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十點五十分。京城電視機廠家屬院不遠處的公交站牌旁，李哲看了看手錶，目光掃視四周，似乎在搜尋什麼人。

他今個約了王婷見面，這大冷天也沒地方可去，索性先去吃飯。聊得來，下午再找個地方轉轉；聊不來，直接各回各家。

他對相親的態度很簡單：順其自然。

看對眼就繼續交往，看不對眼拉倒。漂亮姑娘多的是，沒必要委屈自己。

李哲跺跺腳，搓了搓雙手，捂住耳朵。京城的冬天不颳風還好，一陣風吹來，寒氣刺骨，能把人凍透了。

連著過了兩輛公交車，站臺上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忽然，不遠處走來一個靚麗身影，一個年輕女孩穿著粉色雙排扣呢子大衣，踩著白色長筒靴，襯得臉蛋愈發白皙。

李哲揮手招唿道：“王婷。”

王婷擠出一抹笑：“抱歉，讓你久等了。”

李哲看看手錶，剛好十一點：“是我來早了。”

王婷看了李哲一眼，低下頭：“咱們現在去哪？”

“你想去哪？”

“我都行。”

“那就先吃飯，填飽肚子再說。”

“好。”王婷應了一聲，站在公交站牌旁等著。

李哲瞧著她的側臉，這姑娘確實漂亮，五官精緻，皮膚白裡透紅，也不知是凍的，還是天生膚色。

李哲問道：“想吃什麼？我請客。”

王婷笑笑：“我不挑食，你定吧。”

一陣冷風吹過，王婷身子瑟縮了一下，雙手抱緊了胳膊。

李哲從兜裡摸出一塊巧克力：“吃一塊吧，暖和暖和。”

“你還隨身帶著零食？”王婷有些意外，以為是李哲特意為自己準備的。

其實這貨就是自個饞嘴，他遞給王婷一塊，自己也剝開一塊吃起來。

王婷也開啟包裝，咬了一口，微微皺眉：“好苦！我以前吃的巧克力沒這麼苦。”

李哲笑道：“黑巧克力，糖少，越嚼越香。”

兩人吃著巧克力站在路邊等車，一時都沒開口，氣氛有點冷場。

李哲打破沉默：“平常休息喜歡幹嘛？”

“我喜歡看文學書，像《簡愛》、《百年孤獨》之類的。你呢？”

“我也愛看書，看得雜，什麼型別都翻翻……”正說著，特3路公交車到了，橘紅色的車身挺扎眼。

上車後，車廂里人不多，大多都坐在前排；兩人找了後排位置，王婷靠窗，李哲坐在外側。

“你們學校快放假了吧？”

“快了，就這兩天。”王婷應了聲，順勢反問，“你呢，最近忙什麼？”

“準備開個涉外蔬菜店，正張羅呢。”

王婷學英語的，對帶“涉外”的東西格外留意：“主要做外國人生意的菜店？”

“對。”

“那你會僱會說外語的店員吧？”

李哲扭頭看她：“當然需要。你認識口語好的同學想做兼職嗎？介紹過來，我請你吃飯。”

“我專業的同學主要是想練口語，可都沒賣過菜，能幹得了？”

李哲道：“咱們賣的是反季節蔬菜，沒什麼競爭，熟悉一兩天就能上手。”

“反季節蔬菜！”王婷雖是頭回聽說這詞，但立刻明白了意思。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坐了兩站，到了長城飯店。

下車後，王婷望著高大的玻璃樓和門口的招牌，遲疑道：“長城飯店？咱們……來這兒？”

“吃飯啊，你不愛吃西餐？”李哲反問。

“我……聽說這兒特貴！”王婷家條件還行，但也遠夠不上在這兒消費。

“我請客，走吧。”李哲招唿一聲，徑直朝飯店大門走去。

大廳富麗堂皇，全是玻璃和鋼材結構，頂棚採光極好，顯得空間開闊，充滿現代感。連電梯都是玻璃觀光梯，能看見外面。

王婷有些驚住了，摸了摸電梯壁：“都是玻璃造的？”

“對，國內頭一座玻璃幕牆建築。咱們去二十一樓的旋轉餐廳，那兒能俯瞰京城，視野特別好。”李哲來過這兒不少次，但正經吃飯還是頭一回。

他想在即將開業的蔬菜店增加肉類商品，其中牛肉是大頭，口感和品質也是要求最高的，今個也是奔著學習的目的來的。

電梯上升，王婷透過玻璃往下看，感覺膝蓋有點發軟。這種玻璃鋼架的現代建築帶給她的衝擊很大，彷彿時空錯位。

“叮咚……”電梯到了21層，門開了。她跟著李哲出來，有服務員引著他們到靠窗的位子坐下。

周圍的客人個個西裝革履，衣著時尚，看起來非富即貴。

王婷坐定，立刻被窗外景色吸引住了。她頭一回到這麼高的地方，有點發憷，目光卻不自覺被遠處的街景勾住……真美啊！李哲把選單遞過去：“看看想吃什麼？”

