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你……發了資訊的啊。”

  從滿是Le Labo香水芬芳和麥迪遜本人少女氣息的黑色外套裡探出兩隻眼睛，韓易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口水，如是回應道。

  應該如何形容此刻他眼前的麥迪遜-比爾呢？

  經過無數次海灘之旅與日光機沐浴精心除錯出的小麥色皮膚，從不進行專業訓練，但卻因為纖細苗條而自然緊繃的肌肉線條，隨著主人尚未緩和的心率而上下起伏的豐滿胸脯，再加上腹部右側順著人魚線慢慢滑落的那一滴晶瑩汗珠……

  十六歲，是內華達州規定，可以同意發生性行為的最低年齡。

  為什麼韓易會知道這一點？

  麥迪遜有多危險，可想而知。

  “所以呢？”

  麥迪遜那對狐媚子似的眼眸在韓易身上轉了一圈，繼續自顧自地摘掉十指間那些為了演出套上的多餘配飾，放在化妝臺前。

  “所以，我相信……”

  “噢，你相信。”

  麥迪遜的聲線驟然下墜，變得低沉、沙啞，變得頗具磁性，故意帶著一點那最讓主流社會嗤之以鼻，但卻最讓歐美男性欲罷不能的Valley Girl氣泡音。

  她把玩著套在左手食指上的金戒指，抽出，又放入，如此迴圈往復。自己，也一步一步地朝韓易踱了過去。

  “你這個人，就是太有自信了。”

  左邊膝蓋已經接觸到了沙發的表面，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它就在韓易的雙腿之間。麥迪遜挑逗意味十足地用潔白的貝齒咬住劇烈運動後倍加嬌豔的飽滿紅唇，兩隻玉臂在腰間交疊，一手一角，作勢要拉起僅剩的這一件背心。

  “在抽屜裡！”韓易完全揭開罩在頭頂的外套，指著麥迪遜身後的化妝臺，語氣急迫。

  “哈？”完全在預想之外的回應，讓麥迪遜愣了愣神。

  “你還記得我說過……演出之後，要給你送一份禮物嗎？”

  “記得啊。”麥迪遜點點頭，“我還以為就是你呢。”

  “What？”韓易臉部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兩下。

  “你跟宥真說要一起來接我下臺，但卻偷偷給我發訊息，說你一個人在休息室裡等我。”麥迪遜把眼眸睜到最大，忽閃忽閃地看著他，一臉純真無邪，“那不就是要把伱自己當禮物送給我麼？”

  “我那是因為……”

  是因為送的禮物太過貴重，不方便讓其他人看到。

  宥真也不行。

  宥真尤其不行。

  但韓易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丟擲他那無力的辯解。畢竟，給女孩子發資訊，告訴對方自己一個人在私人休息室裡等她……確實是一件極容易讓人誤會的事情。

  只能說，音樂節實在是太過喧鬧嘈雜，徐憶如、趙宥真、麥迪遜-比爾和芭芭拉-帕文四個人湊在一起的威力也實在太大，讓今天的韓易就像在腦子裡裝了一層毛玻璃一樣，任何想法都是倉促的、模煳的、經不起推敲的。

  “你先開啟抽屜看看吧。”

  “好。”麥迪遜沒有像往常那般黏著韓易，非得嚐嚐他唇角的味道才能放過他。畢竟，麥迪遜並不是真的對韓易的意圖有什麼誤解，只是順著話頭跟他調調情而已。她很清楚，對方之所以會選擇提前躲到休息室來等她，就是為了兌現他在前往拉斯維加斯的飛機上許下的承諾。

  麥迪遜自己，也很期待看到韓易專程從歐洲給她帶回來的禮物。

  會是什麼呢？

  麥迪遜輕輕晃動小腿，將怎麼穿怎麼不舒服，但為了演出又必須得咬牙忍受的磨腳高跟鞋甩到一邊，赤著腳走到化妝臺前，搓搓小手，神情雀躍得像是坐在聖誕樹下開啟禮物的孩童一般，動作卻又莊重得像是給新生兒施洗的神父，雙手同時握住銀質把手，一寸一寸地將抽屜拉開。

