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彭城港口已是人聲鼎沸，戰旗獵獵，數百艘戰船依次排列在港口內，帆布緊繃，彷彿一隻只蓄勢待發的雄鷹。

劉裕此次南歸，計劃從彭城出發由泗水進淮水後走中瀆水進樊梁湖，後直入長江，然後順長江而上進抵建康。

劉裕北伐南燕成功之後，江淮流域的官員繼續加大水利修建，不僅將中瀆水擴建成可供大軍出行的運河，還仔細研究了江淮流域的地形地貌，開挖了眾多溝渠，用於洩洪和灌溉。

劉裕深吸一口氣，緩緩拔出腰間的長劍，高舉過頭頂。頓時，萬籟俱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神色凝重，目光堅定，“啟程！”一聲令下，戰鼓擂動，號角齊鳴。

將士們士氣高昂，邁著堅定的步伐登上戰船。

船帆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劉裕在船艙裡檢視著全國各地送來的邸報，其中豫州刺史劉義慶上報的一條訊息，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劉裕晉封宋公之後，便將劉道憐次子，也就是自己的親侄子劉義慶，任命為豫州刺史、都督豫州諸軍事。這劉義慶就是編寫《世說新語》那那位，可以說是劉裕他們家最有文化的一位了，不過這都是後話。

“自王師克復豫州以來，豫州久罹兵革，境內流寇猖獗，塢堡勢力遍佈，以致民不聊生，田園荒蕪。

我軍雖銳意鎮守，然兵力有限，僅能屯駐於各要衝之城。而北魏賊心不死，屢遣小股精銳，潛入我境，或行劫掠人口之舉，或肆行收割莊稼之惡。彼等行動詭秘，出沒無常，致使我軍防不勝防，疲於奔命。

且聞有奸賊司馬楚之，潛於潁川之畔，糾合逆黨，圖謀不軌。彼眾已聚至數萬，欲行悖逆之舉。此賊狡黠，善於煽動，若不早為之防，恐成大患。”

司馬楚之，劉裕又一次記住了這個名字，當初誅殺部分跟隨劉毅反對自己的司馬氏族人的時候，這個逆賊的名字出現過，沒想到短短几年竟然成為一方豪強。

但司馬楚之等人在劉裕看來不過只是疥癬之疾，如何更進一步，才是劉裕現下最重要的事情。

經過三天的航行，船隊經淮水轉入中瀆水，剛剛轉航進中瀆水時，劉裕為自己力排眾議開鑿這條運河的先見之明感到驕傲。

作為人工開鑿的運河，中瀆水相比於淮河來說來說，河面寬闊如鏡，河水流淌緩慢，原本還有些顛簸的船隻，在這裡可以航行的穩穩當當，如履平地，唯一的缺點就是航行速度變慢，且需要無數縴夫，但瑕不掩瑜。

然而沒過多久，劉裕突然發現這河水異常淺薄，幾乎無法承載大軍船隊的重量。

此時剛過六七月份的預計，按照常理，河道應當是水量充沛才對，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人難以置信，河道中的水竟然少的可憐。

劉裕站在船頭，眉頭緊鎖，心中充滿了疑惑和不安，隨即問到身旁的傅亮。

“傅愛卿，這河水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淺?”

“宋公，”傅亮有些尷尬，他倆同坐一條船，如何得知這河道水淺，“屬下已派遣精銳前往查探。”

劉裕自然對傅亮此言不甚滿意，但也無可奈何。

這中瀆水主要是透過堰壩來引導長江水進入，長江漲潮時水從壩上溢流或有單閘，開門引潮，閉門蓄水。

難道是有人蓄意破壞?劉裕猜測到，但很快又被自己否決，這條中瀆水，若是要有人蓄意破壞，當然不可能是一天兩天，幾百號人就能完成的，至少數萬人規模，幹上半個月。

若是一大堆行蹤飄忽、神神秘秘的傢伙在這地界上出沒，那當地的官員們早就該急得跳腳，火速上報了！

你想啊，這麼多不明身份的人在自家地盤上晃盪，他們晚上能睡得安穩嗎?這個世道，生怕一覺醒來，自己的腦袋已經和脖子說了拜拜了。

隨著河水越來越淺，船隊航行速度便慢了下來，忽然船隊最前方一艘大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船身劇烈搖晃起來，緊接著，整個船隊都開始出現擱淺跡象。

“不好，船隊擱淺了！”前方傳來無數士兵的驚唿聲。

劉裕心中一沉，這可不是個好兆頭，自己冬季北伐南燕，走的也是這條路，那時還是枯水季，大軍尚且暢通無阻，但此時正值盛夏，水位應當上漲才是。

“蒯恩，立刻傳令三軍，準備上岸，改走陸路！”劉裕果斷下令道。

“諾！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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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萬大軍同時因為擱淺登陸，那場面著實有些慌亂。

由於人數眾多，物資繁重，登陸的程序異常艱難。

甲板上，士兵們如潮水般湧動，準備登陸。由於人數眾多，物資繁重，整個場面瞬間陷入混亂。

人聲鼎沸，吆喝聲、吶喊聲此起彼伏，彷彿震動了整個天際。

士兵們扛著沉重的物資，步履艱難地在人群中穿梭。塵土飛揚，與汗水交織成一片，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劉裕站在岸邊看著船上忙碌計程車兵，眉頭緊鎖，心中的憂慮愈演愈烈。

時間慢慢來到了晚上，當最後一縷陽光漸漸消失在地平線後，天空逐漸染上了深邃的黑色，南歸的船隊依舊燈火通明的忙碌著。

忽然，劉裕看到遠方天際突然劃過數道火光，猶如夜空中劃過的流星，卻帶著烈焰和毀滅的力量直奔劉裕的船隊而來。

劉裕身邊的一眾文武官員驚叫道:“投石機！”

那是投石機射來的火球， 它們唿嘯著、翻滾著，帶著熾熱的火焰，狠狠砸向船隊。

火球在撞擊船隻的那一刻爆炸，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傳遍整個戰場，火光沖天而起，濃煙滾滾，彷彿要將整個天空都吞噬進去。

大火肆意焚燒著船體，將士兵們瞬間吞噬在火海之中。留在船上計程車兵頓時響起了一片哀嚎和慘叫。

劉裕計程車兵不愧是訓練有素，敵襲的哨聲響徹天空，岸上計程車兵立即結陣，防備敵人的偷襲。

果不其然，在一輪投石車的攻擊下，劉裕的船隊大部分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看著熊熊燃燒的戰艦，劉裕心如刀割。

忽然，岸邊喊殺聲四起，從夜幕中竄出一批批刺客，衝向岸邊的軍陣。

這些刺客直奔劉裕而來，遇到阻擊並不戀戰，僅僅留下數人牽制，其餘眾人皆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衝向劉裕。

劉裕見刺客已經殺到跟前，將腰間長刀拔起，對著身邊親衛說道:“諸位，今日誰與我共浴血，誰就是我的兄弟！”說罷帶著眾人義無反顧的衝上陣去。

這一刻，五十七歲的劉裕就在這裡，深情的目光看過去，都是自己三十七歲的影子，那一年他是劉牢之手下的小將，那一年他持刀一人追砍上千敵軍。

當時光的列車緩緩駛過，五十七歲的劉裕就在這裡，泛起寒光的長刀，狠狠的噼向殺至身邊的刺客。

蒯恩見宋公親自上陣搏殺，頓時覺得天旋地轉，帶著數百親衛立刻奔赴到劉裕身邊，劉裕剛剛剁完一個刺客，看到蒯恩護在身邊，劉裕笑道:“痛快啊！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