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道斯並非想多。

  沒有一絲一毫的閱讀理解。

  純粹是因為在預告片裡，透過主角背影看華子彈鋼琴的鏡頭有些過於經典了。

  在一個非音樂主題的電影裡，如果出現了某個角色彈鋼琴，對話卻幾乎沒有。

  那必然是存在著非語言的資訊交代。

  而音樂，便負責對資訊進行交代。

  可想而知，無論是角色本身，還是這首鋼琴曲，都是內容的重要一環，在電影的技法裡，這樣的手段出現過不止一次。

  或許只是為了炫一下李燦給遊戲的配曲，但炫李燦的配曲不太可能。

  別說是在每一幀都十分寶貴的遊戲首次公開資訊預告片裡了。

  哪怕就是兩個小時的電影。

  鏡頭資訊也是需要打磨的。

  魯道斯不認為在有李燦這樣的合作者時，C公司會選擇這麼蝦頭且智障的宣傳片方式，這段劇情一定是無比重要的橋段，直擊整部作品的故事，甚至可能延伸到人物的命運。

  沒有懷疑，這首一閃即逝的鋼琴曲旋律，必然隱藏著這一段想要交代的資訊。

  這樣的技法，李燦曾經用過。

  “《聖劍路德維希》.這傢伙還真恐怖。”

  魯道斯輕聲呢喃。

  將人物的命運符號具象化為譜面的樂理設計。

  不和諧的音程與撕裂的音色，卻以一種反直覺卻規整的節奏型進行展示，將路德維希的經歷，生涯，狀態，內心，凝聚在音樂之中。

  幾乎成為了業內人士研究配曲的必吃專案。

  正因如此，魯道斯潛意識裡便認為，這首作品中，說法極深，甚至必有突破！

  隱約中，甚至産生了一個離譜的想法。

  【或許，這要比聖劍路德維希曲目對遊戲本身的表達挖掘程度還要離譜許多，隱藏在譜面的總結或許遠遠超出常人想象。】

  今年已經很大年紀的魯道斯卻依然能夠創作出年輕人的音樂，足見其技術認知以及學習能力。

  完全不落後於時代。

  遊戲展結束，魯道斯沒有和李燦攀談的想法，只是急匆匆的回到酒店，開啟鋼琴，從網上搜到賽博朋克遊戲預告中，將時間段拉到華子彈鋼琴的那個段落。

  華子彈鋼琴的時長，在預告片裡不算短，足有34秒。

  但放在音樂橋段裡，尤其是古典鋼琴中，就顯得有些短了。

  乍聽起來，也就六個小節多點。

  不會有人蠢到將一首與遊戲劇情關聯不大，只是為了烘托氣氛，不那麼重要的音樂，放在預告片裡這麼長的時間。

  但音樂太短了。

  聽著每一個音。

  魯道斯戴上眼鏡，一個音一個音的分辨著。

  最終，這六小節多的音樂便全部書寫在了譜子上。

  根據標記的音，魯道斯很輕易的便分辨出了調性與調式。

  “四個降號，降A大調或者F小調，這裡應該是F小調。”

  “嘶，等等？”

  魯道斯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常年積累的音樂直覺令其馬上發現了問題所在。

  繼續彈奏幾次後，整個人突然停滯住了。

  “嘶”

  一口涼氣倒吸，結合賽博朋克的世界觀，以及預告片中，那如同要和重要人物見面的場景，魯道斯瞳孔劇震。

  “F小調，但卻是圍繞著C音做文章的，反覆之中，總會落回C音，彷彿有無形的力量將其困擾，如果那個場景是要出任務，那任務必然是失敗的，或者說是悲劇的，如果是重要人物，甚至可能預示著目標無法達成，最終仍會迴歸悲哀。”

  “賽博朋克.極端壓迫下的反抗成為夜之城的傳奇離不開的C音.註定失敗的預兆嗎？”

  意識到這一點後。

  魯道斯整個人頭皮都麻了。

  一種說不上來的震驚感瞬間席捲全身，如見大恐怖。

  這真不怪魯道斯想的太多，而是太過合拍，太過精妙了，令人不由得不去想。

  一個巧合是巧合，那無數個巧合呢？

  “在這種反抗只會失敗的悲劇社會中，卻仍然不斷燃起的反抗火焰，或許只有這樣才能配得上傳奇二字吧！”