  “這是……”

  麥迪遜看到了一個長方形的黑色天鵝絨盒。

  不大不小，正好夠容納進一本書，或者一根項鍊。

  “什麼？”

  麥迪遜-比爾的指腹在方盒表面輕輕滑過，隨後，鄭重其事地將它拿起來，捧在懷中，轉身看向韓易，眸子裡跳躍著歡喜的光點。

  具體是什麼東西不重要，重要的是，韓易有這樣的心意，不光從歐洲給她帶回了禮物，還包裝得如此精緻、如此用心。

  “等等，你先別說，讓我猜猜。”

  韓易張口之前，麥迪遜連忙在二人之間豎起一根食指。

  “從形狀來看應該是……”

  麥迪遜把盒子放在韓易身前的茶桌上，瞳仁裡射出維羅妮卡-馬爾斯的名偵探光芒。

  “米婭公主的皇冠。”

  “米婭公主？”韓易疑惑地蹙起眉頭。

  “公主日記，安妮-海瑟薇，沒看過嗎？”

  “不是沒看過，我是沒想到你的第一次猜測就這麼離譜。”韓易無可奈何地撇撇嘴，笑了笑，“應該不用等我回復了吧？繼續猜。”

  “行。”麥迪遜摩挲著下巴，來回踱步，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模樣，“一根法棍。”

  “一根……”韓易頓時為之氣結，他單手拿起盒子晃了晃，“且不說能不能放進去，你聽這聲音，像嗎？”

  “萬一是真空包裝呢？”

  這一次，麥迪遜-比爾沒等韓易開口，就自己掩住嘴唇，淘氣地偷笑了起來。她就喜歡這種可以在韓易面前肆意任性，隨口亂講，後者還會無比寵溺地看著她，柔聲給她搭好臺階的感覺。

  這就是麥迪遜-比爾夢想中的愛人。

  在外人面前，強大得像是無所不能的超人。但唯獨對她，是那個戴上眼鏡的克拉克-肯特。

  雖然韓易鼻樑上掛個鏡框的時間不多，一般都是佩戴隱形眼鏡，但每次開會，他基本上都會戴上那副黑框眼鏡，認真地討論她的未來。

  那是麥迪遜最喜歡的，韓易的模樣。

    認真、專注，嘴裡、眼裡、心裡，只有她一個人。

  說起“只有她一個人”……

  那個匈牙利小……

  算了，珍惜獨處的時間，先享受眼前的時刻再說。

  “好啦，我猜不到。”麥迪遜深吸了一口氣，坐到韓易身邊，衝他嫣然一笑，“告訴我吧。”

  “這是……”

  可能是覺得這種平淡的揭曉方式太沒有戲劇性，韓易的指尖剛觸碰到盒身邊緣，便迅速縮了回來。

  “你最喜歡的音樂人是哪一個？”

  “拉娜-德爾雷。”麥迪遜-比爾攤開手，“這還用說嗎？”

  “不對不對。”韓易搖搖頭，“別想這兩年出名的。想想那些……經典的老牌藝人。”

  “噢。”麥迪遜微微頷首，“那……披頭士。”

  “沒披頭士那麼老，時間再往後一點。”

  “Daft Punk。”

  “也不是……算了，我這樣問吧，麥蒂。”

  意識到自己給的選擇範圍太過寬泛，也意識到麥蒂這個小妮子喜歡的音樂人確實能列出一個長長的清單，韓易清清嗓子，雙手合十放在身前，換了一種表述方式。

  “上一次開會，我們在討論你個人巡演的時候，你說你想用哪首歌收尾來著？”

  《Cold Water》榜單登頂，《Bad Things》大獲成功，已經排上發行日程的《Stay》和《By Your Side》也是必然會闖入公告牌中上游的良品，再加上第一張錄音室專輯明年3月便要發行，麥迪遜-比爾的第一次世界巡演，已經被瀚音樂和瀚現場聯手提上了日程。

