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特拿起一張手帕，擦了擦指尖。

祂坐在椅子上，頎長的雙腿交疊，唇角微彎，笑容譏誚。

“聽起來，你們像是在為一個人類的契約打架。”

“赤焰軍團已經墮落到要委身當人類的坐騎和被馴服的鷹犬了嗎？”

克萊特本來以為，以弗烈爾性烈如火的脾氣，聽到祂這麼不留餘地的貶低，肯定會勃然大怒。

沒想到，這次弗烈爾竟然只是瞥了他一眼。

祂眯著瞳孔，寬闊的嵴背靠在椅子上，聲音充斥火氣，下達逐客令，“簽字。然後滾。”

盧希恩擦乾淨了額間的血，微笑，語氣比自己軍團長好得多，“嗯。但黃金龍高貴，克萊特軍閣下，肯定不會成為人類的鷹犬。”

克萊特只當祂是故意諷刺，金瞳傲慢地掃過兩人，目光如淬金焰，“黃金龍就算削骨剔肉，也不會彎下高貴的嵴背，成為供人類的驅使的鷹犬。”

第71章

聽著克萊特自信篤定的發誓，盧希恩喉嚨裡發出兩聲愉悅輕笑。

“行，記住了。”

祂還沒揩去血液的手指，揚了揚光腦，鮮紅的血還順著修長的指間流出。

但卻咧開了嘴，露出尖牙，笑得很是燦爛。

盧希恩在錄音。

這個行為完全在克萊特的意料之外。

祂注視著弗烈爾的動作。

金瞳眯成一條冷冽的豎線，裡面還有幾分驕傲被折辱的不悅，“錄音？你不會認為，我會和你們搶？”

祂聲音微沉，帶著股奇異的腔調，有種貴金屬般的優雅冰冷。

盧希恩舔了舔牙尖，雙手撐著桌，俊朗的臉還帶著狼狽的血跡，卻是笑眯眯回應，“克萊特軍團長這麼敏感做什麼？”

“不過是以防萬一。”

“多此一舉。”克萊特微微抬起的下顎，從鼻尖發出一聲冷嗤。

金瞳冷冽如融燒的金子，泛著冷冽的光，做出刻薄的評價，

“看來，你們的確是被一個人類迷得神魂顛倒。”

超凡種精神不如人類穩定。

人類親和力高，精神力與祂們匹配，會對祂們產生強烈的吸引。

致使不少超凡種願意與人類契約，共享力量。

克萊特從來將那些因為本能吸引而供弱小的人類驅使的超凡種，視作被本能操控，未進化完全的低階生物。

祂沒有想到，盧希恩和弗烈爾作為赤焰軍團的軍團長和副團長，不僅失智到為了一個人類大打出手，甚至還懷疑上了祂。

驕傲的黃金巨龍覺得祂們的警惕既荒唐又可笑。

弗烈爾現在怒火中燒，覺得自己腦子中的弦，一直被雄雄火焰淹沒，脹得祂太陽穴滯悶。

祂沒心思和克萊特進行口舌爭辯。

弗烈爾不耐地扯開軍裝領口，露出線條鋒利的鎖骨。

祂點開合約，沒有再掰扯那些無關緊要的條款，龍飛鳳舞地寫下自己的名字，扔給克萊特，聲音如同壓抑的火山，

“簽完就滾。”

