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迪……”

  徐憶如低頭看了一眼黑色的Logo。

  “你從家裡面給我帶了什麼喔？”

  斯特拉黛拉路864號連垃圾桶都是芬迪的，這一點小如比誰都清楚。

  “不是家裡拿的。”

  韓易衝她咧嘴笑。

  “在紐約給你買的。”

  “不是跟你講過冷卻液還沒喝完嗎，真是……”

  在沒有絲毫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摸到防塵布和包裹在裡面，明顯是皮包的物什，她毫不掩飾地露出了訝然的神情。

  “是個包包？”

  “難道是購物袋上的包裝不夠大？”

  韓易向前探過腦袋，確認那個芬迪標誌正好對準了小如，一臉奇怪。

  “我以為你是放的Dean&Deluca，只不過在家裡隨便挑了個袋子而已。”

  一邊回答，徐憶如一邊用指尖拈起防塵布，向裡面瞟了一眼。

  “蠻好看的欸！”

  小如抬起頭，綻出了一個可愛迷人的燦爛笑容。

  真的很好看嗎？

  其實一般般。

  徐憶如對芬迪一直都不太感冒，不是她的菜。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韓易開心地拍拍手，“專門給你挑的這個。”

  “專門喔？”小如歪起腦袋，對這個話題相當感興趣，“為什麼會專門給我挑這款？”

  “因為它叫Peekaboo，哈哈哈，感覺特別可愛，跟你很配。”韓易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我本來是到香奈兒和迪奧店裡給你看的，但不管哪一款感覺你好像都有，就沒有買。要是送你一款之前就有的包，那多尷尬呀？然後我到街對面的芬迪去看了一眼，發現這一款挺不錯的，感覺跟阿姨的凱利包很像？我也不知道哈，就是猜的……”

  略有些凌亂，明顯不像是編出來的心路歷程，讓徐憶如原本八顆牙齒齊齊露出的標準笑容退成了一彎淺淺的月牙。小如就是這樣一個表情跟內心絕對不會一致的人，如果她笑容可掬，那內心一定毫無波瀾。

  但若是神色平靜，不著痕跡，那便肯定是有一場風暴在胸腔裡醞釀。

  或好或壞。

  “叫Peekaboo就跟我很配嗎？”蹲在地上的小如，蜷成一團，把腦袋放在膝蓋上，注視著對方，“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為啥，就感覺你小時候應該最喜歡玩這個。”韓易把雙手覆在眼前，又突然向兩側張開，這就是大人們用來逗小嬰兒開心的利器，“而且，等你當了媽媽，應該也是每天會跟孩子玩這個吧。”

  “當了什麼？”徐憶如抿緊嘴唇，雙眸半閉。

  “媽媽……不對。”跟對方完全不在一個頻道的韓易警惕地收聲，“你就是想佔我便宜對吧。”

  “不知道誰佔誰便宜。”

  小如哼唧兩聲，站起身來，拉開韓易的揹包，把購物袋往裡面塞。

  “這個放進去……那個，我拿著。”

  “也可以先放進來呀。”韓易指指後背，“背上背個包，手上還挎一個，有點太浮誇了吧。”

  “你管我。”

  徐憶如再次把雙手環繞在韓易的手臂間，拋下還在原地發呆的小松鼠，拖著他往前走。

  “對了，你知道嗎……”

  “這次巡演的第一場，尼克和黛米除了我跟碧梨之外，還請了Rich Homie Quan和Migos來幫他們開場！”

  麥迪遜-比爾用毛巾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經過兩個小時的舞蹈訓練，她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尖叫。

  當然，她的每一個腦細胞也都在尖叫，只不過是出於完全不同的原因。

  她的老闆、她的crush、她Whatsapp的三個置頂之一，今天來看她排練了。

  所以，哪怕現在就想把自己丟進浴缸里美美地泡上個把小時，麥迪遜也必須珍惜這來之不易的，面對面交流的機會，跟韓易多找一些話題。

  最關鍵的是，今天碧梨到里弗賽德拍《Bellyache》的MV去了。

  沒人來打擾他們。

  “我知道Migos要去，沒想到還有個Rich Homie Quan。”韓易給她遞過一瓶冰鎮的Poland Spring。麥迪遜這個從小養成的飲水習慣確實改不掉，每天都要自己抱著四個綠色塑膠瓶來舞蹈室，放進小冰箱裡，雷打不動。

