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日。

  365蔬菜店。

  “哈……”孫濤打了個哈欠，雙手搓了搓臉，似乎想讓自己精神一些。

  陳菊笑著說：“店長，你平常幹活跟打了雞血似的，今兒個怎麼一個勁打哈欠？昨晚沒睡好？”

  “嘿，可別提了！”孫濤抱怨道，“昨兒個碰到了幾個菜市場的朋友，知道咱們店正在賣反季節蔬菜，就想從我這兒拿貨自己出去售賣。我說白天沒時間，他們就等到了晚上，愣是把我拉出去喝酒，喝得我頭昏腦脹，早上差點起不來。”

  孫濤的話聽著像是在抱怨，但陳菊卻隱隱聽出對方的語氣帶著幾分得意。

  “店長，咱們店的反季節蔬菜可還限購呢，您沒把咱們店的蔬菜賣給別人吧？”

  “那不能！喝酒歸喝酒，敘舊歸敘舊，生意是生意，這我分得清。”孫濤解釋道，

  “我跟他們說了店裡的情況，咱們店現在的反季節蔬菜都有些供應不足，確實沒能力供應給他們。”當然，孫濤也沒把話說死，告訴洪三兒他們，等明年反季節蔬菜的産量多了，或許大家還有合作的可能。

  看著幾人都輪番向自己敬酒，嘴上說著恭維的話，孫濤的心裡也十分受用。他很慶幸自己當初能抓住機會，緊跟李哲的腳步。

  就在此時，李哲走進了蔬菜店。孫濤笑著迎了上去：“李哥，您來啦！”

  李哲笑道：“昨天你小子跑那麼急幹什麼？我話還沒說完呢。”

  “李哥，您說這話就沒良心了，我要是不走，您怎麼脫身？”

  “呵呵。”李哲笑笑，“我讓你訂的東西，訂了嗎？”

  “都定好了！韓主任說了，您今天下午直接去崇文門市場拉就成。”

  李哲點點頭：“冷藏櫃我已經訂了，不過得等到年後才能送貨，你知道這回事就成了。”

  “得嘞！有了冷藏展示櫃，咱店裡的檔次都提高了一大截！”之前聽李哲說王府井百貨大樓有冷藏展示櫃，孫濤還專門跑去看了看。

  看到店裡不忙，李哲對著眾人說道：“大家都過來一下，我說點事兒。”

  陳菊大大咧咧地說：“老闆，您要說啥？是要給我們發工資嗎？”

  “就你機靈！”李哲笑著說，“沒錯，今兒個就是給大傢伙發上個月的工資。

  咱們是1月16號開始試營業。每人一個信封，裡面裝的是你們每個人的工資和獎金。如果覺得數額有問題，可以來找我。畢竟，誰都有出錯的時候。”

  李哲將第一個最厚的信封給了孫濤：“孫店長，這是你1月份的工資和獎金。上個月你辛苦了，下個月好好幹。”

  1月6日，李哲開始找店鋪的時候，孫濤就已經跟著他幹了，李哲也是從那一天開始給他算工資的。

  “好的李哥。”孫濤開啟信封，裡面有個手寫單子：他的工資是每天五元，上個月幹了26天，工資130元。另外，李哲還給了他100元外匯券的獎金。

  三個理貨大媽每天的工資3元，李哲看她們幹活勤快，額外每人發放獎金20元外匯券。

  因為是涉外蔬菜店，薪資福利較高，對員工要求也高。如果達不到蔬菜店的用人要求，李哲隨時會更換員工。

  最後是給女大學生的工資和獎金，陳菊和林知夏的工資都是按時薪算的，每人額外獎勵30元外匯券。

  李哲掃視眾人：“薪資有問題的可以過來找我。”

  看到眾人沒說話，但臉上都掛著喜色，他繼續說：“馬上就要過年了，我也給大家準備了一些福利：十斤米、十斤面、一桶油；豬肉、牛肉、帶魚各五斤；五斤蘋果和五斤橘子。如果有不想要福利的，我可以折價給錢。”

  聽到這話，林知夏抬頭望向李哲，心中升起一絲暖意。

  她家不在京城，這些東西她一個人肯定吃不了，折價發錢是最好的。

  店裡其他人都是京城本地的，很顯然，李哲的這個決定，主要是考慮到她的情況。

  三個理貨的大媽也是眉開眼笑。店裡不僅工資高，還有外匯券的獎金，福利也很豐厚，甚至比國營企業還強。

  三個大媽都是幹勁十足，聽孫濤說店裡要招聘新人，這讓她們隱隱有了危機感：這麼好的工作可不能被頂替了。

  李哲發完錢，走到櫃檯旁的王婷身旁，將最後一個信封遞給她，“你的獎金。”

  王婷開啟信封，看到裡面裝了一百外匯券，輕笑道：“李老闆，這麼大方，給我發這麼多獎金？”