克萊特目光掃過合約，冷冽的豎瞳上，半透明的瞬膜微微一閃，微微濡溼金色瞳仁。

祂沒想到，這次弗烈爾會簽得這麼爽快。

這份交易合同，兩支軍團已經談了近三個月。

雙方分歧點主要在第196條，黃金軍團以12顆高等礦星，換取今年替赤焰軍團在帝星輪值的機會。

龍族帝星不僅是龍族的政治中心，還是最靠近鐵王座的地方。

懸空在龍族孤島上的鐵王座是龍族力量與權利的象徵，由開創帝國的女皇熔鑄所有戰敗者的鱗片與利牙而鑄。

克萊特的一片逆鱗就被熔鑄在了鐵王座之中，成為其中最耀眼的一片金紋。

鐵王座用戰敗者的身軀鑄成榮耀，上任白銀女皇就這樣懸坐於王座之上，聆聽子民的聲音。

權欲是奔騰在龍族體內生生不息的貪婪之血，沒有龍族不渴望向往登臨鐵王座。

不過，除了權御象徵之外，讓所有龍族心馳神往的一點是，因為白銀女皇常坐於鐵王座之上——

哪怕女皇消失，孤高的鐵王座也依然盤桓著女皇的氣息。

龍族四大軍團都曾爭奪過鐵王座，最終卻在慘烈的傷亡率下達成微妙的平衡，定下契約輪值駐守。

近百年，弗烈爾為了尋找女皇，像發了瘋一樣，不斷帶領赤焰軍團向外擴張探索，戰線拉得極長，軍費如紙燃燒，財政緊張。

否則，以兩支軍隊勢如水火的狀態，兩支軍團根本談不攏合作。

克萊特本來還以為，就算赤焰軍團軍費已經緊張到極致，以弗烈爾對皇的執著，還得和祂掰扯幾個月。

卻未曾想弗烈爾這次放下得這麼快。

是因為那個親和度高的人類？

克萊特唇角緩緩挑露一抹笑。

但現在看來，弗烈爾被人類衝昏了頭腦，也不是一件壞事。

至少不會再和祂們爭奪鐵王座了。

這隻熔岩龍，現在只一心當人類的狗，倒是給祂省了很多麻煩。

在燙金的文書上籤上漂亮的花體字，克萊特雪白的手套，慢條斯理地整理肩披綬帶，如黃金般的金瞳掃過盧希恩和克萊特。

冰冷豎瞳散發著琥珀般的色澤，唇角微笑，

“今天兄弟鬩牆的戲劇，很精彩。”

“我走了。”

不過在離開前，克萊特突然頓了一下，回眸看向坐在指揮椅中的赤焰軍團長，笑意收了收，豎瞳微露冷冽的光，

“弗烈爾……你們可以選擇成為人類的狗。

但如果因為人類墮了龍族的威儀與榮耀，我會為她清理門戶。”

克萊特離開，會議室大門緊鎖，氣氛卻越來越壓抑凝滯。

空氣中充斥燎灼的資訊素，像是即將從休眠中甦醒的火山，只待一刻便要怦然爆發。

“你沒什麼要和我解釋的嗎？”

弗烈爾低沉的嗓音響起，平靜下是隱怒的熔漿，沉沉豎瞳看向自己的兄弟。

“要解釋什麼？”

盧希恩唇角浮起笑，額間一綹紅髮還凝結著剛乾涸的血，閒散得有點吊兒郎當，臉上並沒有被拆穿後的驚慌，瞳孔中央反而亮起興奮的愉悅。

“這不是陛下的選擇嗎？”

“這次，她選擇了我，沒有選擇你——”

“砰！”

話還未說完，壓抑到極致的男人瞬間暴起，掄起拳頭就往那張志得意滿的臉上砸過去。

弗烈爾脖頸勃發出猙獰的青筋，豎瞳幾乎縮成一點，

“盧希恩！我把你當成血脈相連的兄弟！你就是這樣回報我？”

盧希恩接住祂的拳頭，怒笑著反擊，

“過命的兄弟！你防我像防賊！從以前匯報軍情到現在，從不讓我接近陛下一步，你管這叫過命的兄弟？”

會議室的金屬桌被砸出一個凹陷。

上面的檔案嘩啦啦落滿一地。

弗烈爾覺得自己視網膜逐漸被怒火燒煳，大腦似乎也跟視力一樣變得模煳，祂下手根本不再顧忌，

“我防得這麼密！不還是讓你偷到手了？！趁我不在，揹著我去偷偷勾引她？”

盧希恩一抹嘴角的血，眼神狠辣，質問，

“你在，我還能接近她嗎？”

兩人似乎忘記了格鬥技巧，如同野獸一樣單純以野蠻的力量較量，血腥和殘酷，整個會議室發出恐怖的悶響。

金屬凹陷，火焰四濺，整個會議室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聽到警報聲的警衛隊靠近，卻發現會議室許可權已經被封鎖，裡面只傳來一聲又一聲的轟砸悶響。

直到戰艦的警告提升到特高階，裡面的打鬥聲才停止。

會議室裡，一片狼藉。

兩隻氣頭上的巨龍終於冷靜下來。

弗烈爾健碩的胸膛起伏，血與汗滾熱，

“說說，怎麼回事。”

盧希恩唾了一口血沫，笑得肆意，“啊？什麼怎麼回事？”

“你要我說什麼？怎麼和陛下契約的？過程？細節？”

弗烈爾拳頭捏緊，目光冰冷如鋒刃，幾乎要將兄弟切開，再次重複，

“你是什麼時候揹著我勾引的她？”

盧希恩擦掉嘴角的血，嘴角青腫，“不要說的這麼難聽。什麼叫揹著你？”

“弗烈爾，你在以什麼身份擺的大房的姿態？她什麼時候承認過你？”盧希恩輕笑，“別說的我跟破壞您和陛下感情的小三一樣。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線上。誰比誰高貴？”

“砰！”弗烈爾冷著臉，將祂狠狠摜到在地，“不過是一個契約。”

“確實。不過是一個契約。”

雖然戰力也在龍族頂尖行列，但比起弗烈爾，盧希恩依然差了一點。

祂精碩的身體上佈滿青腫傷痕，看上去比弗烈爾狼狽得多，但得意的模樣卻更像是一個勝利者。

英俊的臉青紫腫脹，血液如蛛網般在額頭流淌，連眼睫都被血液粘連，盧希恩一隻瞳孔已經充血猩紅，連眼白都被血染成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