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長著尖銳倒刺的荊棘互相交纏，如同眼罩覆在祂雙眼之上，刺入祂雙眼之中。

猩紅的血不斷從荊棘上流出，沿著藤枝滴滴向下滴落。

山巒起伏的身材，大腿健壯有力，如同古騎士。祂渾身沾著血痕和傷痕，荊棘藤條在祂周圍遊走，穿刺祂的肌膚，時時刻刻施予懲罰。

如同一位虔誠的苦行僧。

祂一步步朝外走，赤.裸的腳掌踩在全息大廳的地板上，落下一道道血痕腳印。

本該狼狽不堪的模樣，但看到祂的人第一眼，只會從心底油然而生起——

山嶽般沉重的莊嚴與肅穆。

神聖又悲壯。

“不知道審判長為什麼天天要將荊棘纏在身上，刺瞎自己的眼睛。”跟蘇唐對話的人小聲嘀咕，

“每次看到那滿身血我都被嚇一跳。不知道是不是守序中立的超凡種的怪癖……現在外面不少人都猜審判庭是不是要靠承受苦難疼痛進階——”

在他說話時，那巍峨高大的身影忽然偏過頭。

被荊棘纏繞的雙眼，彷彿直直往他們方向看過來。

交纏的荊棘尖刺下，血肉模煳中，隱隱透出深邃的金光，如同來自遙遠太陽的注視。

“嘶，審判長向我看過來了……祂不會聽見了吧？”蘇唐旁邊的一驚。

蘇唐微微沉眸。一動不動。

她登陸星網時戴了面具，又沒用精神力，以彌撒不可能認出她。

“贖罪。”莊嚴的聲音，肅穆沉重如教堂鐘鳴。

整個黎明廣場上的人都是一愣，所有目光聚集過來。

蘇唐旁邊的路人已經渾身僵硬到說不出話來，直面審判長的壓迫力，讓他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座雕塑。

祂微垂著腦袋，

荊棘下的雙瞳，像是在注視路人，又像是在注視向蘇唐。

“我在為我的不公正與私慾贖罪。”

第129章

以彌撒的聲音落下，蛇纏的荊棘在地上扭動，一點點給祂加型，祂就像是揹負巨大的贖罪十字架在行走。

不過，蘇唐沒有看祂，她微微和身邊出聲的青年拉開距離，融入另外的人群中，彷彿跟以彌撒完全不認識。

以彌撒眼睫輕顫，長睫的血珠順著荊棘延展的刺滾落在地，如同懺悔的眼淚。

祂的身體很在原地化為金光消失。

直到祂離開，寂靜的廣場這才逐漸響起討論聲。

“公正如審判長都會犯錯麼？”

“審判長閣下犯的什麼錯……？”

熱鬧的八卦聲在廣場響起，眾人交頭接耳。

“應該是為沒能肅清完聯邦的罪惡懺悔吧。審判長那麼高尚。”

蘇唐從人群中穿行而過，夢境裡，青年高大嵴背彎曲，雙腿屈起叉開，像是羔羊般跪坐於地的畫面再次出現在腦海。

沉穩低沉的聲音仿若又響在耳邊。

“對母親異生旎念……是為罪。”

蘇唐揉了揉額頭。

她怎麼又想到了軍訓午睡時那個夢，當時也不知道是不是軍訓壓力過大，做得夢亂七八糟。

以彌撒看著就跟耶夢加得不一樣。

比起那個亂七八糟的夢，她更相信，以彌撒是因為發現她馬甲，為自己識人不清、助紂為虐，沒親手殺了祂贖罪。

蘇唐從人群中離開，去往克勞卡副本。

然後發現……自己新帳號等級過低，沒有副本勝率，根本進不了高階副本。她之前碰到克勞卡，一次是因為克勞卡自己出來找她，另一次則是軍校比賽。

在她停留在副本前，想試試能不能用精神力聯絡克勞卡，讓祂想辦法來找自己。

她伸出精神力觸鬚，破開黎明的精神力遮蔽牆，探入副本內，一邊給克勞卡發訊號，一邊看著直播大屏。

在以彌撒走後，新一匹的挑戰者又進去了。

之前極少人敢主動進入小丑貓副本，但是審判長的勝利，總給其他人一點莫名其妙的期望。

哪怕心知自己不是傳奇種，和以彌撒不一樣，但是心裡依然會產生一種‘我上也許也能行’的自信，蠢蠢欲動想要嘗試。

再加上克勞卡自帶的熱度和直播價值，導致挑戰小丑貓副本的人也開始變多。

“瞧！神風小隊又開始挑戰小丑貓了！”

沒了以彌撒，黎明大廳裡的聲音開始變得熱鬧而活躍。

“這已經是第幾次挑戰失敗了，還堅持不懈呢？”

“第一次挑戰小丑貓副本的就是神風戰隊，現在困難大佬、北海軍大和審判庭都挑戰成功了，就他們失敗了，當然想一雪前恥了。”