  “他倆在你們前面上場，還是後面？”

  “後面。”麥迪遜把毛巾掛在脖子上，單手叉腰，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不管怎麼說，他們的音樂風格確實比我們要……更能帶動觀眾一些，這倒沒什麼。”

  “我喜歡這種想法。”韓易滿意地點點頭，鼓勵道，“這次最重要的就是積累經驗，為自己以後的巡迴演唱會做準備。在座無虛席的體育館裡演上半個小時，比任何排練都更有效。”

  “Hmm……”

  聽到韓易的話，麥迪遜皺皺鼻子，欲言又止。

  “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麥迪遜有些猶豫地看著他，“我不想顯得很八卦，或者刻薄。”

  要是韓易認為自己是個喜歡到處說風涼話的人，那可就糟糕了。

  “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麥蒂。”韓易柔聲寬慰，“想說什麼就說出來，你在我這裡永遠都是安全的。”

  “好吧。”

  麥迪遜長舒一口氣，跟韓易貼近了些，壓低聲線，低語道。

  “我可不會用‘座無虛席’來形容這次巡演。”

  “票房很糟糕？”韓易挑挑眉毛，問道。不是自己主辦的巡演，他根本就不關心銷售情況如何。

  “官方宣稱的是亞特蘭大的門票都已經售罄了，但實際上只賣出了7000張票……凱倫跟我講的。”麥迪遜豎起食指，在半空中畫了個圈，“整個菲利普體育館的二層到時候都會被封起來，按照18000人的容量來看，連一半都不到。”

  “這麼差？”韓易語氣有些驚詫，對於出生於1994年，青春期正好是喬納斯兄弟和黛米-洛瓦託全盛時期的他來說，尼克-喬納斯加黛米-洛瓦託的組合，應該不至於銷售情況如此慘淡，“那他們為什麼要選擇這種萬人規模的體育館？能賺到錢嗎？”

  “誰知道呢，應該是Live Nation太樂觀了……又或者是他們本身就跟這些場館有長期合作協議，哪怕只賣一半，也能回本吧。”麥迪遜聳聳肩，給出了一個不太準確的答案。現在這個階段，麥蒂還很難接觸到演唱會產業的內幕。

  “這倒也是。”學了四年本專業的韓易在心中快速做了個計算，頷首應道。

  尼克-喬納斯和黛米-洛瓦託兩個人，應該算是目前能夠做體育館演出的著名藝人裡，吊車尾的那一批。按照行業慣例來說，兩個人如果單獨巡演，差不多分別能拿到十萬美元左右的最低保障。不過，鑑於是聯名巡演，兩個人應該會各退一步，每人每場的最低保障應該在六萬到七萬五千美元左右，黛米-洛瓦託高一點，尼克-喬納斯低一點。

  另外，因為知名度在逐年下滑的緣故，他們跟演出方拿不到九一分成的條件，最多也就是85%:15%，即淨利潤裡，藝人拿85%，演出方拿15%。

  沒錯，這就是歐美音樂行業的現實。別覺得演出主辦方的分成有多高，哪怕是Live Nation和AEG Live，能分到的比例也很少。

  當然，主辦方也有其他的賺錢方法。畢竟這次巡演，本田思域的贊助就幫Live Nation承擔了一半的製作成本，這裡包括了場地租賃、巡演團隊、裝置租賃、安保、保險、舞美和搭建團隊、地面交通、公開表演許可、餐食和醫療等所有費用。

  更重要的是，一般來說，巡演的宣發費用，是按照分成比例來劃分的。也就是說，尼克-喬納斯和黛米-洛瓦託需要承擔85%，而Live Nation只用承擔15%。藝人之所以對這樣的劃分方式沒有意見，是因為通常看來，給巡演做的廣告，也能很大程度上提升藝人其他方面的成績，比如流媒體播放和電臺播放。所以，藝人管理團隊就權當這筆錢是拿來打歌了。

