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 關葉掛倒檔開始倒車，同時將車燈照射位置向下調整，打算看看到底是個什麼玩意敢來碰她的瓷兒。

然後， 她就看到了一個臉朝上躺在泥地裡的人形物，小小的一團，看身量像是個孩子。

——但也有可能是偽裝成孩子的侏儒。

關葉回憶著自己見過的真正侏儒，將桑突突的身量和地上的人形物做對比，覺得對方應該不是侏儒，它看起來比桑突突高了至少一個頭。

就在關葉猶豫要不要下車看看的時候，躺著的傢伙突然動了。

隨後，對方在關葉的注視下艱難地翻個身，蠕動著身體爬起來，身形踉蹌，似乎被撞得不輕。

關葉：好的，沒死。

車燈因為被調整過，此時剛好照在它的身上，可能是因為太刺眼，人形物不得不抬手擋著眼睛。

它似乎很茫然，又似乎很害怕，像是一隻剛出洞口的田鼠那樣，轉著腦袋去嗅周圍的空氣，車燈下拉長的影子被瓢潑大雨打得稀碎。

很快，它似乎適應了光線，也因此終於看清了車內關葉的樣子，瞬間被嚇得接連倒退幾步，胡亂選個方向就跑。

關葉：……又來！這不是第一個見我就跑的吧？我到底長得有多恐怖啊！

人形物想要逃跑，然而根本沒跑出多遠，不知對方是被車撞到的後遺症，還是本身就有疾病，總之突然身體僵硬，緊跟著就向後倒下，再一次栽進了泥濘中。

……碰瓷？

關葉眨眨眼，那這手法夠糙的，一點也不專業。

但不管對方是真出事，還是假暈倒，關葉就沒想過下車，這根本不是她的責任。

車內是安全的，除非對方能給出她必須下車的理由，否則關葉就準備以不變應萬變。

就在她這麼想的時候，“理由”自己送上門來了。

先是雨中出現了一抹亮光，緊跟著從雨幕中走出了3個提著燈的人，他們穿著黑色不反光的長雨衣，像是幽靈一樣出現在關葉的車前。

其中疑似領導者的那個，邁步來到關葉的駕駛位旁邊，屈指敲擊著車窗，另外兩人則默默地將倒在地上的人形物攙了起來。

關葉降下一道縫隙，同時將美式居合的槍口塞進去，對準了對方的腦袋。

“什麼事？”關葉冷漠開口，“人不是我撞的，我不承擔任何責任。”

話音落下，關葉蹙眉，發現自己似乎想錯了什麼，這3個人可能和那個來碰瓷的傢伙不是一夥的，因為那兩個將他扶起來的傢伙，正在往他的脖子上扣項圈。

僅憑這個動作，關葉就對這夥人沒好感，這又不是古代還得上枷鎖。

就算是警察抓壞人，也只使用手銬，重刑犯再來個腳鐐也就差不多了，從沒見過哪個犯人脖子戴著項圈。

像這種脖子上有金屬項圈的情節，關葉只在影視作品裡看到過，比如狼人殺之類的小成本電影，或者乾脆就是非法養殖。

“下車，你需要接受檢查！”對方敲擊車窗的動作很禮貌，但說話很不客氣，帶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和不耐煩。

“呵！”關葉冷笑，晃了晃霰彈粒子槍的槍口，“你算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我說話！你家主人沒教過你規矩嗎？”

“放肆！”修爾似乎沒想到關葉會這麼硬氣，於是加重語氣，用更加不耐煩的語氣開口，“沒聽懂嗎？我是伯克萊家族的人！”

修爾不認識關葉手裡的霰彈粒子槍，認為那就是吹管之類的低等武器，他從沒離開過溼地，想當然認為“伯克萊家族”的名頭足以令所有人服從。

很好，伯克萊家族，關葉想，是那個她剛剛記住不久，並給她留下非常糟糕印象的家族。

見關葉沒動靜，修爾真的生氣了，他活到這麼大，還從沒見過有人敢違抗伯克萊家族的命令。

“如果你堅持違抗伯克萊家族的命令，我就要對你不客氣了！這是最後的警告，下車！接受檢查！”

“接受什麼檢查呢？”關葉懶洋洋地打個哈欠，露出一副特別欠的表情，“你想在我的車上找什麼？你很早之前就丟的腦子嗎——那樣的話，真抱歉，我不愛吃腦花兒，所以沒儲備呢。”

“你們過來！把她弄出來！”修爾被關葉氣得發瘋，他一腳踹向車門，“我要好好讓這個人知道，違抗伯克萊家族的人會有什麼下場！！”

