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以洲眼睛下瞥，看向她小指上勾著的小袋子，裡面被塞得鼓鼓滿滿，起碼還有兩三個菠蘿。

來自偏遠星的貧民，總是會利用一切機會，竭盡全力去拿他們能抓到的一切。

他們是在，努力爭取他們的‘公正’。

教官的話響在耳邊，令以洲看了蘇唐幾秒，開口，

“醫務室A1號修復液，主要功能是修復運動過度後的水腫，只要浸泡二十分鐘就能見效。”

沒想到他是和自己說這個，蘇唐有些驚訝，話已經先一步腦子出口，“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令以洲瞬間炸毛。

碧眸圓瞪，娃娃臉臭得像鍋底。

但蘇唐已經對他甩了甩手離開了。

令以洲忍了忍，最後還是沒有跟上去。

剛陪著最後幾名新生跑完全程，但他現在也沒有心情去食堂吃飯。

少年嵴背靠在樹幹上，令以洲攤開手，看向手中細微精緻的雕像。

那是一個雙眸緊閉、被倒懸於逆十字上的金髮男人，荊棘深深紮根在祂的血肉之中，幾乎與祂融為一體。

這也是獅心審判會的標誌，在總部還有一具比他手中飾品更宏偉壯觀的雕像——

這具雕像名曰‘代罪’。

所有聯邦人，包括獅心審判會都一致認為，這是‘審判長’看見聯邦諸多罪孽後，將自己逆懸於十字，荊棘放血，替世人代行其罪。

但他祖父和他說的卻是——

“審判長將自己倒懸於逆十字之上，荊棘放血，長眠不醒，就是為了懲戒自己犯的罪孽。”

“以洲，沒有人能做到真正的‘公正’。哪怕是‘審判長’。”

……

蘇唐剛到醫務室，就看到了一群歪七扭八的人躺在床上，都是訓練過度接受輔助治療的，不然明天他們可能站都站不起來。

醫生一看見她，就像是流水線工人一樣，眼也不抬遞出一瓶藥油，“肌肉舒緩油，自己去旁邊按腿。”

蘇唐推了回去，“我是來檢查精神汙染的。”

此話一出，那些坐地上，躺床上的人，都瞪大眼睛看了過來。

軍醫臉色也嚴肅起來，“你等等。”

她拿了一些工具，給蘇唐檢測了一遍，然後狐疑看向她，“汙染儀沒任何反應。你確定？”

蘇唐猶豫了一下，她對這個世界的精神汙染也不懂，只能說出自己在網上搜到的症狀，“我感覺精神海進了異物，有些頭暈嗜睡。”

“……”

軍醫沉默了兩秒，看著她眼睛下掛著的兩個大黑眼圈，“你確實會頭暈嗜睡。”

蘇唐坐直了身體，“能免費治療嗎？”

她加重了免費二字。

“能。”軍醫一臉冷漠，“找個地，睡一覺就能好。”

蘇唐被轟出去了，離開前還被訓了一句，

“訓練前少熬夜打遊戲！”

沒打任何遊戲，只是被奶油蛋糕吵了一晚上的蘇唐：“……”

“現在學生一個個怎麼回事。”軍醫無語地回到辦公室，幾乎在蘇唐剛離開，便有教官抬著擔架進來。

“醫生！快看看！老李他半路暈倒了。”

軍醫瞬間神經緊繃，緊急檢查。

一陣兵荒馬亂後才歇停下來，“是精神力受損，但好在損失不大。可以慢慢恢復，我先喂點藥。”

喂下藥，昏迷的人才幽幽轉醒。

一堆人圍在旁邊，七嘴八舌開始詢問。在軍訓基地，遭到精神力攻擊可不是什麼小事。再聯合總部早上發來的間諜入侵，全面排查的通知，更是讓大家神經瞬間緊繃。

“是我攻擊對方。”醒來的老李苦笑。

“我在監控室，突然感受到了陌生的意志探查基地。不過在我察覺到時對方就收回了精神力。我想分出一縷精神力打算定位ta的位置。

結果，明明那股探查的精神力等級並不高，可我精神力跟著回去時，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間被同化。”

想到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他現在臉色還有點發白，“幸虧我及時切斷了精神力聯絡。才沒被對方完全同化。”