  “之前西瓜剛上市的時候，老外普遍不接受，是你提出了試吃的宣傳計劃，我當時就說了要發獎金。再加上你平常表現好，多發點也是應該的嘛。”

  這話把王婷說得都不好意思了，她平常都是來最晚、走最早的一個：“那成，見者有份，王姐我也不是小氣人。今兒個中午請你吃飯。”

  李哲摸著下巴，故作思索道：“那我可得好好想想，附近有什麼好館子……”

  見李哲一副要‘宰’自己的模樣，王婷趕忙改口：“太貴的可不成。”

  “小氣！我還想著下午帶你逛街呢。都不讓吃頓好的，哪裡有力氣逛街？”年前，李哲還得再置辦一些禮品，他又不想一個人去，乾脆帶個漂亮的小跟班。

  ……

    萬安鎮，農村信用社。

  臨近年關，信用社主任孫立國忙得焦頭爛額。

  信用社的業務員分成了三組：一組負責櫃檯存款——年前有不少村民賣糧，賣糧款雖說不多，但也會存進銀行；還有務工返鄉的人員也會來辦理存款，櫃檯前排著長隊。

  第二組負責催收欠款，一部分是集體企業欠款，還有一部分是個人欠款。如果年前收不上來，年後對方外出打工，就得再拖一年了。

  第三組負責年關結算，手工帳本對帳、利息核算等，工作量很大，會計室常加班到深夜。

  孫立國作為信用社主任，現在更像是個後勤大管家，昨兒個還拿自己媳婦弄的臘肉犒勞加班的員工……

  大廳裡，孫立國提著剛燒開的水壺，倒進了桌子上的暖壺裡，又拿著掃把清掃被踩髒的地面……

  門口厚重的門簾被掀開，信貸員小張和兩個同事走進來，跺了跺腳：“媽呀，這個鬼天氣，能把人給凍死！”

  孫立國不滿道：“你小子在哪踩了一腳泥？不在外面跺腳，非要在咱屋裡跺！”

  小張訕笑了一聲：“忘了，這不是急著給您彙報工作嘛？”

  孫立國露出一抹喜色，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見到電扇廠的劉廠長了？”

  “沒有。”

  “找到南關村的陳建紅了？”

  “沒有。”

  “楊馬村的李國祥？”

  小張還是搖頭。

  孫立國臉一闆：“那你彙報個球？滾犢子！”

  “主任，我這幾日天天往鄉下跑，但他們故意躲著我，那我能有啥辦法？”小張也覺得委屈，掰著手指數道，“家裡找了、廠裡找了，親戚家也打聽了，就是見不著人。”

  孫立國也知道這不能怪他們，他以前也遇到過‘躲債’的情況，最是令人頭痛。孫立國拍拍他的肩膀：“我也知道你們不容易，去喝點熱乎水，歇會吧。”

  “謝謝主任。”小張心中一暖。

  只是還沒暖太久，就聽到孫立國說：“明兒個，接著去。”

  小張：“……”

  孫立國也頭疼，沒人貸款他著急；款帶出去，收不回來，更叫人上火。

  忽的，一陣冷風吹來，有人進了信用社的大廳，孫立國抬頭見到個熟悉的身影。

  “喲，李老弟來了！”見到李哲換了身更氣派的行頭，孫立國打心眼兒裡羨慕。

  信用社的工作穩定，但有時候太穩定也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李哲進了信用社，即便有能力，也不過是一個加強版的小張。

  李哲雖沒有穩定工作，但他在京城發展，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幾個月的時間已經今非昔比。

  “孫哥，這不是年底了嗎？過來看看你，順便給你拉了點青菜。該怎麼分您看著辦。”說話間，李衛東和民兵抬著筐子進了大廳。

  孫立國招唿道：“先搬進我辦公室吧，大廳里人多，佔不開。”

  隨後，一行人搬著兩個菜筐進了主任辦公室。其他人陸續離開，屋子裡只剩下李哲和孫立國兩人。

  李哲掀開一個菜筐上的棉褥，從裡面提出兩個袋子放到辦公桌上：“孫哥，這是給你的，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老弟呀，咱倆啥關係？用不著這麼客氣！”

  “孫哥，正因為咱們關係好，才要多來往啊！您瞅瞅喜不喜歡？不喜歡的話，下次我給您帶別的。”

  孫立國開啟袋子，裡面裝著兩瓶茅臺，兩條萬寶路香菸。孫立國眼中透著歡喜，又有些遲疑：“嚯，老弟，這禮物太貴重了，我可不能收！收了該犯錯誤了。”

  “孫哥，咱哥倆的關係就別說見外的話了。我既然拿來了，就不可能拿走。你要是不收，可就是瞧不起我了！”

  見李哲這般說，孫立國也不再客氣。他也知道李哲賺錢了，而且禮物放在菜筐裡搬進來沒人看到。

  “行！這次我就收下，下次可不許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