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是呀，我也是呢。”

大桃子們的聲音軟乎乎的，看什麼都透著新奇，它們被製造出來之後就一直待在茂盛桃園，從沒踏出一步，所以即便是原生態的溼地景象，對他們而言也很新奇。

關葉就更難受了。

“你們，為什麼那麼著急去夕城呢？”關葉的語氣很輕，“到了那邊，你們應該就不存在了吧？”

“可我們的生命，本來也只有3個月啊。”

“我們的使命就是幹掉伯克萊混蛋！！”

“噓，你不能說那個詞，那是髒話。”

“人有人的責任，桃子也有桃子的責任，不可以逃避責任！”

“姐姐的責任是什麼呢？”

面對大桃子們的好奇提問，關葉沉默片刻，不由自主想起姥爺離開的那天，他眼中的眷戀和不捨，以及那用盡全部力氣的囑託。

“活著。”關葉輕聲開口，“好好活著，就是我的責任。”

第122章 灰影

關葉沿著公路繼續往前開， 直到夜晚即將降臨時才停下，她看了眼地圖，目前已經走過了大概3/5的路程， 不出意外的話，後天早上就能抵達夕城。

也就是第6天， 關葉想， 其實明天要是加快速度， 晚上也能到， 但夕城既然這麼危險，她總覺得在那邊過夜會出問題。

晚上休息的時候， 桃子們自然也是在車裡的， 鑑於他們人數眾多， 關葉既沒法帶他們去觀景陽臺，也不能把他們丟下，就只好在駕駛座的位置吃起了晚餐。

桃子們則自備營養劑，一個個嘬得起勁，引得關葉看了好幾次，總覺得那個味道應該不錯。

“你們要在夕城哪裡下？”

關葉問話的時候， 剛掰了一塊饅頭， 舉著去蘸辣醬， 這是她之前在交易頻道買的，有位網友大概獲得了“廚神”稱號， 能將部分快要腐爛的水果或者蔬菜做成醬。

做成之後， 醬料的保質期會重置， 就又得到了幾天的緩衝期，所以廚神最近也賺了不少，關葉覺得這個錢就該人家賺， 畢竟做出來的辣醬是真好吃，還能自選微辣、中辣和重辣。

桃子們聽見關葉問，紛紛放下自己嘬得起勁的營養劑，七嘴八舌地回答起來。

“奶奶說哪裡都可以，只要是夕城。”

“我們會自己去找伯克萊家族的駐地。”

“姐姐放心，我們能找到，奶奶教了我們方法。”

“能離腹地近一點就最好了，我還想多坐一會這個軟軟的椅子。”

“不，應該讓司機姐姐離遠一點，太近了會被牽連，我們太厲害了。”

“對，我們太厲害了，姐姐你要躲開點。”

關葉謝過了桃子們的關心：“可是我不明白，既然這裡很快就要變成大海了，那為什麼要去襲擊伯克萊家族呢？只要等幾天，讓他們自己淹死不就好了，反正人不能獨自在大海中生存。”

“伯克萊家族有船。”

“奶奶說他們有船，會在船上生活，還會襲擊躲起來的奶奶，是混——壞人！”

“他們總欺負我們的兄弟姐妹，總要來搶桃子，很壞！”

“要破壞他們的船，不能讓奶奶陷入危險。”

……

從桃子們七嘴八舌的解釋裡，關葉終於把茂盛桃園和伯克萊家族的恩怨串了起來。

桃子奶奶原本就是普通人，在其他的地方種植桃子，研究桃子，順便做一些桃子相關的非法（猜測）實驗。

然後，她就變異了。

再然後，就被驅逐了，於是來到溼地建立了茂盛桃園，繼續非法（猜測）培育桃子。

在最初的時候，她和伯克萊家族的某位話事人關係不錯，對方對她的實驗結果也很感興趣，於是桃子奶奶在溼地站穩腳跟，部分產品送往服務區，部分產品給伯克萊家族。

後來，在某次漲潮期，伯克萊家族在船上生活時發生了變故，和桃子奶奶關係好的話事人死了，新的掌權人只想控制她，而非公平交易。

好在這時候，桃子奶奶也有了自保之力，得以和伯克萊家族抗衡，就這樣僵持了3次漲潮落潮，誰也沒能幹掉誰。

直到現在，雙方都有了殺招，準備徹底解決自己的對手。

桃子奶奶的殺招在漲潮之前，也就是將這批大桃子送去夕城。

伯克萊家族的殺招則在漲潮之後，他們有把握找到化身桃子隨波逐流的桃子奶奶，並且擊破她的防禦，將她徹底控制起來。

關葉一邊吃飯，一邊吃瓜，覺得這個支線任務可太刺激了，同時這也解決了她的一些疑惑，比如為什麼桃子奶奶會是那樣的形象——這又不是奇幻劇，出現樹精爺爺、桃精奶奶什麼的。

