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勞卡在感受到脖頸上突然壓緊、帶著某些命令意味的警告後，沒有再開口說話，只是依然不善地盯著耶夢加得。

一蛇一貓的視線對上，空氣中的火藥味濃郁得彷彿下一秒就要噼裡啪啦爆開。

夾在中間的蘇唐：“……”

突然陷入多孩家庭的爭寵問題中。

指尖揉入克勞卡濃密暖和的皮毛中，蘇唐像是對待真貓一樣安撫小丑貓的情緒。

她對耶夢加得點了點頭，輕咳了兩聲，

“嗯。祂以後就是兄弟了，你要像對待親兄弟一樣對待祂。”

瞬間，不論是克勞卡還是耶夢加得都沉默了一瞬。

耶夢加得猩冷目光看向自己今天新來的‘親生兄弟’，獠牙在唇下發癢。

如果祂有親生兄弟，祂只會吞了祂們，讓兄弟的骨血化為自己的養分，然後再獨佔母親的愛。

可惜，金屬沒有營養。

耶夢加得剋制自己的破壞慾。

微微垂下眼簾和長睫，掩飾眼中藏不住的惡意。

昳麗的臉上露出乖巧的表情，“好，我會的，母親。”

蘇唐看著耶夢加得這麼乖巧，心中驀然升起股欣慰。

克勞卡是少數她確定就算祂知道她所有馬甲，對態度也永遠不會變的眷屬。本來她就沒打算瞞著克勞卡，只不過因為耶夢加得，這一程序提前了而已。

至於耶夢加得……蘇唐倒不擔心這條蛇知道她兩個反差極大的馬甲後會有價值觀崩塌、無法接受的情況，祂本身就是個混邪。蛇那核桃仁的腦子裡恐怕根本沒什麼價值觀。

她之前沒告訴耶夢加得其他馬甲，一是覺得這條蛇逆子腦仁小藏不住事，二是擔心祂排斥兄弟。畢竟當年耶夢加得就和烏列爾祂們關係很差，差到恨不得弄死對方。

但是，現在看到耶夢加得對克勞卡這麼熱情友好，蘇唐也就放心了。

在蘇唐滿腔欣慰中，耶夢加得放下了手中的抹布和清潔液，向蘇唐走過來。

高大的身軀投下陰影，幾乎將蘇唐和她懷裡的小貓全部籠罩。

鬢髮溼噠噠滴著水，耶夢加得垂眸，居高臨下地俯視趴在母親懷裡的金屬賤種。

金屬塊的眸子碧綠森寒，裡面湧動著祂再熟悉不過的情緒——想要獨佔母親所有目光，所以對自己之外其他生物展露出的嫉恨和排斥。

耶夢加得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審視和掃描這隻貓。

祂在心中冰冷評價。

這隻金屬貓的目光太生動了……不像是程式撰寫的性格。

簡直……就像，這個金屬塊被注入了靈魂……是活的一樣。

耶夢加得緩緩伸出手，握向小黑貓的右前爪。

蛇瞳微彎，深邃猩紅的瞳孔裡緩緩勾出友善的笑意，像是溫柔大度的哥哥在歡迎家庭的新成員一樣，

“你好，歡迎你，我是耶夢加得……母親最喜歡的孩子。”

“！！！”

在祂這句話響起一瞬間，黑貓粉紅的肉墊裡探出五根鋒利的利爪，向刃矛一樣狠狠刺向祂的手。

然而爪子在與肌膚相碰那一瞬間，卻發出宛如金屬互相劃刮的聲音。

耶夢加得白皙的肌膚下銀白的鱗片若隱若現。

塵世巨蟒的鱗片，比星際中大多數高階合金更加堅硬。

耶夢加得咔嚓偏過頭，蛇瞳看著克勞卡，然後對著祂賤賤地彎成月牙。

聲音卻透著股迷茫和委屈，“母親，新的兄弟，似乎不喜歡我。”

克勞卡冷冷注視祂，第一次懷念自己原裝的身體。

起碼那具身體的攻擊力不像這坨廢鐵一樣沒用。

蘇唐沒有想到，喜歡鬧的耶夢加得這次這麼聽話。

反而是她認為向來乖巧的小丑貓……對耶夢加得的敵意大到超乎她意料。

蘇唐拍了拍小丑貓。

“克勞卡。”

爪子一點點從擬真肉墊中收回，克勞卡盯著耶夢加得，一字一頓強調，“我是母親最喜愛的孩子。克勞卡。”

耶夢加得的臉色瞬冷，抓著克勞卡前爪的手微微用力。

金屬在他手掌下緩慢地扭曲變形，只是很細微。

一蛇一貓雖也沒有叫，只是在暗中較勁。

但眼中的怒火都幾乎將對方吞沒。

一個最喜歡，一個最喜愛，誰也不服誰。

“克勞卡，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是我沒聽母親說過你。”耶夢加得冷冷道，覺得這個機械生命煩透了。長得討厭就算了，還和恐懼主宰那隻小丑貓一個名字。

