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燦和林鋒對視一眼。

  無語的搖了搖頭。

  倒是也沒說什麼。

  畢竟，殷曼是個演員。

  是否過度佔用資源，是否惦記著立多才多藝人設，李燦懶得管，對不對得起舞臺也無所謂了。

  開麥唱，沒跑。

  你別管唱啥樣，就問你勇敢不勇敢，誠意不誠意。

  “.”

  殷曼很想逃跑。

  舞臺演出，和KTV是截然不同的。

  唱出去，根本聽不到自己在唱什麼。

  耳返播放的伴奏偏離性很強，滴滴的節拍器讓緊張程度勐勐上升，一開口，就跑了，想努力糾正，但越急越出問題。

  導致大跑沒有，小跑連環。

  殷曼自己都聽不下去，但沒辦法。

  跑又能跑到哪去呢？今天因為開麥就跑路，那以後鵝廠資源不想要了？

  得罪鵝廠還能好？

  直到下了舞臺後，殷曼才終於感覺這臉紅後反勁的往頭頂湧。

  殷曼回到後臺。

  在助力的一句“喝點水吧”說完後，休息區中詭異的安靜下來。

  以往是真能硬著頭皮誇一句效果真不錯，哪怕只是假唱，【效果】不錯也可以用來誇演技好。

  現在呢？

  多說一個字都是上眼藥。

  “.”

  殷曼已經覺得夠難受了，可此時還有比殷曼更難受的。

  正是下一個登場的唱歌類網紅小小。

  或許是粉塗太多，或許是嚇得，也或許兩者都有。

  小小臉色慘白。

  好訊息是，前面那位翻車了，壞訊息是，後面是DP樂隊。

  在一眾表演者的生態鏈中，屬墊底存在的小小，無疑變成了那直面古神的人。

  唱歌主播，就一定需要唱歌很好嗎？

  其實是這樣的，起碼不能太差。

  沒有什麼音效卡能夠將一個完全五音不全的人修到“好聽能聽”的這個地步。

  就算是大後期的修音硬拉音高，還會帶電呢，正常直播唱歌那必不可能是五音不全的。

  可以讓70變90，但沒法變100，更沒法從20變到70。

  就算是AI跑那也得跑一段時間，即時絕不可能。

  網紅小小是絕對不會跑調的。

  可是，當小小開口後，完全沒跑一點的歌聲，卻讓李燦一行人齊刷刷的皺起了眉，那表情堪稱吃了大糞一般，吃的彷彿比剛剛的還要令人難以忍受。

  “.”

  李燦和林鋒對視一眼。

  還是憋著沒說話。

  如果說，殷曼本身音色很不錯，只是跑調，那小小就是隻是不跑調，音色極差極差。

  再簡單解釋一下。

  不跑調，但唱出了公鴨嗓的感覺。

  撕裂的聲線配合穩定不跑調的歌聲。

  換個角度繼續頂級折磨。

  “.畢竟是網紅，沒系統訓練也是正常的，不跑調就行”

  林鋒眼皮抽搐，終於還是想吐槽，但總感覺指指點點實在是太高傲了，話語中多少給人留了些面子。

  可聞得此言的李燦渾身一震，總感覺殺傷力反而比直接罵還高了點。

  “.”

  直播間唱歌和在舞臺唱歌的差距，比KTV還大。

  高階音效卡是做什麼用的？

  做混響的同時，修飾的不是音高，而是音色。

  跑調沒得治，但如果不跑調，只是氣息稀爛，唱法不足，嗓音難聽，那確實可以修一修的。

  但對於音樂從業者來說，這樣的修飾，會完全掩蓋演唱者本身的特色。

  網紅唱的質感大差不差，小鮮肉唱歌似乎音色也流水線般的相同，全都源自於此。

  但這對職業歌手來說十分致命。

  恰恰相反的是，每一位職業歌手的聲線都有著很鮮明的個人特色，保留純正的特色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專業錄音室對聲音極其細緻的採集，會讓聲線特點被放大，優秀之處被放大，同樣的，缺陷也會被極度放大。

  全開麥，有音效卡嗎？

  有。

  那有如網紅直播那般修音色的嗎？

  沒有。

  在專業舞臺上，小小的聲音甚至被發展成了扁平的公鴨嗓，不像唱歌，像是在讀書。

  又是一個災難現場。

  導播在樓上已經不忍直視了。

  都是車禍。

  但如果說殷曼的車禍是源自於偏移，控制不住亂打方向盤導致的翻車飛起來。

  那小小的車禍就彷彿是一輛剎不住的泥頭重卡按照航線忠誠的前行，完全沒有偏移航線，但她不閃不避，路上的牛馬貓狗電動小麵包一視同仁的全部創飛。

  “我受不了了，我實在是受不了了。”

