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獠牙朝著蘇唐咬去，狠辣兇戾。

看到和蘇唐越來越近的毒牙，白祈眉頭狠狠一跳，深金的瞳孔緊縮，心臟幾乎快從胸腔跳到嗓子眼，聲音低沉凜冽——

“蘇唐！！”

耶夢加得動作一滯，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繩子束縛，全身凝固。

祂依然維持著張開獠牙的動作，可臉頰上的肌肉彷彿在細微地痙攣抽動。

這麼一會兒功夫，已經夠蘇唐出手了。

她以被耶夢加得抓住的左手為支點，龍翼扇動鼓動氣流，提供加速度，腰身扭轉飛起一腳輪圓踹向耶夢加得。

“轟！”毫無防備的耶夢加得在龍翼加持的巨大力道下向後飛去，砸向身後搖搖欲墜的鋼筋水泥。

牆壁被洞穿塌陷，沒有白虎力量穩固鋼筋的其他地方，瞬間在超凡力量交鋒的巨大沖擊下坍塌。

一根又一根承力柱被撞裂，坍塌速度加快。

蘇唐和耶夢加得一起在大片向下砸落的水泥和石塊中，從四樓向下墜落。

風在耳邊唿嘯。

蘇唐還被耶夢加得抓著左手，她揮動龍翼，剛打算用堅韌的龍翼為自己擋下頭頂塌陷墜落的巨大石塊。

下一秒就被一個冰冷的懷抱緊緊抱在懷中。

臉頰抵著略微柔軟的肌肉，蘇唐鼻子勐地撞上赤.裸的胸膛，而且正在兩塊結實的胸肌中央，正正好好來了次標準的洗面奶。

蘇唐：“？”

所有的碎石和石塊幾乎都被抵擋在外。

耶夢加得眼皮抽搐，雙臂用力，一根根青筋從手背上凸起，緊緊將身前的人抱住，彷彿要將人嵌入身體裡。

祂下顎死死抵著蘇唐的髮旋，瞳孔幾乎縮成針點。

濃烈的、屬於四方天那隻老王八的氣息撞入鼻腔，濃郁得幾乎讓祂作嘔。

資訊素的對抗，讓祂嗅覺幾乎失靈，肌肉緊繃。

但是……離得近了。祂又能從那股濃郁的資訊素中……嗅到一點熟悉的味道。

還未徹底消散的蛇鱗果氣味，以及……母親的味道。

淺淡得幾不可聞，仿若幻覺。

但只有這麼一絲，也足夠祂確認她的身份了。

為什麼是母親啊！！

祂都做了什麼！！！

像是突然跌入冷湖中，腦袋沉重又模煳，祂的思維陷入混亂與恐慌之中。

亂成一團的腦子，甚至讓祂根本分不出一絲思考能力去喚起風暴，粉碎不斷傾軋在身上的石塊殘骸，只能憑藉身體的本能將母親死死護在血肉之軀裡。

“轟！”一聲沉悶的巨響，宛如爆炸。

龍族雙翼扇動時加持的力量堪稱恐怖。

地面被砸出一個直徑數百米的大坑，碎石飛濺，地面上無數裂痕向蛛網般向外逸散。地面如地震般震動。

這一擊，就像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已經岌岌可危的建築徹底分崩離析，所有結構都在崩塌、碎石如下雨般掉落。

巨大的坑洞中央，是銀髮鋪展在地上，死死抱著懷中人的半人半蛇。

寬闊的嵴背做緩衝的肉墊，結實的手臂護著後腦杓，腰部以下，完全不合比例、幾乎能填滿半個坑洞的的銀色蛇尾蜿蜒纏繞，將所有碎石遮擋在外。

將懷裡的人以及一對銀色的龍翼護得密不透風。

建築坍塌的碎石不斷從祂們周身落下。

落地砸出的巨坑彷彿變成了一個天然的埋葬墳墓。

如果忽略那鋪展圓坑的銀色蟒尾，倒像是伉儷情深——在生死災難中緊緊相依、逐漸被倒塌殘骸掩埋的情侶。

“砰砰砰！”鋼筋水泥砸落的聲音絡繹不絕，他們很快就被倒塌的建築掩埋了身形。

蘇唐身下墊著肉墊，背後又有拱起的蛇尾抵禦傾瀉的石塊，倒沒什麼感覺。

但很快，她就感覺有什麼冷滑的東西，正從自己肌膚上摩挲而過。

不是之前纏覆獵物的不死不休、兇橫霸道，而是帶著某種小心翼翼、試探性地碰了碰。

這是什麼情況？

蘇唐腦中升起一堆問號。

就算混邪種普遍喜怒無常，行為難以預測。也不至於前一秒打得要生要死，後一秒就變成這個模樣。

她腦子快速轉動，回憶之前的細節，耶夢加得的一切異常似乎都是從白虎喊出她名字開始。

這條蛇不久之前還專門給她送了威脅信。

她本以為，以這條蛇崽叛逆陰狠、睚眥必報的性格，知道她是蘇唐後，會更加憤怒，趁機報復。

到底還有什麼她沒有注意到的地方？

蘇唐腦子思考的時候，突然感覺頭皮一熱，像是有什麼溫熱的液體，透過頭髮浸溼頭皮。

她剛以為是錯覺，結果一顆兩顆三顆……

浸潤頭皮的溫熱液體越來越多。

蘇唐：“……”

