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如此，祂也沒有死。祂渾身燃起血紅的火，剛準備站起來。

一道修長潔白的身影就從擂臺另一方走上來，一腳踩在祂頭顱上。

泛著皮革質感的黑色西裝鞋往下碾去，祂身上剛燃起的火焰像是碰到冰水被瞬間熄滅，非人的頭顱瞬間被碾塌，汙血迸濺出來，這名渾身皮膚赤紅的惡魔還沒掙扎兩下就嚥了氣。

明明汙血噴濺得到處都是，但踩在祂頭顱上的那隻黑鞋連鞋面卻沒沾染一絲一毫的汙穢，連幾乎垂到鞋跟的白色醫生長褂邊沿也雪白如嶄新。

斯斯文文、俊美優雅，在七重地獄門口時要求軍校生保護撤離的柔弱醫生抬起頭。

清瘦頎長的身體優雅，衣裝依然一絲不苟，金絲眼鏡下的眼睛閃爍著溫澤的笑意，溫柔如看情人的目光落在蘇唐身上，喜悅柔和，像是剛才踩爆惡魔腦袋的人不是祂，

“蘇首席，你沒事吧。”

蘇唐挑了挑眉梢。更加確定了自己穿過大門時，纏上自己腳踝的那股冰冷觸感來自於利維坦。

七重地獄應該不止一個入口，而且這個入口不僅在裡世界，在其他星球也有。

每個進入的人會被分配到不同的地方。

她一邊爬臺階，一邊用精神力搜尋王富貴他們，硬是沒有找到一個人，可偏偏卻能遇到利維坦，怎麼可能正巧？

——在進門時，利維坦就在定位她。

不過……利維坦能定位也有蘇唐預設的原因在。畢竟這隻黑山羊呆在她身邊，對其他來說是最安全的。

蘇唐本來就打著，要是有獨處空間，順便警告一下利維坦的打算。所以在察覺自己好像被做標記時沒阻止。

不過……明明她身上玄武的氣息還沒有消散，利維坦是什麼時候認出來的？

蘇唐在心裡感嘆了一下黑山羊靈敏的嗅覺，剛準備承認身份並且命令祂認真治療軍校生，別搞小動作。

斯文俊美的惡魔醫生深情脈脈地抬眸，唇角露出一個近乎完美的笑，右手撫肩，

“蘇首席，還記得我們在門口簽訂地契約嗎？作為醫藥費，您需要把你身*上一件東西給我。”

剛準備認下眷屬的蘇恐怖主宰唐聽到手下是來找自己收帳的，瞬間一愣，然後眸光意味深長地看向利維坦。

看來……是她誤會了。

“什麼？”

青年漂亮的琥珀瞳在熾白的光下泛著近乎繾綣的光澤，直勾勾看向蘇唐的眼珠，微笑，

“能把你的眼珠……給我嗎？”

第275章

幾乎在利維坦話音剛落的同時，白色的約束帶瞬間從地下升起，像是蛇一樣纏上蘇唐的手、腳，四肢。

彷彿在她身後有一張無形的手術床，約束帶將她緊縛在手術床，遏制所有的掙扎，方便醫生行動。

利維坦優雅地走過來，右手執著摺疊整齊的潔白棉布，一邊走一邊仔細地擦拭手術刀上剛染上的惡魔汙血，直到手術刀鋒利程亮。

哪怕已經完全暴露自己的惡意，祂也沒有顯露任何惡魔的特徵。看起來仍然是一名斯文秀氣的醫生。

祂總是喜歡披著文明人的外皮，讓自己保持著如紳士般優雅的舉止。

並自以為自己和小丑貓不一樣。在祂看來，那隻貓裝得紳士虛偽而浮於表面，堪稱粗俗，只是為了迎合主宰的喜好故意而照貓畫虎，實際卻充滿粗俗暴力。

惡魔醫生手指修長而靈活，膚色略顯蒼白。

左手指尖輕輕捏住倒黴軍校生的下巴，利維坦鏡片下琥珀瞳柔和，泛著融化蜂蜜般的蜜色，捏著手術刀抬起，銳利的刀尖在蘇唐瞳孔上泛著冷光。

祂嗓音一如既往地斯文溫和，微笑著安撫道，

“請放心，蘇首席。我一定會好好珍藏你的眼睛……將它放在我最寶貴的地方。”

祂語氣溫柔堅定得猶如在情人耳鬢髮誓，刀尖卻毫不猶豫地刺向那雙讓祂痴迷不已的黑眸，視線忽然捕捉到那黑眸眼中的戲嚯。

不是害怕……不是恐懼，也不是被欺騙的憤怒，而是居高臨下的……饒有趣味？

“叮。”

