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身打扮怎麼啦？”

  趙宥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隨後立刻抬起頭，委屈而又不解地瞪大眼睛，一副“你怎麼憑空汙人清白”的表情。

  “很正常呀？”

  “對別人來說算正常，但放在你身上就不正常。”

  “什麼意思？”

  “你平時會穿這種粉嘟嘟的毛絨開衫？”

  “怎麼不會？”趙宥真將聲調提高了兩分，“我查過天氣了，今天晚上很冷的。”

  “搞錯重點了，我強調的不是開衫。”韓易笑著搖搖食指，“我強調的是粉嘟嘟，你什麼時候穿過粉色的衣服？”

  “我穿……”

  宥真下意識想要出言反駁，但卻發現自己……好像真沒穿過。

  這件亞歷山大-王的粉色開衫，是為了這次迪斯尼之旅，禮拜天專門到羅迪歐大道的內曼馬庫斯買的。

  “粉色跟迪斯尼更搭嘛。”宥真下意識地攏了攏安全帶，小聲嘟囔，“其他女孩子去迪斯尼，都是穿這種……鮮豔的馬卡龍色，我得融入她們。”

  “哦，是為了融入。”韓易咂咂嘴，“要合群。”

  “嗯。”

  “那裡面這件呢？”

  韓易的視線穿過少女感十足的粉色開衫，落在……

  不行，不能落在那兒，得專心開車！

  “這個標語，也是為了合群？”

  今天，宥真選擇的內搭，是一件白色T恤。

  T恤本身並沒有錯，出挑的是它的設計。一隻米妮戴著蝴蝶結，穿著漂亮的紅裙子，背手站在宥真胸口，一臉嬌羞。

  而在米妮腳下的那串花體字，更是讓人忍俊不禁：

  I'm done adulting， I'm going to Disney。

  大人做夠了，我要去迪斯尼啦！

  這類孩子氣十足的圖案與文字，韓易從來沒在宥真身上見到過。韓國姑娘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黑白灰米這四種顔色中選擇混搭，連帶了Logo的衣服都極少，更別說這樣的印花了。

  有點可愛，又有點奇怪。

  可愛的是，宥真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子，本來就該有這般嬌憨的女兒情態。

  奇怪的是……

  胸口這隻米妮，發福也太嚴重了。

  臉都拉寬到變形了。

  想到此處，韓易咳嗽了一聲，右手握成拳，抵在唇邊，掩飾自己。

  “那……對啊，這件衣服在亞馬遜上銷量可好了。”

  趙宥真扯了扯T恤的下襬，感覺自己臉頰有點發燙。

  是呀，上一次穿這種卡通圖案的衣服是什麼時候？

  七歲？八歲？

  還是九歲？十歲？

  反正，意識到體重會給自己招緻霸凌之後，宥真就刻意讓自己不再打扮得那麼幼稚。

  既能更好地把自己隱匿在人堆裡不被發現，也更符合父親的心意。

  而等她再長大一些，減肥成功，蛻變成驚豔的大美人之後，著裝風格更是回不去了。

  哪有作風乾練，惜字如金的高挑女郎，整天穿著卡通圖案的小襯衫小裙子在那邊蹦蹦跳跳的？

  作為韓國人，趙宥真嘴上不提，但心裡還是很注重維持人設的。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她跟韓易的第一次約會。