  這就給了主辦方用灰色手段獲得收入的機會，Live Nation和AEG Live這樣的大型演出公司，都有附屬的廣告宣傳機構，他們會在宣發費用中直接加15%，作為服務費。這樣一來，最後需要給藝人分成的淨利潤減少，主辦方看似只能分到最終收入的15%，但事實上會比這多一些。

  看似公平，但有利於大資本家的潛規則無處不在——更準確的說法是，這些潛規則，在幾十上百年的行業發展歷程中，已經變成了不可撼動的執行基石。

  “7000張票，40萬美元，藝人最低保障15萬美元，製作費……同樣按照15萬美元來算，加上其他雜費和宣發費用可能有20萬美元。那最後藝人還能再拿2萬美元，Live Nation拿3萬的淨利潤。”

  用來計算的數字簡單粗暴，但實際情況應該不會差到哪裡去。

  “哪怕算上本田思域的贊助費，賺得也太少了點。”

  “是啊，而且後面的幾場，除了布魯克林的好一點，好像其他場次目前預售情況都不太行……啊，我們坐下來聊吧，腿好酸。”

  麥迪遜扶著舞蹈室的欄杆坐了下來，靠在落地鏡前。

  “這個銷售情況，接下來黛米和尼克想要再做巡演，就有點困難了。”

  韓易拍拍褲腿，坐到了麥迪遜身邊，這樣說道。這兩位藝人後來的發展軌跡也確實像韓易所說的那樣，黛米-洛瓦託後來簽了斯庫特-布勞恩，稍微好一點，2018年做了一個減配的巡演，在北美地區只演了20場萬人體育館，專挑大城市去，透過壓縮場次來換得一個好看的單場售票率。

  至於尼克-喬納斯，自這次巡演之後，下一次再在演唱會現場看見他，就已經是布魯諾-馬爾斯24K Magic世界巡演的開場嘉賓了。

  而且還只是在墨西哥城和瓜達拉哈拉演了兩場。

  “不過，這些跟我們沒有關係，你只需要把自己的這一部分做好就行。演出費固定，交通食宿都有Live Nation負責，不管現場來了多少人，7000個也好，700個也好，把他們統統變成你的粉絲就行。”

  “對我這麼有信……好的，再見，帕里斯，今天非常感謝您！”說到一半，麥迪遜站起身來，小跑到舞蹈編導帕里斯-格貝爾面前，給了對方一個熱情的擁抱。帕里斯是目前音樂行業裡最著名的舞蹈編導之一，也是麥迪遜-比爾的長期合作物件。蕾哈娜、詹妮弗-洛佩茲和賈斯汀-比伯都固定跟她合作，那首《What Do You Mean？》的全部舞蹈動作，都是由帕里斯一人設計的。

  又跟帕里斯親密耳語了幾句，目送對方離開舞蹈室，麥迪遜這才重新坐了回來。

  “她是最棒的。”麥迪遜指了指緊閉的大門，“這次《Cold Water》和《No Promises》，編的動作我都很喜歡，而且沒那麼難，連我都能學會。”

  “什麼叫連你都能學會？”

  “帕里斯說，我跳起舞來，像一隻凌晨五點鐘過馬路的醉酒小鴨。”

  “小……行。”韓易忍俊不禁，“今天又浪費了三百美刀。”

  “哪怕浪費也是我自己出的。”麥迪遜戳戳胸口，挺驕傲地輕咳兩聲。瀚音樂的預付款到帳之後，剩下的專輯製作成本、MV拍攝成本，包括請編舞指導的這些款項，都需要她自掏腰包了。

  “感冒了？”聽出麥蒂聲線裡的疲憊和沙啞，韓易上下打量了一眼對方。在洛杉磯住的白人姑娘，不管是跳舞還是健身，甚至是上學或者逛超市，都是這麼一身打扮。黑色的運動胸衣，黑色的瑜伽褲，再加上一雙灰色的A Bathing Ape。

  “嗯。”麥迪遜撐起腦袋，看著韓易笑，“有兩三天了。”

  “把這個穿上。”韓易脫下身上為辦公室準備的湯姆-福特，覆在麥迪遜身上，“運動之後別等它風乾……先去洗澡吧，我在這等你。”