在刀尖即將觸碰到眼珠時，卻像是紮在一塊無形的空氣牆上。

匕首刀懸停在半空，明明只離眼珠幾毫米，卻像是隔了數千裡，再也存進不了一分。

利維坦蒼白斯文的臉上露出一種彷彿被挑起興趣、近乎興奮的愕然。

不僅沒有對計劃之外的變故產生恐懼，惡魔追求刺激的天性還讓祂冰冷的血液開始微微發燙。

蒼白的臉因為血液的奔騰浮現一點紅潤。

完全按計劃進行的生活太無趣了不是嗎？

利維坦瞳仁閃著光，看向蘇唐的目光更加溫柔而沉迷，視線投過時，幾乎能讓任何一名異性產生一種祂對她情根深種的錯覺。

祂喜歡意外……喜歡這種出乎意料的‘驚喜’。

會掙扎的獵物，才能給無聊的捕食者帶來更多的‘快樂’。

就在祂興奮地準備以另一種方式耍弄獵物時。

“啪”地一聲，那些纏繞在軍校生手腕、腳踝的約束帶，都憑空碎裂，化為碎屑飄散。

無形的霧氣，凝結成堅不可摧的約束帶，勒進祂白皙的皮肉，陷進柔軟的肌肉裡，旁邊甚至出現紅痕。

獵物和獵人的地位，瞬間翻轉。

前一秒準備對‘病人’動手的‘醫生’，剎那成為了被拘束的‘病患’。

感受到危險，高等惡魔專屬的犄角和惡魔尾巴瞬間衝破利維坦的皮肉。黑色的碩大翅膀翼尖長著尖利的骨刺，薄膜拉伸，與斯文外表截然不同的猙獰恐怖，無一不體現著掠食者的特徵。

危險鋒利的漆黑骨尾泛著金屬光澤，尾巴上骨刺立起，根根猶如刀鋒，刀鋒排列的結構，抽在人身上能輕而易舉剔骨刮肉。

利維坦尾巴揚起瞬間，上面的的骨刺瞬間展開，像是以尾巴為軸排排張開的彎刀，泛著令人悚然的寒芒。

恐懼主宰麾下，向來以‘醫術’臭名昭著的惡魔醫生，其實有著不菲的戰鬥力。

在骨刺棘尾已經整裝待發準備攻擊時，一股如深淵般深不可測的恐怖氣息，如山嶽般對利維坦當頭罩頂。

敬畏、臣服、馴從等彷彿已經印入靈魂的本能瞬間在血管中被喚醒，從尾嵴直衝大腦，寒毛顫慄。

因狩獵而發燙的血液像是被一盆冰水澆下，瞬間凍結，寒氣從骨頭縫裡冒出來。

在極端的寒冷之後，凍結的血液又像是春日融化的冰溪，逐漸升溫，以比之前更兇勐的速度開始沸騰、奔騰！

一個在喉間壓抑了千年的稱唿，在利維坦的舌尖醞釀、滾燙。

犄角被一隻纖細的手抓住，那隻手皮膚溫暖柔軟，卻在轉瞬間，將祂的頭顱狠狠往下一壓。

祂比身前之人更高大的身軀不得不屈膝垂首，如僕從般保持比她視線更低的低位，恰好讓她能夠俯視。

散漫的女聲，甚至分辨不出被冒犯後的喜怒，只是帶著上位者高高在上的絕對掌控和從容，平鋪直述，

“你的手術，太粗暴了，小羊。”

被捏住的犄角發燙，尾巴上的骨刺不斷張開舒展。

在男人舌尖熨燙滾熱已久的那個稱唿，終於從祂喉嚨中吐出——

“主宰。”

尾巴上所有的骨刺收斂，變得光滑無害，像是討好的小貓一樣，輕輕卷向蘇唐的大腿。

祂明黃的雙瞳像是融化一樣，流露出愉悅的色彩，仰視蘇唐的瞳孔。

難怪祂覺得她的雙眼那麼熟悉又美麗。

原來……她本來就是主宰。

幾乎在祂痴迷又狂熱地仰視蘇唐一瞬間，祂雙眼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像是被針扎進去肆意攪動一般，牽扯每一根神經。

利維坦維持著拜謁的姿勢，纖瘦的身體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

清晰的視線逐漸模煳變黑，祂感覺彷彿有溫熱的液體從眼睛流出，滑過臉頰，滴落在地。

疼痛與興奮同時在骨血中顫慄。

這是……來自主宰的懲罰，但這疼痛卻也真實地告知祂主宰的存在。

“你想要我的眼睛？”

蘇唐聲音帶著笑，心底卻升起一股被冒犯的憤怒和暴戾。

那憤怒來得氣勢洶洶，比她平時更恐怖。想要將這個冒犯自己權威的手下撕碎。

她知道這是暴怒地獄的影響，不得不強壓著殺意。

“是。”蒼白俊美的臉上染著血，這個變態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疼痛、興奮還是虔誠。

“您的眼睛深邃又美麗，我無法欺騙您。我怎麼會不愛上您的眼睛？”

蘇唐面無表情，理智上知道要抵禦暴怒地獄施加的影響，畢竟利維坦還有用呢，但還是忍不住加大了霧針的懲戒強度。

血液滴在潔白的白大褂上，從踏入裡世界到爬到暴怒地獄頂層，一直纖塵不染、嶄新如初的長褂第一次沾染汙跡。

像是雪上濺灑一朵朵紅梅。

利維坦身軀微微顫抖，臉上依然是興奮開心的表情，像是順從的羊羔，“我以我之雙眼，償還對主宰的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