王婷翻開選單，一眼就被價格驚住了：普羅旺斯香草烤牛排68外匯券、黑椒牛排58外匯券、奶油松露蘑菇湯38外匯券……

她兜裡就揣了一百塊人民幣，本來覺得不少了，可看著這選單，手心開始冒汗，心裡一陣發虛……

“我沒吃過西餐，還是你點吧。”

李哲脫掉呢子大衣，接過選單翻看，隨口問：“喝點什麼？”

“都行。”

選單是中英雙語的，李哲對著圖片，點了兩份牛排，一份蔬菜沙拉、一份海鮮湯、一杯咖啡、一杯紅酒。

服務員離開後，王婷冷不丁地問：“你以前相過親嗎？”

李哲沒想到她問這個，上輩子相過不少，這輩子真是頭一遭：“沒有。”

“我也是第一次，昨兒還有點緊張……”想到母親說讓姥姥陪著來，王婷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好奇道，“你也給這家店供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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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訂位方便點，環境也好。”這年頭，稍微有點名氣的館子，飯點兒都得排隊。

正說著，服務員端來了紅酒和咖啡。

“謝謝。”王婷道了聲謝，大概是覺得熱了，起身脫掉了外套。

她裡面穿著貼身的米色毛衣，柔軟的布料勾勒出胸部豐滿的輪廓，深藍色牛仔褲包裹著修長的雙腿，褲腰卡在纖細的腰間，襯得臀部線條更加挺翹。

用一句話總結，細枝結碩果。

其他菜也陸續上來：蔬菜沙拉、牛排、海鮮湯。

牛排是配好的套餐，帶點配菜和薯塊。李哲切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肉質很嫩，味道不錯。

牛肉的品種、部位不同，口感天差地別，國內大部分牛肉都不適合煎牛排，這些天，李哲一直考慮牛肉的貨源問題。

“李老弟！”

就在這時，一箇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走過來，正是長城飯店的採購經理唐德民。

“唐經理。”李哲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李老弟，聽說你來吃飯，特意過來看看。感覺怎麼樣？有什麼不滿意的儘管提啊。”

“挺好，這牛排做得也不錯。”李哲看似隨意的問，“唐經理，這牛肉什麼品種？”

唐德民目光掃過餐桌，笑道，“呵呵，你們吃的這是菲力牛排，牛身上最嫩的部位；這肉是從澳洲空運來的安格斯牛。都說我們這兒價格高，貴有貴的道理嘛。”

李哲點點頭，對於進口牛肉他也瞭解過，需要消耗國家的外匯儲備，份額稀缺，不太好搞，但他還是想試一試。

只是眼下的場合不適合詳談，只能再找合適的機會。

唐經理問道：“李老弟，聽說崇文門菜市場要開個涉外蔬菜店，這事兒你清楚嗎？”

“就是我搭夥開的，我負責管理、運營和蔬菜供應。”李哲反問，“唐經理，你訊息夠靈通的？”

“嘿，幹我們這行，吃的就是訊息飯。”唐經理是個精明人，他覺得李哲敢開店，證明手裡菜源充足了，“李老弟，有新鮮好貨上市，可別忘了哥哥我這份兒。”

“那不能，我們店裡有的，肯定給您留著。”

“老弟，有你這句話，我就踏實了！”唐經理笑著說，“老弟，你們好好吃，這頓算我的。”

“唐經理……”李哲剛要推辭，唐經理打斷他：“老弟，甭跟我客氣！你們慢慢用，等你店開張，我一定登門道賀。”說完，唐經理擺擺手就走了。

王婷看著李哲，心想：賣菜能賣到這個份兒上，真夠厲害的。

她對李哲那個蔬菜店越發好奇起來……

不過，她看中的不是活兒本身，而是那能跟老外對話、練口語的機會：“李哲，你那兒還缺人嗎？要是缺人手，開業那天我去幫忙？”

“好啊，到時候請你吃飯。”

王婷看了看四周，小聲嘀咕：“下次可別來這兒了，太貴了！”

李哲笑笑，這種地方吃的就是環境和服務，偶爾來一次挺好，總來可就是冤大頭了。

吃完飯，李哲也懶得挪窩了，外頭冷颼颼的，也不是壓馬路的季節。

他又點了一份巧克力熔岩蛋糕和一壺紅茶。兩人望著窗外的景緻，有一搭沒一搭地閒扯著……

下午，李哲攔了輛黃色面的，把王婷送回了家。

剛一進門，母親陳淑芳就急著問：“今兒見面感覺怎樣？”

王婷想了想，“他這個人……很真實。”

“真實？”陳淑芳琢磨一下，這算啥評價？追著問：“那看上沒？沒看上？”

王婷低頭換著鞋，沒吭聲。

陳淑芳換了問題：“中午飯錢誰付的？”

王婷回道：“我……付不起。”

陳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