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電視機廠家屬院

  二樓，王光偉家。

  “咯吱”一聲，房門從外面開啟。王莉攜著一陣冷風進了屋子，見到父親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母親正忙著擦地。

  “莉莉回來了。”王光偉放下手裡的報紙，說道，“你媽剛擦的地，別滑倒了。”

  “爸，我沒你想的那麼嬌氣。”王莉換了鞋，問道，“婷婷又出去了？”

  陳淑芳答道：“李哲新開的蔬菜店生意不錯，她又去幫忙了。”

  王莉坐在沙發上，抓了把瓜子，一邊嗑一邊說：“媽，還真捨得讓您家二閨女受這份罪？”

  陳淑芳直起腰，雙手抓著拖把杆：“她受什麼罪？每天過了上午10點才出門，你進門她前腳剛走，沒準比你出門還晚。下午有時候四五點回來，最晚也沒超過7:30，能累到哪兒去？”

  王莉有些意外：“這蔬菜店的工作這麼輕鬆？連我都想去了！一個月能開多少工資？”

  “沒錢，她就是去幫忙。真要拿了錢，能有這麼輕鬆？”

  王莉笑道：“得了，您家這傻丫頭，忙活了半天不等於白乾了嗎？”

  “那倒也不至於，”陳淑芳彷彿想起了什麼，“我瞅著李哲沒少給她買東西，說起來……”她丟下拖把，進了王婷的臥室，提著一個袋子走出來，“喏，這是你妹給你留的，嚐嚐吧。”

  王莉接過袋子，從裡面拿出一袋威化餅，還有一個鐵盒子，盒子上畫著黃色的曲奇餅乾。“嚯，這友誼商店的東西就是不一樣，裝食物的盒子都這麼漂亮。”王莉拿著裝曲奇餅乾的盒子看了又看，臉上透著歡喜。

  她開啟曲奇盒子，拿出一塊餅乾咬了一口，口感酥鬆，奶香濃郁。“真好吃！”

  王莉連著吃了幾塊才停下來：“爸媽，你們也嚐嚐？”

  陳淑芳道：“這洋餅乾我吃不慣，我還是喜歡吃桃酥。你喜歡就多吃點，婷婷專門給你留的。”

  王莉沒有繼續吃，蓋上鐵盒蓋子，放回了袋子裡。

  她皺了皺鼻子，隱隱覺得聞到了一股香味兒。她將袋子放在鼻子前聞了聞：“媽，這是什麼味兒？這麼香？”

  陳淑芳也接過袋子聞了聞，說道：“哦，是香水的味道。李哲那天也給婷婷買了一瓶香水，聽說還挺貴的。”

  王莉一臉陶醉：“這香味真好聞，這樣香水我光聽說過，還真沒見過。”

  “就在她屋子的梳妝檯上，那瓶子老漂亮了，你一眼就能認出來。”見大女兒站起身往屋子裡走，陳淑芳提醒道，“少噴一點，那東西老香了。”

  姐妹倆打小一個屋長大，關係很好，以前很多東西都是共用的。王莉倒也不見外，進了臥室，就看到桌子上擺著一個精緻的香水瓶。

  她拿起香水瓶往身上噴了一下，一臉陶醉：“真香，真好聞，這友誼商店的東西就是好！”

  王莉放下香水瓶，有些戀戀不捨地出了屋子，伸手讓王光偉聞：“爸，香不香？”

  女兒這點心思，王光偉豈能看不出來？“香，讓志剛也給你買一瓶！”

  陳淑芳哈哈笑了：“臭丫頭，還在這兒憋著壞呢！”

  王莉說道：“爸，這香水只有友誼商店能買到。志剛就算想給我買，他也沒有外匯券啊。您這女婿可沒您有本事。

  過年的時候您也弄200外匯券，咱們一家人去逛友誼商店唄？”

  王光偉答道：“我就算有門路兌換外匯券，但也得用人民幣換啊。我哪有錢？這事兒你得跟你媽商量。”

  王莉望著一旁的陳淑芳。她心裡清楚，這位可不是好說話的主，自己不出點血，估計是不成了。“媽，我出50塊錢成不成？您要是不答應，出了這門，我就把這50花了！”

  “哎，你個臭丫頭，真是吃定我了！”陳淑芳虛點著她，哼了一聲。

  王光偉也笑著說：“過年就是圖個高興。年前我要跟領導送菜，正好可以跟廠裡多兌換一些外匯券。要不咱們就兌換200外匯券，給你也添點東西？”