一想到小丑貓，耶夢加得心裡就升起一股煩躁和……心虛。那是做壞事怕被發現的氣短。

耶夢加得還記得，在沒認出母親前，祂以為母親偷吃了貢果，曾經偷偷和小丑貓交易，讓祂幫忙教訓軍校生蘇唐。

一看到這隻外表以及名字都和小丑貓幾乎一模一樣的機械貓，耶夢加得就想到自己曾做過的事。

到底是哪個工程師給這隻機械貓寫的程式設定，這麼多貓的模版卻偏要小丑貓做機械貓！祂要把他吞了！

克勞卡圓滾滾的腦袋歪了歪，豎立的貓耳微微一顫，“你確實應該耳熟我的名字。”

“全息黎明，你和我做過一筆交易。”

耶夢加得的豎瞳瞬間收窄，想要阻止克勞卡，但已經晚了，因為機械的發聲部位其實並不在喉腔。

克勞卡眼中閃爍冰冷的惡意。

“你讓我幫你教訓軍校生‘蘇唐’。承諾我，如果替你教訓蘇唐，你便幫我找母親。”

耶夢加得唿吸瞬間急促，眼神慌亂地看向蘇唐。

克勞卡舔了舔爪子，回頭看向蘇唐，圓熘熘的綠眼睛委屈清澈，“母親……當時我在副本里針對您，就是因為和祂的交易。”

每次想到，祂因為這條蛇的欺騙，在全息黎明的副本里特意針對過母親，就心如刀絞，恨不得將這條蛇撕碎！

克勞卡用柔軟的臉頰蹭了蹭蘇唐，

“副本里聞不到氣味，當時我沒認出您……對不起。”

蘇唐看向蛇逆子。

耶夢加得像是應激一樣，瑰麗的臉上臉皮都在痙攣抽動，從下頜到脖頸青筋凸起。

被克勞卡挑出自己當年做過的好事，祂甚至忘記去震驚這具機械身體裡是真的小丑貓，整個人都顯得很緊張慌亂，語無倫次地想要解釋，“母……母親……”

混邪的天性讓祂下意識想要欺騙隱瞞、否認事實，但是對惹蘇唐生氣的恐懼，讓祂又不敢再欺騙。

最後，祂磕磕巴巴道，

“對不起，我當時沒認出您……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右手在蘇唐手腕上攥著緊緊的，雙眸溼潤，一點不見之前的陰冷戾氣，像是害怕被拋棄的小狗。

蘇唐：“……”

其實她早就知道了這件事。

當初還親自寫威脅信給她，耶夢加得幹出什麼她都不奇怪。

不過……克勞卡現在挑明這件事倒是利好她。耶夢加得此時正是心虛的時候，估計也沒時間去細究她是恐懼主宰的事情了，正好也讓她清淨一些。

想了想，蘇唐偽裝出剛知道訊息的模樣，她臉色微冷，皺了皺眉，拉開耶夢加得的手。

一副很失望的樣子。

耶夢加得一滯，感覺心臟都和那失望的目光沉到了谷底。

深猩的豎瞳眼巴巴地看向蘇唐，

“我現在很聽話了……您當初說過……會原諒我……”

蘇唐揉了揉太陽穴，“你先回去，房間不用你打掃，我休息一會兒。”

耶夢加得抿緊唇，身體像是僵冷般一動不動。

“聽話？”蘇唐冷冷直視耶夢加得。

耶夢加得頓了頓，一點點脫下自己身上清潔的外套裝備。

心裡已經恨死了這隻多嘴的貓。

蘇唐開啟大門，讓耶夢加得回自己宿舍去。

不對……門？

蘇唐大腦後知後覺想起，自己刷光腦進來時，宿舍門是好的。

她唿吸一緊，目光掃視，在房間裡逡巡了一圈，然後在床的後面發現了一扇規整的門洞。

邊緣平滑，切割得乾淨利落。不像是被破壞出來的門洞，更像是裝修之初特意留下的設計。

但是從門洞這邊，卻可以看到隔壁的508房間和床板。

蘇唐深唿吸兩口，“……”

耶夢加得怎麼進來的，簡直一目瞭然了。

這逆子，還破壞公共財產！

蘇唐揉了揉太陽穴，睨向耶夢加得，“你去把牆修好。”

耶夢加得看了眼牆，忽然又慶幸……自己把牆打通了，可以藉著修牆多和母親相處一回。

祂出去時，陰暗的目光冰冷地看了蘇唐依然懷裡的小丑貓一眼，這才離開，去找北海軍大校方領修補的材料。

走在基地的大道上，冷風吹來，耶夢加得剛才混亂急切的腦子清醒了一些，祂梳理清楚了事情的頭緒，然後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