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是褻瀆？

藺庭洲保持著面不改色的禮貌笑容，心中思索。

不過，他還沒細想，便被蘇唐扔給了夢魘之主。

“製造噩夢困住他，順便挖掘一下他有什麼秘密。”

人在夢境裡會自動放鬆，不如清醒時有心防，更有助於挖掘出弱點和隱私。

當然，意志堅定的人，就算在夢裡也不會放下防備。

像藺庭洲這樣棘手的人物，蘇唐不指望一下就能挖掘出什麼大秘密。藺庭洲的心性肯定要慢慢磨。

她現在只要尤斯塔瑟的夢境暫時能困住出藺庭洲，暫時不讓他出麼蛾子就好。

畢竟她現在是馬甲限時體驗卡，如果不趁現在讓尤斯塔瑟將人困在夢境中，等她馬甲開啟倒計時結束，傀儡絲消失就不好控制了。

“我會將他所有秘密挖出來。”尤斯塔瑟桃花眼彎起。

繼傀儡絲後，細白蛛絲又將藺庭洲包裹成繭。

藺庭洲試著抵抗夢魘之主的夢境，但是在恐懼主宰的壓制下，還是陷入了深眠了。

做完這些，蘇唐馬甲的時間也不剩多少了，腹內還感覺到了一股前胸貼後背的飢餓。

她眼眸掃過交鋒的刻耳柏洛斯和以彌撒。

刻耳的攻擊悍不畏死，瘋狂至極，透著股極致的瘋感。

這麼一點時間，和以彌撒交手的狗狗身上已經出現了許多道傷痕。超凡種的癒合能力不凡，但審判十字劍造成的傷口對邪惡和混亂陣營帶有腐蝕作用，

有一道傷口是從左肩劃到了刻耳柏洛斯右腰，西服布料被噼開，傷痕皮肉外翻，布料劃破露出的洞可以看見瘋狗在快速運動時的肌肉鼓脹發力的軌跡。

而另一邊，以彌撒同樣受傷不少，但是因為不死的能力，幾乎在被刻耳柏洛斯劃開的瞬間，祂身上的傷口就開始蠕動癒合。

泛著淡金光輝的血液從傷口迸濺出來，還會對刻耳柏洛斯造成腐蝕效果。

作為遊戲中唐主手下的最高主戰力，祂的血液，本身就對敵人有‘劇毒’。

厚重的十字審判劍每一下揮舞都精準無比，威嚴如山嶽。

比起刻耳柏洛斯戰鬥時的瘋狂與狂熱，祂更像是一個不知道痛與怕，毫無情緒的戰爭機器，一個可以將自身血液為祭品的殉道者。

蘇唐落在以彌撒身上的眸光微凝，亂七八糟的思緒一剎那充斥腦海，心中升起一股焦躁和煩悶。

以彌撒的能力是‘不死’，搭配祂的武力值以及執拗刻板的性格，就是一顆蒸不爛、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的銅豌豆[1]。

將以彌撒也帶走，就跟將刀掛在自己脖子上沒有區別。

可是如果將以彌撒留在這裡……

‘蘇唐’這個軍校生身份已經在祂面前和‘恐懼主宰’、‘唐主’板上釘釘了。

如果放任以彌撒留下來，蘇唐這個軍校生身份百分之八十可能就廢了。

在開啟馬甲的時候，周圍百里已經被她迷霧籠罩，不會有人知道這裡發生的事情。只要讓所有知情人都‘失蹤’，軍校生蘇唐以後還有機會再次出現。

畢竟戰場上形式千變萬化，她可以藉口自己被藺處長和審判長‘救’了出去，迷路在茫茫沙漠裡了，而藺處長和審判長則為了阻攔恐懼主宰不幸犧牲。

但凡有個知情人留下來，這個謊言便不攻自破。

雖然她想不通為什麼這逆子明明知道恐懼主宰和唐主是同一個人，這麼多年卻沒有對外說出去……

按照以彌撒公正的性格，祂應該將這個驚天大秘密公之於眾才對。這幾個月蘇唐看星網評價，除了以彌撒似乎沒人知道她兩個馬甲是一人。

但是她還是不相信以彌撒之後還會保守秘密。

她看不懂以彌撒，也看不清祂這自相矛盾的的行為邏輯。

對於無法完全掌控、又曾經刀劍相向的逆子，蘇唐抱有十二分的警惕。

是放棄軍校生蘇唐的身份、放棄舊友故朋，在所有身份卡完全開啟前，徹底成為流浪的、不見日光的黑戶，與恐懼陣營性情不定、十斤逆骨、愛好以下犯上的混邪眷屬在一起鬥智鬥勇？

