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份檔案，來自瑞生國際律師事務所的米蘭辦公室。”喬丹-布羅姆利熟練地將檔案分成相關的幾個部分，邏輯嚴密，措辭精煉，娓娓道來。

“按照您的指示，他們已經在科莫湖註冊成立了一家名叫‘Villa Passalacqua S.R.L.’的初創企業。公司註冊費用2300歐元，科莫市商業登記處註冊費用520歐元。由於帕薩拉誇莊園的Logo還在設計中，所以他們還沒有開始商標註冊的流程，這方面暫時沒有成本產生。”

“我駁回了初版方案。”韓易點點頭，“我找的是倫敦那邊的一家品牌營銷機構來負責全案，他們拿出來的東西有點太……本土化了，可能是我沒跟他們溝通清楚，我需要的是一個在國際市場上可以識別，並且令人一見難忘的品牌形象。”

“我們要在全世界給帕薩拉誇開分店？”

“不一定要用這個品牌名稱，關於這一點，我心裡還沒有一個最終的答案。”說到這裡，韓易用手指了指鋪滿桌面的檔案，“不過，既然選擇要涉足這門生意，那就要像我做音樂那樣，朝細分領域的龍頭髮起衝擊……如果沒有這種心態，我也不會讓你幫我去尋來這麼多資產了。”

“這倒說得沒錯。”喬丹應了一聲，思忖片刻，然後繼續開口，“您在倫敦找的是哪個機構？如果現在這家不太行的話，我在紐約還有一些別的選項可以供您參考。”

“一家叫ikon的公司。他們幫F1、賓利和卡地亞做過品牌形象的重塑和升級。啊，對，還有下面那個……”韓易隨手指向戶外的西好萊塢天際線，“西園購物中心，我一下忘了它的名字了……它的整體品牌包裝，也是由這家機構完成的。”

“那很厲害啊。賓利、卡地亞、F1、西園。”默唸了一遍這些名字，喬丹頗為讚歎，“你是怎麼認識他們的？易，你似乎在每個領域，都認識最優秀的那一批。”

“也許吧……但這次這個，跟我關係不大，是朋友推薦的。”

韓易笑了笑，沒有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

首先是因為，在這方面立一個故弄玄虛的人設，完全沒有必要。

其次是因為，給他推薦這家品牌營銷機構的，正是芭芭拉-帕文。

ikon的創始人阿列克斯-科利，是倫敦，乃至整個歐洲時尚與藝術圈內一個雖然不算如雷貫耳，但也稱得上是小有名氣的活躍角色。作為已然躋身行業第一梯隊，歐洲哪個晚宴和典禮都少不了她的國際級超模，芭芭拉自然有大把機會結識各個圈層的傑出代表。

人脈就是這樣，Instagram上面也許只是互相追蹤的關係，一年到頭都說不了一句話，但有需要的時候，可以作為資源推介給客戶，互惠互利，各取所需，這便是最令人感到舒適的職業狀態了。

“只要有能人在照管，我就放心了。”

喬丹瞄了一眼唇角和眉眼都莫名帶著綿長的笑意，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韓易，繼續講了下去。

“註冊在義大利的有限責任公司需要有一個義大利本地的銀行帳戶，由您委託授權，瑞生國際幫我們在米蘭開設了一個裕信銀行的公司帳戶——參見這份來自裕信的註冊確認函。然後，還是按照您的指示，安託萬-嘉舍從BNP的戰略資產配置計劃裡提取了三千萬歐元，作為您個人對公司的投資，匯進了這個米蘭的帳戶。”

“資金到帳的時間是11月1日，交易完成的時間是11月4日，也就是兩天前。”

“沒錯。”

韓易微微頷首，對於這個時間，他記得很清楚。

因為，就是在11月4日……不，應該說是太平洋標準時間11月3日的凌晨四點三十七分，韓易收到了備忘錄的返現獎勵提示。

【本次成功消費20000000.00歐元】

【獲得獎勵20000000.00歐元】

不多不少，正好是一比一的返現比例，把花出去的錢，又收歸到了韓易在英國顧資銀行的帳戶裡。

這是迄今為止，韓易獎勵倍數最小的一筆消費。

令人意外，卻又不那麼令人意外，因為，雖然帕薩拉誇歷史悠久，底蘊深厚，所在的科莫湖也是讓韓易非常鐘意的度假勝地，但論及莊園本身，目前的狀態屬實堪憂。

一座連噴泉都被淤泥覆蓋的破落宅邸，能給韓易帶來多少獲得感和滿足感呢？

有一比一的返現比例已經很不容易了，而且這還是建立在韓易去了尼斯，跟芭芭拉聊了好幾個小時，弄清楚了購買帕薩拉誇的意義，給莊園的未來定下了明確的發展規劃，心頭有了期許之後，才好不容易達到的獎勵倍數。

