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序中立看上去比混邪要冷靜理智，但當一個人理智到了極致，那就和冷靜的瘋子無異。

比起有血有肉的生物，蘇唐覺得以彌撒更像是一臺具有強大武力、只會遵循底層邏輯執行的冰冷機器，沒有感情，不會疲倦也不會死亡，只會冷冰冰地貫徹‘秩序’。

只要被祂纏上，基本就沒擺脫的可能。

遊戲她都覺得棘手，更不要說現實了。光想想在現實裡被一個不死的偏執狂追殺，蘇唐就頭皮發麻。

禮兵的聲音傳遍整個訓練場。

“敬禮。”

所有人行了一個聯邦軍禮。

艙門口，出現一具高大巍峨的身影，如金子般耀眼的金髮披散。

祂俊美深刻的臉如太陽般英俊。祂站在那，宛如一顆恆星冉冉升起，讓人下意識升起敬畏肅穆之心。

蘇唐以前看立繪時，最喜歡那張英俊逼人但永遠肅穆神聖的臉。

甚至為此一直在研究遊戲模組，想安裝一些新鮮玩法，看那張臉上露出其他表情——雖然到最後也沒找到，還感嘆過遊戲自由度不夠高。

現在嘛，自由度高是高了。但看到那張臉她已經清心寡慾了，甚至因為威脅到自己，覺得十分礙眼。

可能是因為來當教官的，這次以彌撒沒有再裸著半身，而是穿著軍服，身上也沒纏著密密麻麻的苦痛荊棘。

只有一雙眼睛被交纏的荊棘遮蔽，作為對自己的懲罰。

不過失去雙眼，也沒影響祂正常活動。

祂每一步都像是尺子量好一樣分毫不差，在四方天校領導和審判庭的人跟隨下，經過禮儀隊，一路向大一新生處走過來。

在兩列隊伍前站定。

“審判長閣下。這是四方天和北海軍大的大一生，也是這次和聯邦中央軍校一起參加訓練的訓練生。”旁邊跟隨的事務官介紹。

“嗯。”

以彌撒閉著雙眸，眼睫輕顫，身上散發著一股機械般沉肅的冷漠。

但大多數軍校生沒有在意這個，都一臉嚮往地看向祂。

“您要和他們說句話嗎？”事務官暗示。

“我會擔任你們的訓練官。”

低沉冷漠的聲音，說話簡潔驚人，

“所有違背規則者，會受到懲罰。”

一條陳述既定事實。

一條陳述後果。

祂甚至不願意在中間勸說提醒一句‘不要違背規則’，比最嚴厲的教官還顯得更加冷漠無情。

希望祂和學生多說兩句的事務官：“……”

那些殷切期盼的軍校生們，眼中的熱情明顯被這份冷漠和嚴厲給澆熄了不少。

蘇唐心中嘖了一聲，以彌撒以規則和效率至上，這些人明顯對祂期待錯了。

按照接待流程，本應該是審判長審閱學生，講話，然後校領導再講話，為這次聯合訓練開啟序幕的，但是審判長的冷場讓整個場子都很尷尬。

四方天的總教官連忙接過話茬，說了幾句套話和場面話鼓勵學生後，便打算接著走流程。

卻見一直表現得冷漠梆硬的審判長忽然抬眸，看向右方。

緊閉的雙眸，微微睜開，長睫抖落血滴，渙散的視線看向北海軍大方向。

祂沉默地大步走來。

看著那逐漸靠近的身影，蘇唐突然感覺頭皮發麻。

她記得，自己噴了淨化噴霧啊？

不過，以彌撒在她一米外就停了下來。

“審判長閣下，有什麼問題嗎？”事務官追隨過來。

以彌撒眸光沉默地落在蘇唐身上。

祂垂下眼睫，瞳仁從荊棘後細細打量蘇唐。

是那天被夢魘蜘蛛藏在身邊的人。

但是聞不到母親的氣息。

她身上，全是超凡種的氣味。

不是邪惡陣營超凡種的氣味……

甚至氣息還算得上清正平和。

但是，很濃郁。

濃郁到，彷彿她整個身體被那個超凡種的氣味塗滿了。

以彌撒垂下眼睛，祂那天隱隱聞到了母親的氣味，但是夢魘蜘蛛的幻境影響著祂的判斷力和神智，讓祂不確定——母親，到底是幻境……還是真實。

“沒有問題。”以彌撒冷淡道。

以祂的性格，就算再怎麼懷疑，也做不出像塞壬王那樣強勢取人唾液的事來。

不管是現代還是星際時代，形式主義總是斷絕不了。

在校領導叭叭叭一堆聯訓意義，訓練注意事項，並且感謝審判長，感謝多校合作後，這場聯訓開幕式和見面會才算結束。

整場講話下來，蘇唐就提取到了一個關鍵資訊，他們這次訓練的星球是戈壁沙漠星，很熱。

“等我當上教育部領導，一定要把這些愛講廢話的校長全部薅下來。”結束後，衛嫻一邊伸著懶腰一邊抱怨，忽然轉頭道，“對了，聽說訓練的星球鳥不拉屎，還不知道有沒有吃的。

我們要不要出去買點零嘴水果。”