“雖然小丑貓副本的挑戰勝率在上升，但是，人均存活時常倒是下降了。黎明進行副本最佳化後，現在小丑貓前置問媽媽的設定都被砍掉了，根本沒緩衝時間，一碰面就是死。

笑死，他們不要再重新整理死亡速度記錄了。”

直播中，那支挑戰者隊伍很快就遇到了副本BOSS。

黑髮綠瞳的青年站在高樓之上，修身馬甲，依然是幾乎塗染到臉頰根的小丑笑弧，兩雙幽綠的瞳孔散發著血腥優雅的光芒。

雖然在笑，但是，笑意不達到眼底。

現在直播影片裡還有講解員的聲音。

“剛被審判長擊殺復活的小丑貓，看上去心情有些不好。”講解員的聲音透過螢幕傳出來，

“眾所周知，自打黎明升級系統後，如今的副本BOSS都自帶學習進化邏輯，記得每一次的副本挑戰，會根據被挑戰不斷更改作戰風格。

可能是還受被‘審判長’殺死的記憶影響，小丑貓現在的危險度直線上升，神風小隊此時對上小丑貓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學習進化邏輯？

蘇唐微微一條眉，瞬間明白了。

看來是黎明集團發現小丑貓的意識和記憶根本無法完全清除。

所以乾脆搬出了一套說辭，說是給副本BOSS加上了學習進化的邏輯程式碼，以此遮掩克勞卡記得死亡記憶的異樣。

竟然沒有人質疑。

蘇唐一心二用，一邊讓精神力繼續延展，一邊開啟了小視窗搜尋相關訊息。

卻發現一條質疑黎明的訊息都沒有，全是鋪天蓋地宣傳黎明技術升級的利好新聞。

就算黎明給的理由再合理，也不可能一條質疑都沒有。

這麼乾淨的頁面，只有一種可能，就是被壓下清除了。

捂住人的耳朵與嘴巴，只宣傳對自己有利的訊息，大部分人都有各自的生活，在短暫恐慌之後，發現並沒有對生活造成影響，注意力便從上面轉移。

在蘇唐去網上查詢訊息的這段時間，直播中，看起來心情很差的小丑紳士並沒有一次性殺死挑戰者，而是彬彬有禮地道歉。

“抱歉。”

“今天被一隻瘋狗纏上了，心情有些不好。既然你們自己送上來……”

指尖撲克翻飛，祂眸光幽綠得像是兩顆翡翠寶石，歪了歪頭，唇角咧開笑容，“那就陪我玩玩吧。”

眾人一愣，沒有搞清楚這句話的意思。

很快，主持人的驚唿響起，

“咦？嗯？副本又被鎖定了！”

一旦被鎖定，就不能被登出和退出副本，

“臥槽！黎明工程師幹什麼吃的。這麼大bug竟然到現在還沒修好了！”

“不是bug了。聽說早就修好了，現在小丑貓已經不可以隨意阻止廣場上的人登出，只有祂自己所在的超凡副本才能封鎖。

前段時間黎明都發公告了，這是小丑貓的特殊技能。進入小丑貓副本前會有注意事項的，上面寫了。”

蘇唐微眯眼瞳。這代表著，黎明對克勞卡的限制再一步加深了。

不知道祂現在……還不能分出第二分身離開副本。

“那神風小隊慘了。死得快也比被鎖在副本里捱揍好。”

“他們也是沒辦法，他們就靠直播吃飯。前段時間挑戰失敗，本來粉絲以為是小丑貓副本太難了。結果還不如人邊緣星出來的大一學生，粉絲數刷刷掉。

前幾天還找高階精神系想透過催眠小丑貓，復刻蘇唐帶祂找媽的方法，結果差點沒被小丑貓錘死，直接重新整理了最快死亡率記錄。

再不贏一次粉絲都要掉光。”

不過，顯然，這次這隻挑戰者小隊也沒什麼好運氣。

“砰。”直播螢幕裡，撲克牌貼著挑戰者的唿嘯而過，如同人體描邊般，不急不緩地在他們旁邊炸開。

每次在他們以為要逃出昇天時，又會被撲克牌堵截生路。可在他們以為走投無路時，就會被放出一條生路。

撲克牌一點點削進他們的血肉，以絕對狠辣的手段，震懾著外面的觀眾。

身後，優雅俊美的青年不急不緩。

祂並沒有第一時間殺死挑戰者，而是像只頑皮的貓一樣，一點點玩弄自己的獵物，欣賞祂們逃竄的狼狽。

克勞卡手指間轉著一隻撲克牌，唇角牽著一抹禮貌的笑容。

只是祂衣服浸透著血液，隨著祂漫不經心的走動不斷滴落，和臉上那副彬彬有禮的笑容形成了極致的反差，透著股冰冷詭異的血腥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