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衚衕7號院

季鴻賓穿戴整齊地出了北屋，他往西廂房瞅了一眼，面上的神色有些難看。自打那天吵過架後，譚靜雅就搬到了西廂房住，飯也不做了，水也不燒了。季鴻賓有些看不過去，說了她兩句，譚靜雅二話不說，扭頭直接出了院子。

譚靜雅這番態度讓季鴻賓更加不滿，他就想不通了，對方為什麼不理解自己的苦衷？自己的母親要出國，如果自己不出國，那很可能以後就沒有機會再見到母親。譚靜雅作為自己的妻子，應該理解自己才對。

雖說他也捨不得這套房子，但只要能出國，憑自己的能力日子會過得更好，早晚有一天能把房子再買回來。

女人吶，終究是不曉事。

“媽，我出門了。”他對著北屋吆喝了一聲。

“快去快回。別忘了問李老闆外匯券的事。”老太太走到門口，目送季鴻賓出了後院門。

季鴻賓到了前院，敲了敲南屋門。

“進來，門沒鎖。”屋子裡傳來李哲的聲音。

季鴻賓推門進去，見李哲正在逗一隻黃色的小狗玩，黃色的小狗看著不大，但很壯實，見他進門後“汪汪”叫了兩聲。

李哲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讓金子去一邊玩兒，起身說：“季老闆，怎麼是您來了？老太太沒來嗎？”

“我媽腿腳不方便，委託我幫著辦手續。李老闆有什麼事跟我說也一樣。”

李哲看了一眼手錶：“這個點房管局好像還沒開門吧？咱們現在去，還是得等會兒。”

“是早了點，我提前過來想跟您談談房租的事。”

李哲做了個“請”的手勢：“季老闆，咱坐下來說。”李哲提起熱水壺，泡了一壺茶水。

季鴻賓說道：“李老闆，之前您交了一年房租和一個月的押金。等房產過戶辦好後，我會算出該退給您的租金，到時直接在買房的錢裡面扣除。您覺得怎麼樣？”

“可以。”李哲很痛快地答應了，再次確認，“您什麼時候準備出國？”

“如果順利的話，一個月內出國手續就能辦好，年前肯定是要走的。”

李哲點點頭，他也希望能早點完成房產過戶手續，落戶為安，“那我提前祝您一路順風，前程似錦。”

“借您吉言。”季鴻賓笑了笑，對於國外他也充滿了期待。“李老闆，聽說您和涉外酒店也有生意來往？”

李哲眼珠一轉，追問道：“您聽誰說的？”

季鴻賓有些尷尬：“前些日子，有個人自稱長城飯店的採購經理，可能是頭一次來蘇州衚衕，找到我們後院去了。”

“沒錯，我是和涉外酒店有生意來往，您有什麼事兒？”

“我們這不是要出國嗎？外匯券用起來要比人民幣方便。我想著您手裡要是有外匯券，能不能用外匯券結算房款？當然，我知道外匯券的兌換比例比人民幣高，我也不是要佔您便宜。咱們可以按照市場的兌換率結算，您覺得怎麼樣？”

“您想把剩下的一萬多尾款都兌換成外匯券？”

“也用不著那麼多，您支付我5000外匯券，剩下的還用人民幣結算。”

“那合同怎麼寫？”李哲摸摸下巴，覺得有些不妥。

季鴻賓答道：“到時候咱們算一下兌換率是多少，外匯券就寫多少，您覺得怎麼樣？”

李哲盯著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妥，暗道：這小子是不是在跟我耍心眼兒。

外匯券雖然好用，但有政策限制，用來買房是否合法還在兩可之間。在國內，別管是什麼貨幣，都比不上人民幣的合法性。

買房這麼大的事兒，李哲不想留下隱患：“季老闆，我這個人做事一根筋，種菜我在行，做買賣我是真不行。稍微繞個彎子，我的腦子就不夠用。”李哲給他倒了一杯茶水，繼續說：

“這樣吧，咱們呢一碼歸一碼，買房還用人民幣結算。等辦完過戶、房款結清後，您手裡有錢了，想兌換外匯券，我再幫您想辦法。這是兩樁買賣，您覺得怎麼樣？”

季鴻賓皺了眉，心中有些許不快：“李老闆，那你到底有沒有外匯券？給個痛快話。”

“我沒有。”李哲沒搞清楚他到底要幹啥，自然不會大包大攬，但也沒有完全回絕，“但我確實和涉外的酒店有生意來往。您如果想要，等結清房款後我可以幫著搭個線，準保比您去黑市交易安全。”

季鴻賓感覺李哲滿嘴虛言，兩人壓根說不到一塊兒，低頭看看手錶：“時間不早了，估計房產局也快開門了，咱們走吧。”

