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排序最後的片段是在星辰天使雕像的廣場。

潔白的六翼天使雕像高聳如雲，在陽光的照耀下週圍散發一圈乳白色光暈，聖潔美麗。

地下的人類在祂龐大的神像下如同密密麻麻的螻蟻。

已經完全和拾荒者一模一樣的少女衣衫襤褸地站在廣場上，臉色蠟黃，臉頰微陷，窮困潦倒。

和自己的眷屬形成鮮明的對比。

任誰也想不到，地下飢渴交加的人類……會是那座雕像主人的母親。

耶夢加得喉嚨滾動，手指死死抵著光腦，指尖顫動。

祂感覺喉嚨像是被魚刺卡喉一樣發澀。

耶夢加得陰冷深猩的紅眸一眨，眼中熱霧凝成淚滾落，聲音乾澀，

“母……母親……”

祂怎……怎麼能讓母親受那麼多苦！！

母親來了？

原本無聲對峙的以彌撒和烏列爾，因為耶夢加得這一聲唿喚下意識轉頭，搜尋蘇唐。

烏列爾淡漠聖潔的金眸逡巡，還沒找到蘇唐，突然就看到一道身影迅速靠近。

耶夢加得抓住祂白底金邊的神袍領口，一拳狠狠揍在祂臉上。

“耶夢加得，你在幹什麼？”

頭被打得一偏，烏列爾抬眸，聲音平靜到冷酷，收攏的六翼瞬間展開，光羽凝結成光矢。

以彌撒也看了過來。

“啪！”耶夢加得的光腦落地，縮小的螢幕上，少女與星辰天使雕像的對比圖……映入烏列爾和以彌撒眼中。

第388章

在看到畫面中少女的模樣時。

烏列爾和以彌撒目光一滯，唿吸發緊。

這是……母親？

甚至沒有抹掉嘴角被耶夢加得打出來的血跡，烏列爾蹲下來，拾起光腦，淡漠的金瞳無聲地注視畫面中營養不良、瘦弱蠟黃的少女。

祂指尖拂過螢幕上瘦小的人，唿吸輕輕發顫，瞳仁以小幅度在顫抖。

向來沉默安靜如雕像的以彌撒第一次有了活人的氣息，外溢位情緒，聲音沙啞乾涸，

“這是……母親？”

在祂們印象中，母親一直是強大、強勢、無所不能的。

世界都是她的遊戲……從未有過狼狽的時候。

帖子下已經冒出了許多震撼的評論。

【真不敢想象，原來唐主在邊緣星過得是這種日子……】

【誰還記得當時測試的時候，蘇唐的測試結果裡，體質好像還沒達到星際平均水平？典型的營養不良+虛弱。】

【不敢想象唐主失蹤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龍族龍均體質都是S級以上吧？

聽說當年龍族帝國建國時，唐主打遍龍族上下，體質是龍族最強。已知龍族軍團長體質都是3S級……可想而知，當年唐主體質多恐怖……】

蘇唐從未解釋過自己為何有三個身份，也沒有人敢逼她解釋。當不妨礙網友們因為沒有真相而放開腦洞狂歡。

各式各樣的版本都有，現在最受歡迎……不，應該是聯邦內最受歡迎的版本是，蘇唐是龍族，卻喜愛人類、嚮往人類世界。

見人類疾苦，便隱性埋名，戴上面具，以唐為名，行走聯邦。

連當年蘇唐頒佈的龍族不能與人類契約的法令，也被扭曲成是唐主對人類的保護。

因為蘇唐在邊緣星的生活曝光，網路上各種各樣的猜測越來越荒誕離奇，屬於蘇唐本人看一眼都覺得離奇的程度。

由龍族化身的救世主唐在聯邦被徹底塑造成了美強慘，為了維護世界安穩，獨自在星河之外抗衡恐懼主宰，雙方力量互相消耗千年，最後險勝，融合恐懼主宰力量，卻因為傷勢太重……不僅力量耗盡，身體還因為一身傷病體質倒退，流落在邊緣星。

蘇唐在北海軍大的離奇大胃口，也被合理解釋成了——補充能量，恢復身體。

以彌撒自然不會信這些……當年祂就知道母親就是恐懼主宰。

但是下面的討論卻讓祂眸光逐漸收緊。

【那些叫囂唐主不再庇護聯邦的人都應該好好看看。她庇護過聯邦，可聯邦做了什麼？不僅讓英雄吃不飽飯，我們那個‘睿智’的前總統還要用殲星炮炸英雄。最後還是靠她救下了一整顆星球……

