就聽懂了吳裳的意思：“來討債嘍！”

吳裳就笑了，帶著一點悍匪的感覺耍起了無賴：“我反正沒有錢，又想讓江叔叔幫我設計。我看過江叔叔之前在安吉設計的生態園區，簡直令人驚豔。現在我明說了，我就是要打劫江叔叔，讓江叔叔免費幫我這一次。”

吳裳雖然愛錢，但目光長遠。她那時給江哲介紹客戶，是為了生意的良性迴圈。他談成客戶，裝修過程中從她這裡採購燈，這生意就轉起來了。

“江叔叔，我能把事情做成。”吳裳堅定地說：“我過去半年一直在研究國家的方針政策、政府的工作報告，海洲的旅遊業還會再上一個臺階，而小眾的旅遊地方也逐漸會出現。我要藉著這波東風把事情做起來。我需要你的幫助。”她說完後又強調一句：“免費的。”

江哲哈哈大笑起來，手指著吳裳說：“你啊你啊，腦子裡的算盤噼裡啪啦，比誰都響。你江叔叔也不是小氣的人，這個忙，我幫了！”江哲說：“但我也有一個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