  魯道斯一切都懂了。

  這是無奈，但同樣也是不相信無奈。

  甚至隱約中，得以從這短短六個小節的發展走勢中，窺見一絲遊戲本身的劇情與發展。

  “輔助外音，這是這個是經過音，在前音的延音後出現在和聲進入的和絃中，並出現在終止，這是音響刺激，並且不安定，有推遲結束的作用。”

  “渴望但是無奈。”

  “下行的三個音是在暗示什麼嗎？但後面卻又有些許起伏，不過整體依然是下行的，這種徘徊感，哦買噶哪怕是註定熄滅的火焰，但在樂段不斷的輪迴中，卻總有人想要將其點燃。”

  “外音的音響效果豐富，會使得色彩變的奇異，嘶！色彩奇異？這難道也是在計劃之中嗎？！”

  難以形容的震撼縈繞在魯道斯的腦中。

  這曲子的資訊量實在是太密了。

  業內配樂幾乎無人能做到如此緊密的關聯，更難以想象居然會有如此密集的暗示與色彩新增。

  甚至不能只用遊戲音樂來形容。

  毫不誇張的說，能用這首《夜曲》，純純是這遊戲走了大運。

  家裡不請一疊高人團建蹦迪是不可能會有這種水準的曲目的！

  “李，你是要毀了遊戲配樂界嗎？！”

  一個人在酒店。

  魯道斯終於沒繃住，開始發瘋。

  這已經不是學不學，能不能學的問題了。

  曲子很難嗎？不難！

  可其他人做的到嗎？

  每一個字都認識，每一個語法都簡潔，每一種修辭都精煉。

  但人類是如何想象出二向箔，想象出三個童話的？

  普通的零件，神級的組裝。

  夜曲，是單三部曲式。

  但別說單獨的一個部。

  這他嗎撐死就是一個簡單的主題動機。

  優秀的遊戲音樂並不少。

  但還真沒見過哪個製作人能像李燦這麼離譜。

  這種玩法。

  他嗎的見都沒見過。

  等遊戲徹底面試，音樂開始被廣泛討論後，會引起何種業內震動，魯道斯不太清楚。

  但可以確定的是，自己只是扒了一下這六個多小節的部分展示便已經被震的不輕。

  藝術作品之所以稱為藝術作品，正是因為其勁兒大，內容夠深，無論如何進行解構，總能愈發香醇，越是深入探索，越是會讓品味的快感驟增。

  但如此細緻的細節，不是誰都能輕易看穿的。

  起碼還需要很長時間的市場傳播。

  相比這一閃即逝，很容易被忽視掉的《夜曲》，更多的玩家們，關注的反而是主題曲《Spoiler (Original Mix)》。

  相關的曲目已被C公司所上傳。

  播放量與運用量最高的便是這首硬核的小曲兒。

  只需要進行一系列未來科技的影視片段剪輯，配上這首攢勁的電子樂，都會瞬間點燃觀看者的腎上腺素，讓影片點贊量狂飆。

  情緒的影響強烈且刺激，並且非常直接。

  玩家這個群體。

  就像是蟑螂。

  平時好像真的找不到，可實際上沒準遍地都是。

  再次見到卡修斯，並在卡修斯的帶領下，走在洛杉磯的街道上，李燦感受十分明顯。

  明明《Spoiler (Original Mix)》才剛剛上架不久。

    西海岸便已經開始有不少店面播放著這首攢勁的小曲了。

  抽象的是。

  甚至還有幫派成員因為音樂的刺激而讓街區裡傳來一聲聲蕪湖啊法的鬼動靜，彷彿下一秒就要開槍一般。

  當然，卡修斯並沒有帶李燦繼續深入。

  雖然李燦完全可以在洛杉磯東西海岸的黑色世界裡暢通無阻，但卡修斯明白，精神上的共鳴往往更重要，一旦真讓李燦接觸了這些，那才是自己犯下了大錯。

  “李，你知道嗎，東西海岸的說唱世界基本就是幫派的世界，這個世界裡，說唱是很多人為數不多可以有機會向上爬的路子，所以很排外。”

  卡修斯笑呵呵的感嘆道。

  “但你是第一個被所有人承認的其他顔色面孔。”

  “或許，在洛杉磯的音樂世界裡，還真很難找到另一個像你這麼受愛戴的外國人。”

  “這一切源自於洛杉磯的奇蹟演出，源自於你的《匪幫天堂》。”

  “或許，你都沒有意識到你做到了多麼偉大的事情。”