就算她放棄聯邦，我覺得也理所當然。】

【聯邦對邊緣星的福利保障真的不行。】

【唐主為什麼不公開身份呢？如果確認身份，聯邦肯定會將她迎回來的！】

【公開身份也得有人信啊。這些年用唐主名義詐騙，說我是唐主的群發詐騙簡訊還不夠多嗎？】

【“唐主”一直是詐騙區的高頻詞。畢竟是一千年的事了，再加上唐主以前一直戴著面具，沒人見過她真實的人臉，詐騙起來不要大容易……騙子最愛用了。而且理由正好是抗衡恐懼主宰耗盡了力量，需要轉一百萬助力力量恢復。

直接說‘我是唐主’，只會被以詐騙的名義扭送到公安署。

你覺得聯邦上面那群廢人能確認身份？而且……對上面那群天龍人來說，他們需要一個傳奇，但不一定需要活著的傳奇。】

【嘶……沒恢復力量前聯絡聯邦確實比較危險。不過我有點好奇，唐主為什麼不聯絡超凡種閣下們？

塵世巨蟒、審判長、星辰天使……隨便找一個都能吃香喝辣吧？】

這條評論，像是一根刺，狠狠扎進以彌撒等人心裡。

是啊……母親……為什麼沒有聯絡祂們？

是因為……不信任祂們嗎？

耶夢加得陰戾的蛇類豎瞳，如利刃般冷冰冰刮向烏列爾，目光猩冷，

“你的雕像倒是造得恢弘，母親在下面食不果腹，你沒有看到嗎？”

祂唇齒突出尖銳的蛇牙，閃著慘白森冷的光。

祂知道自己‘兄弟’的能力，像烏列爾這類與信仰沾邊的超凡邊，和自己神像是有感應的。

神像便是祂們的分身、祂們的眼睛。

烏列爾臉色蒼白，聖潔俊美的臉像是被籠上了一層膩粉般的灰敗死白。

祂想到那天曾經感應到的……母親的氣息。

“我去了，沒有找到母親。”

忽而，祂看向耶夢加得，金瞳發冷。

當時祂過去邊緣星，還和耶夢加得打了一場。

“你當時，也在邊緣星。但你，並沒有告訴我母親的訊息。”

耶夢加得瞳孔一縮，每天滿腦子都只充斥著母親的腦袋忽然清醒，想起當時自己做的一切。

烏列爾清冷疏離的視線像是一場審判，

“為什麼，要隱瞞母親的存在？”

耶夢加得：“……”

當然是因為……母親向來只信任這隻鳥。

祂想成為母親的唯一……想偷偷將母親藏起來。

為什麼母親不來找祂？

祂為母親種了那麼多蛇鱗果……都可以成為她的養料。

祂以為母親不想見祂，只是因為她更喜歡烏列爾。

但祂沒有想到，母親當時竟然會這麼……艱難。可她那麼艱難……也不願意來找祂。

世上所有珍寶，不論是什麼祂都會為她奉上，不論是買、是偷、是搶！！祂一定能將母親養得很好！

耶夢加得纖長的銀睫在漂亮的臉上覆下陰影，肌肉痙攣，牙齒緊咬。

母親就這麼討厭祂嗎？

不止耶夢加得好奇，連網友也好奇。

【真的好奇怪……我記得報名後一天，耶夢加得閣下就降臨了邊緣星，為唐主祭祀。竟然沒有發現唐主嗎？】

【懷疑唐主是不是看到了那個影片？所以才不聯絡耶夢加得了？】

【你是說那個？吞噬？雕像？】

【哪個影片？我恨打啞謎的。】

【早就被下架了。所有訊息都被封鎖了，但當時周圍的居民和小部分網友都知道。想想為什麼星辰天使的雕像到處都是……唐主雕像卻很少？

因為唐主雕像很多被耶夢加得給碾碎吞了……】

【啊啊我也記得那個影片！畫面非常瘮人的……當時聯邦沒封禁之前我在網上看到的，看完後直接做了一晚上的噩夢。

有些學者推測那是混邪種表達愛意的方式，但我感覺他們在胡扯。

雖然只是是雕像，但影片裡，就像耶夢加得就像是要將唐主骨頭碾碎吃了一樣……如果我是唐主，我失去力量，看到影片，也不敢找他。】

耶夢加得看著網上的話，豎瞳頃刻瞪圓。

因為以為自己被拋棄，所有思念都化為了怨憎……祂曾經咬碎吞食過她的雕像。

祂還想起自己在祭壇裡說過的話……

咬碎骨血……永不分離。

當時周圍的人類都沒聽見祂最後一句誓言……但，如果母親就在附近，而且聽見了呢？

耶夢加得的臉色一點點灰敗，逐漸轉化成了比烏列爾祂們還難看的死白。

彷彿被宣告了死刑的死刑犯。

耶夢加得如一尊雕像般呆立在原地，兩隻手不斷顫抖，猩紅陰冷的蛇瞳恐懼地張縮，瑰麗漂亮的臉是宛如即將被母親拋棄的孩子般的驚慌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