李哲喝掉杯子裡的茶水，拿上手續，鎖上門，騎上腳踏車直奔房管局。

兩個人頂著刺骨的寒風，在衚衕裡穿梭了二十來分鐘，才到了東城區房管局。

進了房管局大院，季鴻賓突然覺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衣服內兜裡的房契，像是長了刺兒一般扎著他難受。這是祖上傳下來的家業，沒想到到了他這邊要轉賣給別人。

進了房管局大廳，裡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窩在值班室的老頭，探頭瞅了他們一眼，又接著低頭看報紙。李哲走過去：“大爺，我們是來辦房產過戶手續的。”

“材料先擱這兒？小汪還沒上班呢。”大爺頭也沒抬，依舊認真研究報紙。

李哲看了一眼牆上的表，錶針剛好指到9:00，“大爺，汪同志大概多久上班？”

“不是說了先把材料擱這兒嗎？找個暖和地兒等著吧，一會兒就到了。”大爺應了一聲，等於沒說。

季鴻賓似乎早有預料一般，找了一張靠近暖氣片的椅子坐下。

又等了將近半個小時，辦事視窗的藍色布料簾被拉開，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一邊扎馬尾辮一邊說：“辦房產過戶手續的來這邊！”

李哲和季鴻賓走了過去。“同志，我們要辦房產手續。”

女員工梳好馬尾辮，翻看了一下材料：“蘇州衚衕的二進四合院。原房主季鴻賓，買房人李哲。是你們吧？”

“是我們。”

“把證件、房契、買賣合同都拿出來。”女員工又補充了一句，“是自願買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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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自願買賣。”

“房產有爭議嗎？”

“沒有。”

女員工檢查了一下材料：“材料先放這兒吧，等核查完之後，會通知你們辦過戶手續。”

季鴻賓追問：“同志，整個流程下來大概需要多久？”

“快的話兩三個月吧。”

“兩三個月？”季鴻賓的聲音陡然拔高，“您沒開玩笑吧，這麼長時間？”

“開什麼玩笑？誰跟你開玩笑？八月份有個姓趙的來這兒辦理房產過戶手續，現在還沒過戶呢！你以為買房子是過家家呀？知道涉及到多少個部門嗎？這也不是我們一家的事兒，你跟我這著急也沒用。再說了，您光圖快了，真要出點事兒，誰負責啊？”馬尾的女員工噼裡啪啦地說了一堆。

季鴻賓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快：“同志，是這樣的，我今年年底之前要出國，如果這邊的房產手續辦不好，可能會耽擱我出國的事，我想問能不能辦個加急？”

聽說季鴻賓要出國，梳馬尾的女員工語氣緩和稍許：“同志啊，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們有我們的難處。今年10月份新下來的房屋買賣管理規定，相關的配套細節和操作流程還不完善，我們也在學習和摸索，還要跟其他部門協調和溝通，您覺得能快得了嗎？您要真著急，就過幾天來一趟問問。您這邊產權清晰，沒準辦的還能利索點兒。”

梳馬尾的女員工說完低下頭，不再理會兩人。

李哲和季鴻賓面面相覷，只能無奈地走出大廳。

李哲心中也有些鬱悶，季鴻賓還有一個月就出國了，但辦理完房產手續要兩三個月，那這房子還能不能買成？雖然季老太沒有說賣房的具體原因，但是李哲也能猜到，對方大概是缺錢，為了籌集資金才會賣這套房產。如果對方不缺錢，想必也不會賣這套祖傳的房子。

如果這套房子短時間內辦不好手續，季鴻賓是否還能出國？如果季鴻賓出不了國，那也就沒有賣房的必要了。

李哲的心懸了起來，不能讓這套房子在自己眼前熘走！

他走到季鴻賓身旁問道：“季老闆，您在房管局有熟人沒？能不能找到關係，儘快把房屋過戶手續辦下來？”

季鴻賓拿出一盒煙，遞給李哲一根：“派出所我倒是有熟人，房管局還真沒認識的。”

李哲正要說話，他腰間響起了一陣“滴滴”的聲音。

李哲掀開大衣，拿出腰上彆著的尋唿機，瞅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季鴻賓抽著煙斜眼看他，眼中閃過一絲羨慕，心中暗道：草，你丫的真能裝！賣個菜還整上尋唿機了。真TM想拿玉米棒子唿你！

李哲放好尋唿機，衝著季鴻賓說道：“季老闆，您在這兒等我會兒，我去聯絡一個朋友，看看她在這兒有沒有熟人。”

“行，那你去吧。”季鴻賓嘴上應著，心裡有些不以為然。

瞧把你能耐的！我49城本地人都託不上關係，你一個賣菜的還能跟房管局搭上關係？

說完，他也開始犯愁了，這可怎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