  導播繃不住了，開始碎碎念起來。

  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遞到每一個工作人員的耳麥中。

  大家表情變的怪異起來，憋著笑，努力不犯錯。

  場控輕咳一聲，拿起對講機。

  “DP樂隊那邊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隨時上？那趕緊讓他們準備準備”

  DP樂隊休息室門外的工作人員眼角一抽。

  這全開麥的殺傷力是真的大，場控都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

  “.”

  李燦和林鋒對視一眼。

  沉默了一瞬。

  “走吧，準備一下。”

  “嗯”

  溫妮還是那麼冰冷，只不過眼角在抽搐。

  陳罡也不想笑了，總感覺魔音貫耳之下，接下來表演的曲目旋律都有點記不住了。

  趙澤很冷靜，只是一味的搖著頭，純純是因為帶著耳機在聽自己樂隊接下來要表演的歌。

  韓佳音打量了一下哥幾個的表情。

  從包裡掏出兩對耳機，左手捏著倆手機，將其中一個耳機遞給了陳罡。

  “謝謝嫂子。”

  “.應該的。”

  陳罡一聲嫂子發自內心，三分感激七分長嘆。

  終於。

  小小唱完歌，落荒而逃後。

  李燦一行人按照既定計劃登場演唱。

  這次演出的選曲是兩首很純的硬搖滾。

  《Back in Black》

  《I Hate Myself For Loving You》

  主唱一男一女，兩首加起來8分30秒，還有30秒的solo空餘。

  當音樂響起後。

  後臺沉默的工作人員們終於可以不那麼死氣沉沉了。

  這已經不是什麼如聽仙樂耳暫明瞭。

    這簡直是屬於天國的拯救，DP樂隊下凡就是為了救耳朵的，純純神醫。

  導播自己都很難想象。

  三十秒之前自己還難受的要死，三十秒後的自己卻感覺腦瓜子在蠢蠢欲動，非常想搖擺。

  “不愧是他們。”

  林欣露出了一個爽朗的微笑，已然開始搖擺起來。

  難繃了半天，終於有了發洩的途徑。

  有種從積滿發酵大便的廁所中逃脫到淨土花園的美妙感覺，從未感受過世界竟然如此美好。

  “爽！燦哥！爽！”

  黃進激動的用力揮拳，深吸一口氣，咬著牙道。

  “他嗎的！音樂人，就該是這樣的！！”

  表演者中，就屬黃進最為振奮。

  當一個上不去下不來又沒啥壞心眼的二線歌手，實在是太他嗎憋氣了。

  如果說，唱的不如人家，那給人讓讓路黃進是真沒脾氣。

  可不僅面對有實力的要讓路。

  沒實力有背景的也一直將黃進這個倒黴蛋當成是個屁。

  再不滿也只能忍著，公司甚至都會警告自己不準亂說話。

  如果只是歌手，這也算了。

  影視劇演員，綜藝咖，現在就連他嗎的網紅都要來大舞臺蹭蹭。

  真有實力也就算了，一群垃圾，搶佔資源不說，自己還要低三下四，甚至被人拿來踩，當做立人設的工具。

  憋是要憋壞的。

  黃進這輩子都想有個祖宗能把這幫沙比的遮羞布一把扯下，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讓觀眾們看看這些假歌手到底是個什麼B樣。

  於是，李燦來了。

  這一刻，黃進只感覺在自己的心目中，李燦已經端坐雲端龍椅俯瞰眾生了，自己這委屈的子民終於受到聖光溫暖的洗禮。

  父。

  “.”

  說不出來話的，只有除了趙茹外，其餘的幾位表演者。

  趙茹是壓根沒啥反應，唱的好不好的跟她沒關係，這只是個演出通告，趙茹只想拿錢唱歌走人然後回去買紀梵希的四宮格散粉。

  但其他幾位表演者的表情可真就是屎上尿尿了。

  尤其是下一位表演者衛澄。

  今年17，一朵流量小花但是男。

  起源於流量，火的快，火的旺。

  平日以來，身邊都是恭維。

  表演，沒開麥過，錄音，有錄音師傅兜底，還可以反覆試錯。

  一眾粉絲不斷的追捧，配合公司給自己設立的音樂天才人設，衛澄不飄是不可能的。

  甚至產生了自己真是音樂天才的錯覺，並且對此深信不疑。

  但DP樂隊只表演了三十秒，衛澄積累的所有高傲與自滿在這一刻轟然破碎。

  近距離現場觀看演出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影片中的炸裂感，比不上現場萬一。

  衝擊的音浪，高亢的熱情，六人絲滑的配合與情緒宣洩。

  從未見過的，真正的現場表演，讓衛澄幡然醒悟。

  自己不是音樂天才，甚至不是一個音樂人。

  “.”