如果說是非法實驗，那邏輯就通順了，不過這條支線任務並不涉及人魚和營地裡的人，大桃子們對此也毫不知情，關葉希望桃子奶奶給的那本書裡會有答案。

吃過飯，關葉照例放停車警告牌，並且將“永恆提燈”掛在後視鏡上。

她總覺得今天可能會有些特別，既然永恆提燈的效果是“驅散不好的東西”，那她就掛上，至少落一個心裡安慰。

很快就到了晚上10點，就像關葉感知到的那樣，今晚沒有特殊客人出現，而是出現了一群淡淡的人影，它們圍著車子有序行走，漸漸形成了一個圈圈。

雨水穿過影子們的身體，濺起微小的煙霧，讓它們的樣子看上去更為莫測，散發著因未知而產生的恐懼。

灰色影子們繞著車轉圈，時不時還舉起手、彎下腰、動作整齊劃一，似乎在進行某種古怪的儀式。

關葉猜測它們肯定在唸著某種禱詞，可惜雨聲太大直接蓋了過去，她什麼都聽不到。

她在看影子們，大桃子們也在看。

他們擠擠挨挨趴在車窗邊上，一邊小聲議論，一邊對那些影子指指點點。

“是溼地的靈魂呢。”

“奶奶說過，要漲潮的時候，它們就會出來通知大家。”

“我還以為是故事，原來是真的。”

“它們很可怕，會鑽進人的腦袋，人會受傷的，姐姐你快點躲起來。”

關葉輕輕拍了拍那隻大桃子：“沒事，它們過不來。”

永恆提燈肯定發揮了作用，不然它們就該像大桃子們說的那樣，直接衝入她的腦子裡，透過某種不愉快的方法通知她要漲潮了。

但現在，它們只能在車外轉圈圈，關葉根本聽不見它們在說什麼，自然也就無法得到資訊。

——要不要把永恆提燈摘下來，去聽聽它們說什麼呢？雖然自己知道了要漲潮，但萬一還有別的訊息呢？

關葉腦子裡突然冒出這個想法，並發現自己的心臟突然跳得很快，有一種躍躍欲試的心情。

她的感知在告訴她：去啊，別猶豫，這是一次好機會。

她的直覺在告訴她：小心，要小心，是機遇也是危險。

而她的理智則在說：別鬧，先看看聊天頻道怎麼說，反正夜晚危險要持續2個小時，你先冷靜冷靜，別腦子一熱就衝了。

關葉深吸口氣，決定聽理智的。

她開啟車載大屏，看向聊天頻道，除了第一天遇到危險時大家自顧不暇，所以沒怎麼說話外，後續幾天都挺熱鬧，總有人分享自己遇到什麼危險，並很快得到其他人的幫助。

玩家之間雖有晉級高階伺服器的競爭，但那終究不是擺在明面上的，而且很多人都覺得只要自己豁得出去不在服務區休息，提前佔據好位置排隊，就一定能晉級。

但面對怪物和危險就不同了，總會有人願意分享經驗，想讓同胞們能在夜晚活下來，然後在白天繼續踏上旅程。

當然，還是那句話，這世上永遠不缺攪屎棍。

所以聊天頻道內的資訊還得自行甄別，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哪怕這個帳號一直在做好事，也沒準哪天就會突然害人。

既有可能是這個帳號之前在佈局，想要坑一波大的。

也可能是同名同姓的人，利用這個漏洞去害人。

雖然每次晉級伺服器，聊天頻道都會增加新功能，但對此依舊沒有什麼改變，最多就是點選陌生人頭像的時候，能看到頭像下多了一串ID號。

關葉對此的評價是用處不大，有多少人聊企鵝或者綠氣泡的時候，記住的不是對方的暱稱，而是那一串數字和字母呢？

當然，她給那些值得注意的人，都用手機拍了照，這樣以後再次遇到時，就可以先驗證ID號是否能對得上了。

至於她自己，關葉覺得還成，之前拿到的頭像貼紙她早就用上了，目前為止還沒見過相同的，算是聊勝於無的防偽標記吧。

收回放飛的思緒，關葉將注意力從灰色影子們身上移開，轉向聊天頻道，發現“灰影”已經成為現在的最熱話題。

【那些灰色的點點是什麼，自從看到之後，腦子裡就一直嗡嗡的，彷彿有人在說話，弄得我現在動一下就想吐，暈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