若是沒有那天在尼斯的閒逛，強行去買帕薩拉誇的話，只返一半，甚至連一半都返不到都有可能。

“透過這筆交易，您有資格在義大利享受許多行政層面的便利，其中之一就是……這個。”

指尖一拈，喬丹-布羅姆利從跟帕薩拉誇有關的這疊檔案裡，抽出了一份銅版紙印刷的，瑞生國際律師事務所米蘭辦公室的宣傳冊。

韓易定睛一看，一本靛藍色的精美冊子，封面上有兩個碩大的箭頭，箭頭裡內嵌的是佛羅倫薩百花聖母大教堂的高畫質照片。左下角印著瑞生國際律師事務所的Logo，左上角，則是一行粗體字，和兩排細體字。

【義大利黃金簽證】

【居住在湖濱，自由遊歷歐洲】

“義大利黃金簽證？”

“也叫義大利投資簽證。”喬丹說明道，“跟西歐那些國家比起來，義大利的黃金簽證要求其實非常低，或者說……有很多空子可以鑽。”

“怎麼說？”

“瑞生米蘭的律師告訴我們，義大利政府將在今年的12月中旬，頒佈第232號法律，即‘2017年預演算法’。這部預演算法為海外居民入境和在義大利長期居留提供了一個新的方式，‘投資者入境和居留’。”

喬丹捧起身前的檔案，為韓易做著詳細解析。

“所以……”韓易皺皺眉頭，“現在的義大利，還沒有‘黃金簽證’這種東西？”

“有其他的居留簽證，也有跟投資有關的簽證，但是沒有像希臘或者葡萄牙那樣整合到一起，沒有其他國家那麼優惠的政策，處理速度也沒有那麼快。”

“我很驚訝，2016年的一個歐洲國家竟然沒有正體系吸引投資的簽證政策，但考慮到這是義大利，又沒那麼令人驚訝了。”韓易聳聳肩，揶揄了一句，“我剛買了一棟自19世紀以來從未打掃過的義大利別墅，我應該比任何人都更瞭解這一點才對。”

“哈哈，但你去就是買古蹟的，不是嗎？他們如果打掃得太勤快，就沒那麼多古蹟了。”喬丹拍拍膝蓋，大笑了兩聲，“晚到總比不到好，米蘭那邊就是想徵求一下您的意見，要不要拿這個簽證，如果拿的話，他們可以提前跟義大利政府預約一個名額。”“這部法律是2017年幾月份生效來著？2017預演算法。”

“預計是2017年7月，需要內閣審議，再由經濟發展部、內政部、外交與國際合作部聯合釋出。”

“明年七月的政策，我今年十二月完成的交易都可以預留名額。”韓易咂咂嘴，“果然有很多空子可以鑽。”

“這就是義大利。另外，公平地說，不只是義大利，任何政府都會為這種規模的投資破例的。”

“他們這個簽證……最低的投資基準線是多少？”

“分三種情況。”喬丹言簡意賅，“第一，政府公開發行的債券，這種需要投資至少200萬歐元，而且有投資年限規定。”

“200萬歐元投資義大利的債券。”韓易挑挑眉毛，他不知道有哪位富豪會做出這樣的蠢事，“年限規定是多久？”

“義大利政府的要求是，必須購買中長期債券。”喬丹瞥了一眼面前的資料，“一至十二個月的國庫券叫BOTs，二十四個月的零息國債叫CTZs，五年或者七年期的有息國庫券叫CCTeus，三年到三十年的固定半年期債券叫BTPs，五年到三十年的與歐元區通脹掛鉤的債券叫BTPis，只有購買後面三種，才算滿足要求。”

“所以義大利政府覺得他們可以說服海外富豪長期押注……義大利經濟？”