  “謝謝，不過沒關係，不是因為這個。”麥迪遜大方地把兩隻手反套進西裝袖口裡，做出一副捂嘴的樣子，悄悄嗅了嗅味道。

  “我基本上一直都在……生病。想要在不生病的時候遇到我，還挺不容易的。所以我隨身都會帶……”麥迪遜身體向左一傾，把放在不遠處的包包拿了過來，取出兩盒藥，“Advil和Mucinex，包裡什麼都可以沒有，就是不能沒有它們……還有這個，唿吸器。”

  麥迪遜在韓易面前晃了晃她灰藍色的唿吸器。

  “第三十次向你證明，我確實經常生病。”

  “為什麼會這樣？”韓易皺皺眉頭，問道。

  “因為經常到處飛，特別是洛杉磯到紐約這段，飛得最多，隨時都在倒時差。而且我也不是那種會特別注意自己身體的人，不會每天吃維生素C。吃的也不健康，就是便利店裡的速食壽司、披薩還有芝士漢堡……”

  “以及沾了糖漿的培根。”

  “沾了糖漿的培根，沒錯。”麥迪遜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在你面前吃了一次，這事情就永遠過不去了是嗎。”

  “是的，因為我很確定，病源就在這裡。”

  說到這裡，韓易攤開手。

  “為了讓你以後的個人演唱會不會出現生病失聲的意外情況，看來我得好好管一下你的飲食習慣。”

  “That's so bossy。”麥迪遜雙手託著臉蛋，笑意盈盈地假意表示抗議。

  “I am the boss。”這句話簡直正中韓易下懷，“照顧好你本來就是我的責任。”

  “讓我看看，給我錢，還要照顧我……”麥迪遜掰著指頭數數，“真是個寶藏。”

  “還不止呢。”韓易把放在右邊的Celine購物袋拖過來，“還有禮物可拿。”

  “這是給我的？”麥迪遜瞪大眼睛，“我以為是你從乾洗店取出來，沒來得及放回家的。”

  “不，給你買的禮物。”

  韓易把袋子放在他和麥迪遜之間，小心掩飾著眼神裡的期待。

  小如的4350美金，還有宥真的5100美金，給他換來了十倍獎勵。

  麥迪遜的3650美金，能給他多少？

  “這個包跟你挺像的。”

  趁著麥迪遜拆盒子的時候，韓易向她解釋自己的購買動機。

  “你看這個笑臉，沒覺得……”

  “OH——MY——GOD！”

  沒等韓易說話，麥迪遜便尖叫了起來。

  “怎麼了？”韓易一頭霧水。

  “你知道嗎……”麥迪遜把笑臉包取出來，捧在手心裡，“我奶奶，瑪麗安，給我送的第一個包，就是這個！我到現在都還在背！一模一樣的配色！”

  “哦。”韓易摸摸後腦杓，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抱歉，我不太清楚。”

  “為什麼要道歉？我的意思是……”

  麥迪遜又發出了一聲小鳥般的細聲鳴叫，勾住韓易的脖子，在他臉上狠狠吧唧了一口。

  “這也太棒了！”

  麥蒂當然清楚韓易不知道奶奶送過她同款包包。

  但這樣，不是更美妙嗎？

  這證明，不需要費心研究和刻意試探，光憑直覺他也能正中靶心。

  對於雙魚姑娘來說，還能索求什麼比這更浪漫的事情？

  想到這裡，麥迪遜又在韓易的臉上留下了兩道唇印，把他摟得緊緊。

  “嘿，麥蒂，這個……”韓易雙手撐在地板上，才能堪堪讓自己不被麥迪遜直接撲倒在地。

  “我知道，我知道。”

  麥迪遜在韓易耳邊咯咯直笑。

  “但是首先，房間裡一個人都沒有，我們絕對安全。”

  麥迪遜腦袋向後移過幾寸，雙手依然繞在韓易的脖頸間，認真地說道。

  “第二，只是親了臉頰而已，充其量只能算是友誼之吻。”

  說到這裡，麥迪遜眨眨眼睛，身子又一次前傾，找準了她的唇瓣最想去的位置。

  “你看……”

  半晌後，麥迪遜舔舔嘴角，露出一個跟身邊Celine包包一樣的俏皮笑容。

  “這個，才是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