蘇唐想起學姐像個哆啦A夢，一手一掏就是零嘴，“你也不怕被教官發現。”

“我有經驗。”衛嫻拍了拍胸，“而且我是助教，不能完全算訓練生，檢查沒你們那麼嚴。到時候我給你們偷拿點。”

她知道蘇唐和她一樣愛吃。

蘇唐：“……”

她還真是把教官之前不要捅婁子的囑咐全部忘得一乾二淨。

不過想起自己就要去訓練了，定製的小丑貓機器人還沒拿到手，便答應了和衛嫻一起出去。

下午剩下的時間，學校留給軍校生做準備。

蘇唐和衛嫻他們出去逛了一圈，順便將自己的黑貓機器人抱了回來。

“訓練是不準帶寵物的。”衛嫻看著她抱著的小黑貓，提醒。

蘇唐理直氣壯，“沒說過不準帶電子裝置。”

衛嫻意味深長，“嘖。安分守己老實人。”

蘇唐看著她大包小包的零嘴，“彼此彼此。”

兩個安分守己的軍校生，懷揣著零食和‘寵物’回到宿舍。

剛回宿舍，蘇唐便立刻按照說明書開始操作，將介面連結全息裝置，然後登陸黎明，喚回小丑貓。

她雙眸緊緊盯著自己買的擬真機器貓。

沒過一會兒，地上閉眸沉睡的黑貓睜開一雙幽綠的眼睛，甩了甩耳朵、尾巴，緩緩站起來。

祂搖晃著腦袋，脖頸上的鈴鐺被晃得叮鈴叮鈴響，然後柔軟地用腦袋蹭了蹭蘇唐的褲腳。

機器內的發聲晶片被祂調整為自己的嗓音，清朗乖巧的青年音低低響起，

“母親。”

第149章

蘇唐將小黑貓抱起來，試圖用精神力補充另一半契約。

意料之中地失敗了。別說補充契約，連精神力撫慰都做不到。

機器外殼給了克勞卡一個可驅動的身體，但也隔絕了祂的精神力。

只能等拿到核後再說了。

蘇唐彈了彈祂脖子上的小黃鈴鐺，“這裡人多口雜，記住，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知道嗎？”

“喵~”小黑貓溼漉漉的鼻尖蹭了蹭蘇唐的手臂，圓熘熘的碧眸清澈，然後伸出舌頭，舔了舔蘇唐的手腕，發出一聲低低的喵嗚聲，

一下子就完全代入了角色。

蘇唐心道，天啟集團的機器人軀殼做得還挺真實的，連舌頭都是溼的。

跟克勞卡說明了要注意的事情，蘇唐就開始收拾行李。

本來這些都是交給尤斯塔瑟做的，但是現在銀律、以彌撒齊聚一堂。這些超凡種的鼻子跟狗似的，為了避免出現意外，蘇唐只能將一直將祂放在契約空間裡。

自打契約尤斯塔瑟以來，蘇唐第一次自己開始收拾房間。

克勞卡亦步亦趨地跟在她旁邊，因為這件機械身軀不比祂原來的身體，做不到自由變成人，便只能咬著袋子給蘇唐遞一些小物件。

看著小黑貓小小一隻，咬著一角，扒著四肢、爪子著地，使出吃奶的勁努力拖動比自己還要大的物件，蘇唐就一陣好笑。

“不用你幫忙，你去玩吧，我來就行。”蘇唐伸手拍了拍祂圓滾滾的腦袋。

“喵嗚。”克勞卡豎起的三角耳向後壓平成飛機耳，綠眸鬱悶沮喪。

祂想成為對母親有用的貓。

可是現在，雖然一部分意識能離開星網陪伴母親。

但是祂的身體卻廢物到……連最簡單的忙也幫不上。

蘇唐看著祂焉嗒嗒的失落樣，只能給祂安排幹活，“克勞卡，你去整理下行李箱的衣服。”

她買的最廉價的空間鈕，到現在還沒置換新的，平時裝點小玩意還行，但是出遠門還是要帶行李箱。

“喵！”剛才還失神落寞的貓瞬間抬起了頭，眼睛裡閃過一道亮光，然後衝進行李箱，拱著屁股用肉墊撫平衣服。

祂尾巴高高揚起，蘇唐一眼看去，正好看到尾巴下兩顆毛絨絨的……小鈴鐺。

最終還是天啟集團還是給這具小貓機器安上了代表性別的小鈴鐺，別說，做得還挺圓，湊一起竟然還是愛心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