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賀又被“未來自己”狠狠上了一課——

  就算是看起來濃眉大眼、沒什麼心眼的老江，實際上也是一百多歲的老登。

  沒心沒肺只是他的表象，他經歷了那麼多事情，能成為拯救人類的救世主，自然不可能缺乏對應的城府。

  之前只不過是沒有展現的必要而已。

  一旦有了感興趣的東西，之前表現出的沒心沒肺，反而成了卸下江賀防備的偽裝，隨便搭配一點表演與話術，便輕鬆套出了他想要的資訊。

  被套話的江賀則無比悲憤：“你們這些老登，怎麼都喜歡跟自己玩心眼啊？！”

  “準確的說，我們就是你，所以是你在跟自己玩心眼。”老江面帶笑容：“你不也對自己有所隱瞞麼。”

  江賀一時語塞。

  老江的話確實沒問題。

  無論「白鶴」還是「老江」，說到底都是江賀自「覺醒之刻」開始延伸出的未來可能。

  但是「覺醒之刻」發生時，江賀正好年滿十八歲。

  或許在老登眼裡，他稚嫩可笑、帶著學生的清澈愚蠢……

  可他並不是一張真正的“白紙”。

  過往的十八年經歷，早已為他這張“白紙”染上了底色，從而影響了未來英靈的走向。

  無論「未來江賀」的性格隨著人生經歷，發生了多少變化，一些最本質的東西，還是沒有那麼容易改變的。

  江賀無語：“所以我被你們套路，都怪我自己？”

  “當然。”老江面帶笑容：“你才是根源，我們則是未來。”

  “作為最初的我，你不能只享受未來的福利，不去揹負未來的可能。”

  “你得負責。”

  “所以快說吧，她是誰。”

  “……”江賀無奈：“我之前不說，是擔心你……”

  “沒必要瞎操心。”老江微笑說：“你的態度、我的性格……這麼多蛛絲馬跡，足夠我理清頭緒了。”

  “現在我要的，只是確定的答案。”

  “而且，哪怕你現在不說，等我回歸後，也會有人給我答案。”

  “……先知？”

  江賀豁然明悟。

  老江的未來線裡，先知沒有死，還成為了X級觀測者。

  他能檢視過去未來，而且跟老江不一樣，不存在什麼抹去記憶的副作用。

  老江完全可以找他尋求答案。

  甚至老江自己都轉職了觀測者，大不了把藍星掘地三尺，也能得知真相。

  明白這一點，江賀終於釋然，在心裡嘆了口氣。

  “好吧，但其實我也不清楚，她跟你究竟是什麼關係……”

  “我只是看到了一些你跟她舉止親密的零碎畫面，至於具體發展到了哪一步，我也沒看到……”

  江賀毫無保留的把天賦升級時看到的畫面講述了出來。

  老江沉默聽著，面色平靜，看不出情緒。

  末了，他說：“我知道了。”

  江賀清晰記得，在老江過去的畫面裡，營地被異獸攻破、她倒在血泊中時，他臉上的憤怒與殺意，以及他埋葬眾人時的，神情悲哀與痛苦……

  然而，此時的老江卻像是聽到陌生人的故事，無比平靜。

  這種強烈的對比，讓江賀心情沉重。

  似乎察覺到江賀的想法，老江開口說：“痛苦、悲哀、自責、暴怒……這些是最沒有意義的情緒。”

  “它們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卻會讓人被情緒吞噬心靈，失去理智。”

  “異獸暴走的未來裡，很多人便是被情緒控制，落進了異獸的陷阱裡。”

  江賀：“陷阱？”

    老江言簡意賅的說：“一些異獸把人類對它們做過的事情，復刻了一遍。”

  “……”

  江賀沒有看到過那種場景，但只是稍微想象一下，想到那般人間煉獄的樣子，便忍不住反胃想吐，心底發寒。

  如果落得那般下場，痛快的死亡反而變成了最美好的結局。

  也難怪老江會主動擦去自身的一些情緒……

  他是人類的救世主，見識過的人間煉獄，絕對不在少數。

  那種情況下，擦掉自身的悲痛與憤怒，反而可以讓他在戰鬥中保持理智，不會輕易被情緒吞沒，讓他能理智的面對劫難，最終成功逆轉。

  這就是他的選擇。

  “當然，你跟我不一樣。”

  “你不需要擔心情緒影響理智，恰恰相反，你需要情緒去理解未來的時光、理解每一個未來的我們……”

  “你必須牢記一點。”

  “我們就是你。”

  江賀微微頷首。

  事實上，不需要老江提醒。

  早在白鶴身份曝光的時候，他就已經想通了這一點。

  此時，老江注視著江賀雙眼，無比認真的說。

  “我拯救了異獸暴走的未來，讓人類得以延續。”

  “我是人類的救世主。”

  “你不一樣。”

  “我希望你能拯救我、拯救白鶴、拯救「我們」……”

  “我希望你能成為「我」的救世主。”

  這就是老江的真實想法？

  他教導江賀技藝、幫助江賀完善職業體系、提升實力……

  就是希望江賀能夠成長起來，成為「自己」的救世主？

  江賀想到淪為滅世者的絕望白鶴，想到拋棄過去才拯救了人類的救世老江，他們的未來並不美好——這才是現實。

  沒有人的一生能十全十美，越是強大的超凡者，經歷的事情越多，越容易遭遇苦難。

  或許在一些人眼裡，正是這些苦難，才成就了他們的強大。

  但在老江看來，如果有改變過去的機會，他甯願捨棄救世主的身份，換來平穩一生。

  江賀與老江對視。

  這是來自救世主，來自「自己」的請求。

  他感覺肩頭多了幾分壓力。

  或許，這也是他覺醒【時間引渡】天賦，必須要肩負的責任。

  江賀認真點頭：“好，我答應你。”

  老江展露笑容。

  這時，旁邊的池芷蕾驚喜說：“太好了，那我回去跟爸爸說一聲，下週二一起吃晚飯……”

  “……？”江賀微微茫然，大腦快速處理資訊。

  他想起來，剛剛池芷蕾告訴他池鎮山邀請他一起吃飯，詢問他什麼時間有空，從這周問到下週，從午飯問到晚飯……

  江賀剛剛跟老江聊天時，思考的太過專注。

  以至於忘記意識交流，直接點頭答應……

  “哎呀，都多大了，聊天資訊還能發錯頻道。”老江笑著說風涼話。

  江賀：“……”

  果然還是滅世比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