  也是她這輩子的第一次約會。

  更是她成年之後，第一次有機會變回那個被全世界，也被她自己，虧待了很久的小女孩。

  所以……

  當然得怎麼可愛怎麼來！

  於是，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宥真在亞馬遜上下了無數新訂單。

  迪斯尼卡通圖案的T恤，買！而且一買就是七樣。身上這件，是三個半小時的激烈比拼後，最終脫穎而出的勝者。

  甜辣風格的高腰百褶短裙，買！這麼一雙攝人心魄的大長腿，天天鍛鍊，日日維持，不就是為了給心上的那個他看的嗎？

  宥真不覺得這樣想是在物化自己，因為現在的她逐漸明白了一個道理——一切外顯的美好，只有給在意的人分享，讓分享的人在意，才有存在的意義。

  所以……買！

  燙印著米老鼠耳朵的白色網球鞋，買！

  兩隻史迪奇湊在一起玩親親的低筒襪，買！

  潘多拉跟迪斯尼聯名的白金手鍊，買！

  官網正品的14K玫瑰金公主城堡項鍊，買！

  咱宥真，今兒個就是最亮眼的那個多巴胺少女！

  就是要把童年的遺憾，一口氣全給它彌補回來！

  “怎麼了嘛？”

  心念轉動間，宥真說話的中氣都足了些。

  “我又不是在工作，也不是去出差。到迪斯尼玩，可可愛愛的，不應該嗎？”

  喲，都開始用疊字了。

  韓易一邊關注著路面情況，一邊用含笑的餘光瞄著跟平日裡比起來，像是換了個人的宥真：

  “當然應該啦！”

  “那你還逗我！”宥真又瞪他。

    “我逗你是因為你不經逗。口嫌體正直。”

  “口嫌……那是什麼？”

  “意思就是，明明心裡很喜歡，嘴上卻不肯承認。你自己說說看，是不是你？”

  “那……我不要面子的啊。”宥真氣鼓鼓地咬住下唇，嘴角卻偷熘出了一抹笑意。

  “面子這種東西，只會影響你變開心的速度……至少在迪斯尼樂園裡面是這樣的。”韓易大手一揮，“你看後面那一車小朋友，個個都穿公主裙，臉上塗得五顔六色的，她們要面子了嗎？”

  “你自己都說了是小朋友。”

  “那旁邊那輛車呢？連那個男司機都戴了個米妮的紅色髮箍，他要面子了？”

  “那是因為人家有個女兒，吶，你看，不是在後座嗎？”

  “那……”

  “好啦，我懂你的意思了。”宥真連忙制止韓易繼續左顧右盼，“我向你保證，我不會裝腔作勢、扭扭捏捏的，今天要玩就玩開心。”

  “你保證？”

  “我保證！”

  “趙宥真下士！”韓易把右手平舉到眉邊，大聲嚷嚷。

  “到！”趙宥真憋住笑，有樣學樣，俏生生地敬起了軍禮。

  “我問你答！”

  “好！”

  “你興奮嗎？”

  “興奮！”

  “你期待嗎？”

  “期待！”

  “你開心嗎？”

  “開心！”

  “我們的目的地是？”

  “迪斯尼樂園！”

  “我們的目標是？”

  “玩到閉園！”

  “啊，但閉園時間是晚上十二點。”韓易的氣勢忽然弱了下去，“現在才早上九點過，這……”

  “別洩氣啊，混蛋！”這回換趙宥真用韓語像長官一樣大聲訓斥他了。

  “收到！”韓易聽不懂，但沒吃過韓語的豬肉也看過韓劇的豬跑，大概能猜出宥真想要表達的是什麼意思。

  “換我問你答了！”

  “好！”

  “我們的目標是？”

  “玩到閉園吧。”

  “大聲點！”

  “玩到閉園！”

  “宥真想玩的！”

  “陪她玩！”

  “宥真想吃的！”

  “給她買！”韓易精神一振，聲音更大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買，你陪我吃就行。”趙宥真縮縮脖子，擺擺手，低聲說道。

  “不同意！要求駁回！”

  “你是長官我是長官？”宥真接著瞪他。

  “你是，你是。”韓易訕笑兩聲，但隨即面容一肅，“但還是得我買單！”

  “好吧，我同意了。”趙宥真保持敬軍禮的姿勢，笑盈盈地點頭，“但你得讓我請你喝飲料！”

  “好！我喝死你！”

  “口氣這麼大。”宥真沖他呲了呲牙，“那我吃垮你！”

  “一言為定！”

  “駟馬難追！”

  “忠誠！”

  “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