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被困怕了。

“我進去看看。”蘇唐雷厲風行地下令，“準備啟動全息艙。”

主管下意識回道，“是。”

祂說完，感覺背後涼颼颼的，才勐然發現自己的執政官還沒發話，祂下意識聽從了蘇唐的指令。

走到一半的主管尷尬地看向三名執政官，蘇唐已經走向全息艙了，坐了進去，“連線全息資料吧。”

“再準備三個全息艙。”燭九□□，打算跟蘇唐一起進去。

“不用了。”蘇唐拒絕，“我就去看看情況。你們跟進去，反而可能給我帶來麻煩。”

她不確定裡面的渡鴉還剩多少意識，但如果祂清醒的畫，其他超凡種進去反而會刺激祂。

燭九陰等人只能在外等待。

全息艙亮起，蘇唐意識接入星網。

整個世界一片空茫，蘇唐踩在寒冰上，雖然周圍一片了無生機的死寂，但她隱隱認出來了……這是她審判渡鴉的冰洋。

連重聚的意識都要將出生地塑造成這裡，看來祂是真的印象深刻了。

白祈等人屏息，在外接投影中看著寒冰中的少女一步步從寒冰走向鴉巢。

蘇唐無視周圍刺骨的寒風，垂下頭，準備用精神力檢查中間的蛋。

她俯身，伸出的手剛摸到光滑的蛋面。

“喀嚓——”

一道道裂痕從她指尖開始向外延展。

“怎麼回事？”白祈冷眸看向旁邊的負責人。

負責人連忙去調資料，祂急急道，“病毒和精神波開始變得活躍。”

咔嚓咔嚓……裂痕越來越多。

蘇唐站立在原地，等待渡鴉的復甦，腦中演練渡鴉可能的反應。

如果祂還像上次一樣……那就只能，再揍一頓了。

“啾——”一道很輕的聲音從中傳出來。

蘇唐一怔，這聲音怎麼變得這麼……嫩了？

巨大的鴉蛋徹底裂開。

一名渾身赤.裸、肌膚雪白的少年坐在蛋殼中，深紫的長髮迤邐在肌膚上，長相精緻妖異，脖頸還綴著幾片羽毛，祂的手並非人形，從肩部延展出的兩隻鳥翼，搭在身前。

長相和蘇唐印象中的渡鴉有八分相似，但比祂更年輕。明顯是成長期的渡鴉。

在遊戲裡，她收服渡鴉時祂已經是青年了，渾身逆骨，精明算計。首次看到少年期的祂還……挺新鮮。

是因為意識剛凝聚還沒有核嗎？不僅退化到了成長期，而且連人形都不會變了。

蘇唐思考時，少年已經睜開了眼。

和她印象中深邃、精明的目光不同，少年的紫眸澄澈，在茫然一瞬間後，便彎眸笑起來。

一雙羽翼朝她擁過來，仰著頭，像是不記得前塵過往一樣，依戀地喊道，

“母親。”

蘇唐：完了。又當媽了。

她伸出手，“跟我走？”

少年偏了偏腦袋，柔軟的紫發順著肩背流瀉而下，然後一隻羽翼柔軟地搭在了蘇唐手上。

蘇唐精神力包裹祂，開始下線。

全息艙內，她睜開眼睛，身上帶著的渡鴉那顆殘缺的核熠熠發光。

明顯比之前亮了一些。

蘇唐下線，看向負責人，“怎麼樣了？”

負責人開始檢測資料，原本一沉不變的冰洋畫面在祂手下逐漸變成了山谷，祂的指令像是一隻畫筆，不斷建模建立新世界。

“可以了，指令有效……”

說到一半，祂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剛建成一半的山谷裡，又出現了一個鴉巢。

鴉巢裡不再是蛋，而是一個紫發少年。

長髮遮掩住祂的身體，祂四處張望，像是找尋親鳥的雛鳥，

“母親？”“母親？？”