  經紀人表情複雜的看了一眼衛澄，搖搖頭沒有說話。

  就算此時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也完全來不及。

  無論多麼天才，都無法指望一個從未真正現場表演過的人，能拿出多麼正常的現場表演水準。

  演砸，誰都有過，DP樂隊也不例外。

  只不過，人家有能圓回來的紮實功底。

  就算是起飛如火箭般的DP樂隊。

  舞臺經驗也從來都是一步一步磨鍊出來的。

  從學校的聯合晚會，到酒吧live house無數次的轉場，從晚會大舞臺，到現場演唱會。

  DP樂隊的神級現場，從來不缺突發情況。

  衛澄不懂事，經紀人可不是不懂，只是，很多人只有等自己真正親自撞到牆壁後，才能知道自己走的是岔路。

  “.”

  衛澄內心很複雜，小小很絕望，小丸子則是五味雜陳。

  如果不是自己也要登臺，小丸子很想犯花痴，跟著一起激動尖叫，但當涉及到自己飯碗時，小丸子腦子瞬間便清醒的一B。

  不過不至於很絕望。

  畢竟，有的是倒黴蛋分攤火力。

  眼下，這場演出，變成了一場大逃殺。

  DP樂隊就是那頭老虎。

  小丸子不需要跑的比DP還快，只需要比隨便某個人跑的快那麼一點就足夠了。

  就算是屎，好歹也比其他屎味兒淡一點吧？！

  諷刺的是。

  一場雖然十分娛樂，但仍算大舞臺的演出，變成了比爛大會。

  待李燦一行人結束演出。

  衛澄登臺。

  所有人都彷彿被從雲端狠狠的拉下，摔入谷底。

  最為直觀的同臺，最為慘烈的對比。

  待衛澄表演後。

  全場所有人才終於意識到，所謂流量的實力到底有多爛，而傳奇樂隊的表演力到底又有多強。

  “太離譜了，這真的是太離譜了。”

  導播見得很多，但這一刻還是覺得自己見識少了。

  大家都知道破舊的二手小電動很破，但不覺得如何破，都知道蘭博基尼大牛很帥很勐，但不覺得如何超模的勐。

  可當蘭博基尼大牛與二手小電動在一條街上並行，乘坐者又是同齡人時。

  這種對比會達到巔峰，所有人都能看到兩段完全不同的人生。

  DP樂隊和衛澄的表演，最直觀的敘述了什麼叫做真實的音樂人。

  衛澄唱的要比殷曼和小小好上許多。

  起碼音色沒那麼難聽，也沒怎麼跑調，只是單純的給人一種不會唱歌的平庸感。

  路邊一條。

  平時也就算了，但衛澄這次的表演是在DP樂隊後面。

  落差感讓一切負面反饋拉昇到了最大，平庸被放大無數倍，成為了令人難以忍受的致命缺點。

  “.”

  對於上司的佈局，導播全都明白。

  可當自己直觀感受這一切的時候，才終於明白，上面安排的人到底有多麼心狠。

  狠起來，那真的是連帶著自己的節目一起狠狠砸！

  就這節目真播出。

  鬼知道炸裂的網友們會有什麼反應。

  夏國音樂圈最高的天和最深的坑出現在同一個舞臺，這何嘗不是一種天坑。

  “好大的一場做局”

  導播看向後臺，彷彿想要穿透建築物看到李燦身上一般。

  只是一個全開麥，濫竽充數的就自己炸了。

  炸了也就算了，這DP樂隊簡直連殺帶補，在表演上更加一絲不苟，像是殲星炮打蚊子依然強迫症一般的想要等功率充能拉滿到百分百再發射，簡直令人暖心且感動。

  這黑手下的沒輕沒重。

  “唿這彩排，哪裡是什麼彩排啊。”

  導播表情古怪，搖搖頭嘆口氣。

  “這分明就是上刑前夕又他嗎推出了提前體驗！太殘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