  李燦和溫妮走在一起，只是靜靜的聽著。

  但卡修斯是真的非常激動。

  激動的神色中，甚至還帶有許多感激。

  “我的小侄子以前總會說他要成為下一個幫派老大，因為那樣很酷，但自從你在格萊美的演出，以及整個東西海岸對你的尊敬後，我小侄子又說他想做音樂人，因為這樣很酷。”

  “有用就是好事。”

  李燦笑了笑。

  還真沒敢往離譜的程度想。

  但卡修斯沒說的是，李燦在這邊確實很有影響力。

  若是公開和李燦在網際網路敵對，又因走在幫派街區裡一不小心被認了出來，被狂粉來上一槍可能誇張了，但灌個泡芙算是小意思，意思意思。

  聽著耳邊播放著的《Spoiler》，又看了一眼傻笑的卡修斯。

  李燦突然眉頭一挑。

  “卡修斯，你能不能找個女rapper，來幫我唱首歌怎麼樣？”

  “那當然沒問題了！您儘管安排就是。”

  卡修斯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的大白牙。

  看樣子十分的驚喜。

  “嗯小皇歌怎麼樣？”

  “李，這裡可是西海岸。”

  “.”

  得了，專業對口。

  地下走出來的rapper百分百可以接住任何離譜作品。

  這裡完全不缺！

  直白！那就狠狠的直白！

  “那好，就順手錄了吧，這幾天你瞅瞅。”

  李燦回了一個燦爛的微笑，掏出歌詞本。

  卡修斯瞪眼一看。

  《BM》

  掃一眼歌詞。

  驚呆了。

  直白，簡直太他嗎的直白了。

  開頭就是“lets法 all night。”超碧一整晚。

  抬起頭看向李燦，卡修斯眼神震驚。

  旋即又馬上低下頭，拿近歌詞本。

  不確定，再看一眼。

  “謝特.”

  卡修斯是真沒繃住。

  《BM》

  Body Move。

  在音樂和舞蹈的領域中，這個詞可太熟悉了，律動。

  但他嗎這個律動很有顔色。

  尤其是在俚語裡，Body count這種聽起來沒什麼的詞彙，就是純純在開車，顔色程度拉滿。

  “告訴我你是否想放縱無論是前座還是後座，高.高速公路？卡車裡.真.真正的勐犬？汪汪汪？咬掉它.哈？李，你是認真的嗎？”

  卡修斯瞳孔地震。

  李燦在卡修斯心中的形象可實在是太高了。

  哪怕是小皇歌的開車也是十分文藝的。

  但這次李燦玩了個大的。

  如此直白的東西當真難以想象。

  卡修斯這輩子都想不到，李燦會真放飛到這種程度。

  這種震撼感十分少見，上一次甚至都是在十多年前。

  那時候卡修斯還是單純的少年，直到在酒吧裡看到了百人大impact。

  頂級的炫壓抑！

  “加油，卡修斯！”

  “.好的李。”

  “來，這是demo，卡卡，耳機戴好，你根據demo找一個聲線合適的，最好是十分中性的那種。”

  李燦仔細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

  “你親自來也可以，但裡面會有一些女聲取樣，這個需要你來搞一下。”

  “或許.你也可以將你的聲音留在夜之城裡。”

  “.李，謝謝你。”

  謝謝是出自真心的，但震驚也同樣是真心的。

  卡修斯無法形容自己此時的感受。

  偶像濾鏡倒是沒碎，但總感覺自己彷彿成為了燦哥的黑手套，專門用來唱一些不太方便唱的歌曲。

  就這歌曲的直白程度，即使是放在夜之城裡，或許也是屬於十分炸裂的分類了。

  卡修斯看向李燦。

  只看到了一張滿是惋惜的臉。

  “可惜了，這種歌沒法拿來宣傳，太可惜了，就算在遊戲裡也不能展現字幕，公司那邊也勸我悠著點，非要我注意形象。”

  李燦哼哼兩聲，看了一眼卡修斯，又看向溫妮。

  “我有什麼包袱？我有什麼形象可言？！”

  “不，你有。”

  “我不在乎！”

  “不，你在乎。”

  卡修斯脫口而出，顯然是有些慌了。

  “李，別這樣，你有形象的，是真的有。”

  “.”

  聽著兩人的對話。

  溫妮眼皮子狂跳，表情有些抽搐。

  這首歌沒讓奧卡麗和韓佳音來唱那簡直就是最大的尊重，起碼還像個人。

  自己果然還是個小老妹，還有得學。

  李燦總能輕易的震驚到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