關葉聞言精神一振：好耶！！他威脅我了！可以反擊了耶！！

滋——啪——

藍光閃過，這個屬於伯克萊家族的屍體向後倒下，延遲的鮮血從修爾的脖子裡迸出，浸染了周圍的淤泥。

關葉早就覺察到，公路里程協會是個善良陣營，所以即便她早就想幹掉這個傢伙，也只能耐著性子等對方先發難，在拿到“正當防衛”的理由之後，才開槍攻擊。

理論上，她在公路上，目擊證人就剩下另外兩個傢伙，公路里程協會不會知道這些。

但……萬一呢？

還是穩妥點好，協會會員的身份很好用，關葉也不想脫離守序陣營，她真的挺喜歡在NPC那邊辦事一路暢通的感覺。

眼見修爾的屍體砸在泥濘裡，另外兩個人都驚呆了，關葉倒是還很鎮定，託之前在嵐城和烏鴉夫人以及管家戰鬥的福，她對攻擊人形物已經沒什麼心理負擔了。

很明顯，她被捲入了未知的麻煩，且無法調和矛盾，那就只能戰鬥了。

若是在現實世界，關葉或許還會妥協，畢竟是法治社會，遇到麻煩，她會尋求更符合社會規則的解決方法。

而且本著“幸福者避讓”原則，關葉活得好好的，犯不上因為言語問題，就跟對方同歸於盡。

現在就不同了，這輛車是關葉在這個世界存活的關鍵，唯一且不可更換，她不可能開放許可權給帶有惡意的陌生人。

——這才是關葉擊殺修爾的真正理由。

為那些不認識的實驗品討個公道，只不過是附加的理由。

修爾讓關葉下車，而關葉不可能下車，雙方訴求從最開始就不可調和，既如此，那就只能戰鬥了。

不過，修爾死了之後，關葉倒是可以下車了。

車門推開，關葉將霰彈粒子槍的槍口對準修爾的2個手下，以及那個被他們裹挾在中間的囚犯。

“兩個選擇。放下他，然後滾。或者，你們和這個傢伙一起死。”

關葉冷酷開口，擺出一副不在乎囚犯的態度，她手裡的武器是霰彈槍，沒辦法精準點射。

那倆人相互看看，慢慢舉起雙手——這個投降的姿勢倒是全宇宙通用——然後慢慢後退，用行動告訴關葉自己的選擇。

“等等！”關葉喊住正在倒退的兩人，“買命錢呢？身上的東西都留下！！識相點，別逼我去翻你們的屍體。”

關葉不好明說她想要項圈鑰匙，只能讓對方留下所有東西，免得他們認為自己關心那個囚犯，再用他做人質反過來要挾自己就不好了。

真要是發生了那種事，關葉想，她就只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自己上車走人了。

兩人顯然被關葉剛才一言不合就殺人的態度嚇到了，話都不說一句，立刻開始翻找雨衣和雨衣內的衣服口袋。

很快，地上就多了幾樣東西，隨後兩人拍拍身上，搖搖頭，又擺擺手，示意什麼都沒有了。

關葉點點頭：“你們可以走了。”

然而這一次，對方並沒有動，他們相互看看，似乎在用眼神進行交流。

幾秒之後，左邊的那個人雙手放在自己的腦袋上，緩緩扯下雨衣的兜帽，當著關葉的面，露出一張毛茸茸的狗臉。

狗頭人？關葉挑眉，這是幾個意思，要投誠嗎？

可能是看到關葉沒有阻止，那人的動作就又加快了一些，它脫下雨衣的上半部分，露出裡面的衣服。

那是一件有著熒光紅條紋的制服，之所以說是制服，是因為旁邊那傢伙也把雨衣脫了，露出了同樣顏色的衣服。

當然，它也有著同款的狗臉，只是顏色和花色不同。

“不止狗臉是同款，脖子上的項圈竟然也是同款……”

關葉大概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對方只是伯克萊家族的奴僕，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只能聽從主人的命令。

剛才它們選擇離開，是因為私藏了食物和工具，只要不被伯克萊家的人抓住，就能繼續活下去。

但現在關葉讓它們將東西都留下，它們就沒辦法了，這裡是危險的溼地沼澤，手無寸鐵且沒有糧食儲備的話，真的很難活下去。

“你們這個項圈，能開啟嗎？”關葉問，“還有，你們能說話嗎？我知道你們聽得懂，我該怎麼稱唿你們？”

“項圈的鑰匙在修爾大人身上，女士。”最先脫下雨衣的黃白花狗頭人回答了關葉，“我是E34，她是E35，是伯克萊家族的所有物。”

關葉用槍管點了點中間的那個：“你呢？我知道你醒了。”

要是沒醒，這個囚犯會在E34和E35舉起雙手的時候，就直接栽倒在地，既然對方還站著——雖然看著有點勉強——但至少表示已經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