大家面面相覷，想到軍部的警報。

一般催眠系的覺醒者，精神力都比其他系高。

難道，軍部搜的高階催眠性覺醒在他們第八訓練區附近？

蘇唐完全不知道自己造成了什麼烏龍，趁著距離下午訓練還有十幾分鍾，她決定遵守醫囑，先找個陰涼的地方補覺。

這次夢裡再沒有出現叫//春的蛋糕，蘇唐剛開始睡得挺沉。

直到正午的太陽移動，光斑透過樹葉縫隙照在她眼皮上。

她懶洋洋抬起手，遮住眼睛繼續睡覺。

那光斑卻迅速擴大，出現朦朧的霧白色。

她看到了風格類似於西式教堂的巨大純白建築。

但是純白教堂的尖頂上，卻佇立咆哮的威嚴巨獅。

巨獅雕像雙翼舒展，威嚴肅穆。

拱門往裡走，是一個巨大的圓型水池。

中間佇立一個倒掛的逆十字。

純白天光從天窗打落。

逆十字前面，單膝跪地的雕像垂首懺悔，玫瑰荊棘纏繞祂健碩的身軀，將祂與身後的逆十字捆綁。

尖刺深深扎入祂的血肉，像是施加在刑犯身上的枷鎖。

祂低垂著頭，雙眸如沉睡般閉上，根根睫毛纖長，俊美深刻的臉是近乎肅穆的神聖與威嚴。

隨著蘇唐走進，純白的雕像是被顏料潑染，一點點有了真人的色彩。

被荊棘劃破的傷口，出現洇處深猩的紅痕，鋪展的頭髮逐漸變成金色。

大理石雕像逐漸有了人類皮肉的色彩。被荊棘勒緊的肌肉鼓起，衣衫破碎，胸肌飽滿。

雕像睫毛輕眨，就像是逐漸在……從死，到活。

鮮血順著荊棘，一點點流入水池之中。

天窗落下的陽光灑在水池中央的圓臺上，祂身後的佇立逆十字架折斷照耀而下的陽光。

低沉冷漠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堂響起。

“我有罪。”

第26章

整個教堂迴盪著青年的餘音。

像是四面八方傳來。

蘇唐腳步一頓，有了奶油蛋糕的經歷，再夢到奇奇怪怪的東西，她已經不是很想靠近了。

但是整個教堂彷彿在自動縮小。

明明她站在原地沒有動，卻離水池中央越來越近。

高聳的圓形塔頂上，彩繪玻璃窗格將光芒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小塊。

一個巨大的黃金天平懸掛在半空中，像是一柄懸在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墜落。

象徵公正與正義的天平。

蘇唐瞬間猜出圓臺中央受刑的人是誰了。

‘大法官’，以彌撒。

這個場景和遊戲中以彌撒與她決裂時十分相像，同樣是單膝跪地禱告懺悔的姿態。

只是，遊戲中的以彌撒，身後沒有揹負逆十字，也沒有紮根於血肉的荊棘，亦不像這裡的以彌撒……幾乎脫去所有盔甲，遮身的衣服被荊棘撕裂，身上幾乎赤//裸，如同河蚌脫去蚌殼，露出裡面柔軟而易受傷的軟//肉。

祂半跪於地懺悔，雄勁有力的肌肉從荊棘中、破碎的白布中裸露，可以看到祂冷峻而富有美感的肌肉線條，

纏身的荊棘如同毒蛇，纏繞祂的肩膀、手臂、大腿、腰腹與喉結，絲絲吐信，在祂白皙的肌膚上留下一道道暗紅的痕跡，彎曲的嵴背飽受摧殘，紅痕交錯。

但祂雙眸緊閉，荊棘刺入祂雙眼之中，猩紅的血順著祂眼皮、鼻樑流下，宛如懺悔的血淚。

但那張深邃的五官美麗威嚴，有種近乎神聖的肅穆與平靜，平靜到……讓人感覺祂感受不到身上的苦痛。

那副犧牲與懺悔的姿態，猶如一位飽受摧殘卻堅韌不拔的殉道與受難者。

恐怕所有親眼目睹這一幕的人，都會被受難者的美麗與苦痛震撼。

但蘇唐知道，祂並非真正的受難者。

【苦痛荊棘】

這是以彌撒的技能。

審判罪惡，制裁罪者。

以彌撒認為其罪惡越重，荊棘便會紮根越深，以被審判之人的血肉為養分，在荊棘上開出猩紅的玫瑰。

吸收的血液越多，玫瑰便越豔麗。

而被荊棘紮根骨血之人，相當於不斷受著凌遲放血的酷刑，痛不欲生。

受刑者往往會因為承受不了這份苦痛，痛哭流涕大聲懺悔，承認自己所有的罪惡，只求解脫。

但蘇唐沒有想到，以彌撒會將苦痛荊棘用在祂自己身上——祂真的認為自己有罪。

能讓司職秩序和判罪的‘大法官’判處自己的罪過，是什麼？

蘇唐站在跪地的以彌撒身前。

哪怕彎曲著嵴背跪下，祂的身量也依然高大，低垂的頭幾乎到了蘇唐的腰腹。

蘇唐的衣襬幾乎到了觸碰到他飽滿的額頭。

確定雙眼被荊棘刺瞎的以彌撒不可能看到自己，蘇唐垂眸俯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