  雖然國家、城市、場地、大致規模、巡演嘉賓等一系列關鍵資訊都還沒有確定，因為最後這次世界巡演要做多大，還得看接下來兩首單曲的表現，和專輯首周的商業成績，但與內容有關的籌備會議卻早已開了兩三次。

  巡演就是這樣，半年之後的巡演，現在開始準備，都已經顯得有些倉促了。必須抓緊時間，才能如期完成規劃，進入音樂內容的實質製作階段。

  再次強調，獲得職業生涯第二次起步機會的麥迪遜-比爾，在瀚音樂的所有工作人員看來，都是一個特別好說話的藝人。準時參加排練、積極加入討論，步調跟團隊保持高度一致，很少跟她的幕後推手們起什麼爭執。

  專輯的籌備會議如此，巡演的籌備會議也是如此。唯獨只有一點，她跟瀚音樂和瀚現場的團隊意見相左，而且相當堅持。

  她提出，希望巡演的所有站點，都能有一個結束前的謝幕環節。

  而且，謝幕的時候，不要用自己的歌。

  麥迪遜希望，瀚現場能——調撥出一部分預算，或者從票房收入裡勻出一些，甚至她自掏腰包都行——幫她聯絡環球音樂集團，獲得一首單曲的現場表演授權。

  一首來自皇后樂隊的傳世經典。

  “《Don't Stop Me Now》。”

  自己的心頭好，麥迪遜當然記得十分清楚。她是個聰明伶俐的女孩子，韓易這樣一問，她就大概猜出了盒子裡承載的禮物，究竟是什麼東西。

  但她不敢確認。

  因為……

  如果真是那個……

  她在韓易心裡，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皇后樂隊的……《Don't Stop Me Now》。”

  雖然心中有許多因為不安全感而泛起的，名叫猶疑的浪花，但看到韓易眼角越來越濃的笑意，麥迪遜的心臟，還是抑制不住地劇烈跳動了起來。她看了一眼韓易，又看了一眼靜靜躺在自己身前的天鵝絨黑盒，以一種跟幾分鐘前大相徑庭，完全沒有誘惑意味的方式再次舔了舔下唇，聲音同樣沙啞，卻不再有刻意扮出的氣泡音。

  “怎……怎麼了？”

  “沒怎麼。”與麥迪遜完全相反，韓易的聲線，此刻變得更加閒適悠然，“你喜歡佛萊迪-摩克瑞嗎？”

  “喜歡。”

  “你對他是什麼評價？”

  “流行音樂史上最偉大的表演者之一。”

  “皇后樂隊呢？”

  “我所見過的，風格最多樣，最有才華的搖滾樂隊。”有一句答一句，麥迪遜近乎機械地回復著韓易的快問快答。

  “《Don't Stop Me Now》這首歌，又如何？”

  “在我心裡，是皇后樂隊寫過的最出色的作品，沒有之一。比《Bohemian Rhapsody》更真誠，更人性，更……佛萊迪-摩克瑞。”

  “那就好，那說明……我給你的禮物，沒有挑錯。”

  韓易用鼻腔輕舒了一口氣，朝麥迪遜綻出一個溫和的笑意。數秒後，他將合十的雙手開啟，移動到天鵝絨方盒上方，將它緩緩揭開。

  “我給你從歐洲帶回來的禮物，來自倫敦的蘇富比拍賣行。”

  “創作於1978年。”

  “是佛萊迪-摩克瑞的兩份《Don't Stop Me Now》歌詞手稿。”

  “一份只有一頁，出自創作早期階段，比較潦草。一份有四頁，在一個寫滿了《Jazz》這張專輯歌詞的筆記本里，一共四頁。記載著《Don't Stop Me Now》，從頭至尾的每一句歌詞。”

  “這是佛萊迪-摩克瑞，現存於世的，僅有的兩份與這首歌有關的手稿。”

  “我都給你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