“顯然他們自己也知道這種要求有多荒謬，所以幾乎所有的律師事務所和移民機構，都只會跟客戶推薦其餘兩種透過投資拿黃金簽證的方式……首先，向一家已經存在的義大利企業投資五十萬歐元以上，並持有其股份。在申請簽證時，該企業必須處於經營狀態，並且向義大利政府提供過至少一次年度財務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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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這個情況就不太符合。”韓易撇撇嘴，“帕薩拉誇是我自己成立的公司，不是已經存在的……哪怕這也算，那也得等到明年才能申請了。”

“但您符合我接下來要說的下一種投資方式。”喬丹伸出手，在半空中虛按了一下，“下一種方式，是在義大利本土建立一個符合‘工業4.0’要求的科技創新型企業，投資額度只要超過二十五萬歐元即可。”

“這不是更離譜了。”韓易啞然失笑，“符合工業4.0要求的科技創新型企業，這句話裡面，除了‘企業’這個詞之外，帕薩拉誇佔哪一條？”

“哪一條都不需要佔。”喬丹伸出食指，笑著在檔案上深深地畫出一道劃痕，“義大利政府規定，只要符合以下三個要求之中的一個，那這個初創企業就是‘創新型’的。”

“第一，研發支出至少等於成本或者總產值兩個資料中較高者的15%。

第二，僱傭高素質人員，至少三分之一為博士、博士後、研究人員，或者三分之二為研究生。

第三，是至少一項專利的所有者、保管人或被許可人，或註冊軟體的持有人。”

“沒有規定最低僱傭人數？”韓易立刻發現了這三條規則裡的漏洞。

“沒有。”

“馬蒂亞就是研究生。”韓易說的是帕薩拉誇莊園的家靈，也是他點名留用，接下來將監督各個單位完成莊園度假酒店化改造的負責人，“福特漢姆大學的研究生，我沒記錯的話。”

“商業分析專業的研究生，您記得沒錯。”喬丹微笑頷首，“我們只需要把他登記到新成立的Villa Passalacqua S.R.L.下面，就能滿足‘創新型企業’的要求了……至少在您完成黃金簽證的申請之前，都能保持‘創新’的狀態。”

“義大利。”韓易今天不知道第幾次感慨這個國家的神奇之處了，“那他們這個黃金簽證具體有什麼優惠？上次我拿葡萄牙的那個，別人是20%的境內收入稅，境外收入直接免稅。”

“也是稅收優惠，只要在義大利本土有註冊居住地的黃金簽證持有者，頭兩年申報的收入，只有30%需要納稅，如果搬到的地區是南義大利，更是只需要為收入之中的10%繳稅，如果是企業主或者自主就業，還有稅收優惠和稅金返還。”

“這才像話嘛。”韓易滿意地向後仰起腦袋，“程式方面，如果我申請義大利黃金簽證，會跟我在葡萄牙申請的那一個發生衝突嗎？考慮到他們都在申根區。”

“不會，不管是義大利、葡萄牙還是歐盟本身，都允許海外申請人同時持有多個黃金簽證。”喬丹確認，“不這樣的話，很多國家的簽證生意就沒法做了。”

“所以技術上講，我可以將所有在歐盟發生的‘境外’收入報稅到葡萄牙，以獲得免稅優惠，並將所有於義大利發生的‘境內’收入在他們本土報稅，以確保從兩個簽證中獲得最大的利益？”

其實韓易完全不需要考慮稅金問題，畢竟稅金再多，也多不過他每筆消費的返現。

但繳稅這件事，畢竟給他帶不來正向反饋，而合理避稅，卻能讓他每次花錢時心情更加愉悅。

所以……

何樂而不為呢？

“是這樣的，理論上或者實際上，都可以這樣操作。”

“那就這麼決定吧，喬丹，告訴瑞生國際，我同意推進義大利黃金簽證的申請……請他們幫我做好準備。”

“收到，我記錄一下，明天一早給他們發確認郵件。需要提供哪些資料，我會cc給安託萬，讓他來做準備。”

“謝謝你。”

“不，應該謝謝你才對，老闆……讓我成為律師事務所最忙的人，週日還要加班。”喬丹叼著筆帽，在資料上奮筆疾書。

“事務所的掌門人，不就應該是最忙的那一個嗎？”

“經營合夥人而已，算不上什麼掌門人。”喬丹-布羅姆利隨意地擺擺手，沒有多作閒談，直接把手伸向了下一疊檔案。

“好的，帕薩拉誇完成了，義大利完成了，現在進行下一項工作……那幅克里姆特的大師之作。”

“我必須得承認，處理這樁交易……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