還是將審判長帶走，嘗試控制起來，讓知道蘇唐是‘恐懼主宰’的人通通消失，再想辦法迴歸軍校生蘇唐的身份？

蘇唐腦中電光火石思考的一剎那，金色的光輝忽然從翻湧的灰白迷霧上方穿透下來，在天空中染上魚鱗般粼粼的金光。

Z-01星的無盡永夜，終於迎來了黎明。

泛著淡金光芒的雪白細羽忽然從天空中洋洋灑灑飄下。

蘇唐的目光透過自己製造出來的、用來障眼的迷霧，看到了Z-01星還微微發灰的灰白雲層上，投射出一道偌大的天使垂首虛影。

六隻雪白的光翼在祂身後展開，身後是清晰又遙遠的星辰光影。

聖潔俊美的臉上雙眸緊閉低垂，淡金色的睫毛根根分明，聖潔宏大。

烏列爾。

細羽與金色輝光從天空落下，在與蘇唐領域內的迷霧接觸時，像是陽光遇雪消融。

迷霧消散了一點。

恐懼主宰的敏銳感知，讓蘇唐瞬間感知到了有多道力量向自己靠近。

可能是聯邦軍隊……也有可能是清珩……甚至還可能有來探望烏列爾的句芒。

聯邦的支援已到，馬甲開啟時間也進入了倒計時，沒時間再猶豫要不要保留身份了。

再不走，她很快就是一個被聯邦重重包圍甕中捉鱉、偏偏戰力還跌落到只有軍校生水平的宇宙級反派頭子。

一個失去力量的大反派被警方包圍了……還有比這更慘的處境嗎？

蘇唐毫不猶豫用恐懼主宰的力量撕裂空間，開啟離開Z-01星的空間通道，看都沒有看以彌撒一眼，準備棄用軍校生蘇唐的身份直接離開。

放棄身份後要面臨的考驗是以後要思考的事情。

但眼前的危機卻是看得見的。

尤斯塔瑟和刻耳柏洛斯毫不遲疑地跟著一起離開。

在刻耳柏洛斯進入空間通道一瞬間，蘇唐遲疑了一瞬。

瑟瑟她是一定會帶著的。

但她其實並沒有考慮過要將不穩定的刻耳柏洛斯帶在身邊。

對她而言，刻耳柏洛斯被抓住反而更有利。

地獄三頭犬的人格不穩定且危險，刻耳瘋狂但忠誠，還能壓制一二，但洛斯性情不定、性格跳脫，柏心思深沉、難以掌控。

而尤斯塔瑟，雖然忠誠度可能還不如刻耳，但是祂的志向是當個賢惠的家庭煮夫，不像刻耳還帶著兩個不可控的兄弟……反而更可控，也更安全，帶在身邊也省心。

蘇唐遲疑了半秒鐘，最終睜一隻眼閉隻眼，沒有把刻耳柏洛斯扔出去。祂要是沒進來還好……進來了再扔出去，萬一僵持住了，會浪費時間。

然而，就是她遲疑的這麼一瞬間，以彌撒追上來了。

蘇唐正準備關閉通道，一隻手緊緊抓住她的手腕。

刻耳柏洛斯眸中閃過瘋狂，毫不客氣地亮起指刀，要將冒犯者的手齊根削斷，卻被另一隻手握起的審判十字橫擋。

蘇唐轉頭，視線正好對上以彌撒。

祂半個身體擠進臨時的空間通道中，骨節分明的五指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攥著蘇唐不放，另一隻手握著劍橫抵住刻耳柏洛斯，眸光卻看都沒有看正在攻擊自己的刻耳柏洛斯一眼。

以彌撒淡金色的雙眸緊緊盯著她，五官深邃，眼睫修長投下一層顫抖的陰影，被陰影覆蓋的金色瞳珠像是兩輪逐漸熄滅的太陽。

蘇唐漆黑雙眸看過去，雖然沒有開口，但那雙居高臨下、清凌凌透著冰冷敵意的瞳仁分明寫著四個字——你要擋我？

以彌撒身體一頓。

那張如阿波羅雕像般俊美聖潔、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祈求、哀慼的表情。

祂像是在遭受著生命不可承受的極致痛苦，身體不可抑制開始痙攣。

以彌撒嘴唇顫抖，喉結滾動，雙眸對上蘇唐冷漠的目光，聲音沙啞如杜鵑泣血，低低輕喚——“母親……”

第231章

那一聲母親很輕，低得像是可以被風吹散，但瞞不過超凡種敏銳的聽力。

正準備幫忙的尤斯塔瑟和準備攻擊的刻耳柏洛斯：“……”

祂們掀起眼皮，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審判長，兩雙眼睛裡明晃晃寫著三個大字——

瘋了吧？

蘇唐被以彌撒這一聲母親叫得一怔。

以前她不是沒被叫過母親……但是不論耶夢加得還是克勞卡，叫出來的感覺都和審判長不一樣。

可能是因為審判長本身氣質太過公正沉穩，雖然是個逆子，但在她心目中一直是個高大正直、成熟肅然的法官形象。

這一聲委屈哽咽的母親，就像是大德牧突然小鳥依人一樣，直接叫得她血液翻湧。

不過，下一秒，她立馬想到兩邊還有地獄三頭犬和夢魘蜘蛛，瞬間頭皮發麻。

不過此時沒有時間考慮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