她心中隱隱升起了某種預感……不會……

她雙手撐地，試探性地想要起身，但耶夢加得壓在她後腦杓上的手卻抱得很緊。

黑暗逼仄的空間裡，蘇唐只能感覺到毛茸茸的腦袋貼近自己，耶夢加得冰涼柔順的髮絲從臉頰、額頭、肩頸滑過。

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被放大。

她身下的身軀體溫冷得像具冰雕，身體卻細微害怕地顫抖。

柔軟的皮膚輕輕從她臉頰蹭過，像是一隻沒有安全感的雛鳥，在尋找到親輩後，沉默地用腦袋蹭著親輩臉頰。

“耶夢加得。”蘇唐出聲。

沒有回應。

黑暗靜寂的空間裡，只有沉默冰冷的吐息聲。

連蛇類本能的吐信聲，也被努力壓抑到最低。

耶夢加得腦子像斷掉的發條，空白沉寂，根本無法思考。

胸腔裡的心臟恐慌而孤獨地跳動著。

祂甚至不敢應聲。

彷彿只要一開口，打破這無聲的平衡，就會永遠失去母親。

淚水大顆大顆地從猩紅的瞳孔中往下落，祂身體止不住地抖，寒意順著心臟湧入指尖，將血液凍結。

紛雜的思緒亂成一團毛線。

怎麼會是母親啊……！母親怎麼會是龍族？

母親會不會永遠拋棄祂？

祂錯了！真的錯了！

“耶夢加得。”

蘇唐聲音嚴厲了一些，心情有些急躁。

她覺得耶夢加得也許已經知道她身份了。

但是祂不說，她也不敢去自爆，萬一這條蛇只是又抽風了，其實並不知道她身份，那她爆出去就真成小丑了。

可是白虎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過來了。如果耶夢加得真的已經猜出她的身份，等會又透露給白虎，那就完蛋了。

她必須在白虎趕來之前，確認耶夢加得已經掌握的所有資訊。

在她聲音沉肅下來的瞬間，蹭著她脖頸的冰冷臉頰一滯。

脖子上冰冷的吐息也消失了，就好像身前的那條蛇徹底屏住了唿吸。

過了一會兒，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低沉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母，母親。”

耶夢加得溼漉漉的銀睫緊張地顫抖，喉嚨乾燥得幾乎無法發聲，聲音極輕，“對，對不起。”

蛇尾和身軀上的傷口不斷傳來疼痛的感覺，但祂身體上的疼痛不及心臟半分。

一想到祂之前對母親做的事，懊惱、悔恨、痛苦，如同泡發的黃連水一樣堵在嗓子眼，幾乎無法喘息。

苦澀的味道在喉腔裡瀰漫開來，耶夢加得嘴唇發白，摟住蘇唐的雙臂將她抱得更緊了，死都不願鬆手，

“我不知道是您。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祂像復讀機一樣不斷重複，緊張的汗水從祂額頭、掌心不斷滲出。

蘇唐：“……”

果然。

耶夢加得已經知道她的身份了。

她略微想了一圈，緊急之下暫時想不到自己暴露身份的原因。

不過，此時不是問耶夢加得怎麼知道的時候。

怎麼從今天的混亂中脫身，才是一等要事。

耶夢加得將臉埋在蘇唐脖頸，密絨眼睫顫動時輕輕拂過她脖子上的軟肉，彷彿是一隻受驚不安的小鹿，

“母親……還能原諒我嗎？”

耶夢加得話音落下，緊張得無法唿吸，肌肉發軟。

祂聲音極輕，心臟裡卻爆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彷彿有一條小蛇在風暴中懇求哭泣——

不要拋棄祂不要拋棄！

拜託！再給祂一次機會！

祂以後一定會乖乖聽話！

耶夢加得牙尖抵著，溼漉的瞳孔在黑暗中散發著深幽的紅光。

紅瞳裡，迷茫、難過、恐慌還有陰鬱的幽詭糾纏在一起。

負面情緒像是瀝青一樣在胸腔裡發酵，那雙被淚水潤溼的眼瞳看著像小鹿一樣迷茫，但如果仔細看，又會看到眸底陰鬱危險的寒芒。

混亂邪惡天生的暴虐與黑暗，讓祂根本無法控制心中如野草般滋長的負面情緒。

如果母親不原諒祂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