  陳淑芳也有些心動了：“那花多少錢才能兌換200外匯券？”

  王光偉想了想：“怎麼也得300塊錢吧。”

  陳淑芳看著一旁的大閨女：“你拿100，要不然不帶你家志剛一塊去。”

  王莉反問道：“那婷婷出多少？”

  陳淑芳說道：“她還沒結婚呢，又沒工作，哪有什麼錢？”

    王莉撇撇嘴：“媽，你是真偏心。行吧，行吧，我出100就100。那到時候我能花多少？”

  陳淑芳早就盤算好了，張口答道：“一個人40，你們兩口子花80。”

  王光偉家的條件不錯，擱普通人家可不敢這麼造。

  王莉想了想，自己兩口子80，給丈夫20，自己花60，一瓶香水，再買一罐曲奇餅乾，估計也夠用了。

  後世的資訊發達，可以透過各種渠道瞭解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最簡單的就是上網搜一下。

  但這個年代不一樣，資訊相對落後，有些人對於“貴”的理解也是不同的。60外匯券對於普通家庭來說，確實已經不少了。

  365蔬菜店。

  剛剛過了吃午飯的點兒，出去吃飯的店員陸續返回，李哲才帶著王婷出門兒。

  這個點，很少有客人買菜。

  三個大媽坐在馬紮上聊天說話。

  林知夏坐在櫃檯旁翻看書本，陳菊趴在旁邊午休。

  孫濤拿著一本英語書，在那小聲唸叨著。

  “咯吱……”一聲門開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進了店裡。男子長著一張華人面孔，穿著黑色呢子大衣，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孫濤收了英語書，起身問：“同志，您要點什麼？”

  男子進門後，一眼就盯上了靠近門口位置的蔬菜區，“這些菜冬天可不常見，你們店從哪進的？”

  “暖棚裡種的。”孫濤隨口應了一聲，類似的問題他已經回答過很多次了。

  戴眼鏡的男子走到蔬菜區，仔細看了一會，隨後又在店裡轉了一圈，見到水果區放著幾個盤子，裡面裝著切好的水果，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孫濤解釋道：“先生，這是讓您試吃的，吃好了您再買。這邊有牙籤，都是一次性的。而且，每個牙籤只能用一次。”

  “這倒是挺有意思。”戴眼鏡的男子拿了一根牙籤，插了一塊西瓜放進嘴裡，“嗯，不錯，跟夏天的西瓜一個味。”他又拿起新牙籤插了塊草莓，放進嘴裡，“酸甜口，味道不錯。”

  他又走到了蔬菜區，指著西紅柿和黃瓜問：“這個能試吃嗎？”

  孫濤：“……”

  “呵呵，我開個玩笑。”戴眼鏡的男子乾笑了一聲，指著蔬菜區域，“每樣給我來兩斤吧，胡蘿蔔、土豆不要。”

  孫濤指著蔬菜區的牌子，提醒：“同志，因為這個時節的蔬菜種植難度很高，産量有限，我們店裡每人每天限購四斤反季節蔬菜。”

  戴眼鏡的男子摸了摸下巴：“那就西紅柿、青椒、黃瓜、生菜各來一斤，嚐嚐鮮。”

  “可以。”孫濤將幾樣菜都給他取了一些，分開稱重後，說道：“一共是24外匯券。”

  戴眼鏡的男子結了帳，接過了蔬菜，但也不急著走。拿出手絹擦了擦黃瓜，掰下來一塊，‘咯吱’‘咯吱’地啃了起來，邊吃還邊說：“不錯，又脆又甜，位元供的好吃多了。”

  隨後，他又挑了一個小西紅柿，擦了擦，自顧自地吃了起來，同樣是贊不絕口。

  在孫濤等人詫異的目光下，他將四個菜都試吃了一遍，又拿出一塊手絹擦擦嘴和手：“你們店的蔬菜都很新鮮，應該是新採摘的吧。”

  孫濤笑著說：“我們的蔬菜都是當天採摘、售賣，不到晚上就賣完了。”

  戴眼鏡的男子問道：“同志，你們老闆在嗎？”

  “您有什麼事嗎？”

  “我想跟他談點生意。”

  “我們老闆出去了，至於什麼時候回來，我也說不準。”孫濤並不是敷衍，李哲和王婷一起出門的，兩人即便吃完飯，也不一定就會立刻回店裡。

  戴眼鏡的男子遞過去一張名片，說道：“這是我的名片，我想請你們老闆吃頓便飯，請務必幫我轉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