大家一片沉默。

燭九陰，“怎麼回事？”

“資料庫汙染。”忽然，一道柔和的嗓音響起來，蘇唐看去，那個頭上會長賽博晶格花的羞怯青年。

看到蘇唐看過來，祂頭頂又開始不自由主開花，但聲音卻帶著專業的沉穩，

“我猜測，祂可能已經成為了徹底的資料生物，另一種生命形式。”

“當時渡鴉的汙染應該沿著星網滲透了各地資料庫……”

“如果祂的意識已經成為了資料，那麼……所有被祂侵入過的資料庫都有祂的備份，只要有一個資料存在，祂就能源源不斷的複製。”

眾人一陣沉默，剛才蘇唐的做法，已經佐證了這個猜測極有可能是的。

這樣規模的資料汙染，遍佈整個星際，幾乎不可能淨化。

整個星際的全息和星網技術迎來了瓶頸，沒有人能徹底消滅活在虛擬世界的渡鴉。

哪怕一時消滅，祂也能復活。

想要重啟全息星網，就必須掌控渡鴉。

實驗室的人一陣失落，忙活了好久的專案要付之一炬了。不僅如此，祂們也不知道渡鴉到底汙染了那些資料，哪怕不重啟全息，祂們普通的資料庫也有隱患。

負責人卻突然眼睛一亮，看向蘇唐。

“渡鴉新生的意識體，只聽蘇唐小姐的話。如果蘇唐能控制渡鴉，也許能重啟全息星網……”

蘇唐沉思，“要試一下才知道。再登陸一次吧。”

她再一次登陸全息艙，這次沒有將渡鴉帶出來。

不管她帶多少，總會有新的冒出來。

她只是給渡鴉下達了幾條底層命令，讓祂幫助構造新的全息世界。

“那……母親，會經常來看我嗎？”鳥翼的少年雙翼抱著蘇唐，非常粘人。

果然還是聽話的崽最可愛，這可比渡鴉那個二五仔可愛多了。

“會。”

蘇唐答應了渡鴉。如果全息星網重新搭建起來，她當然也是要用的。

這次她登出後，白晝帝國的工程師再搭建全息世界沒有再遇到阻礙，甚至渡鴉還會幫祂們進行細化。

蘇唐和燭九陰開始商討合作新建全息世界的條款。

離開白晝帝國時，蘇唐還拿了一個可以連線到白晝帝國訊號的全息艙，方便她去看‘孩子’。

蘇唐坐在回來的星艦上，把玩手中屬於渡鴉的核，在她用自己的精神力將渡鴉那一縷意識帶出來時，明顯感受到核上傳來不正常的波動。

裡面除了渡鴉的氣息外，還有另一股讓她熟悉的氣息。

蘇唐垂眸，看向核中央，深紫的渡鴉之核內部，漆黑一片。

宛如凝視深淵。

蘇唐見過不少超凡種的核，每個超凡種死亡留下的核都不一樣，但無論色深色淺，都是透明的，只有這枚殘缺的核不一樣。

她沒有再打量，而是將核收起來，直到回到自由星盟。

“烏列爾，過來。”

她對空氣輕聲喚道，屈起的指節敲了敲座椅。

精神力卻透過契約，直接綿延數光年。

[是，母親。]

腦海中傳來清冷順從的回應。

一圈圈燦金的光芒亮起，幾片雪白的光羽飄落。

銀髮金瞳的青年溫馴地半跪在地，清冷俊美如教堂神像的臉宛若晨星耀眼。

“母親？”

蘇唐拿出那枚殘缺的晶核，烏列爾，“幫我照一下，我看看裡面有什麼。”

烏列爾的光源能驅散任何黑暗。

被叫過來當探照燈，烏列爾也沒有怨念。

一束清澈明亮的光芒直接穿透渡鴉之核，中間濃郁的黑瞬間被驅散。

蘇唐雙眸顏色一點點轉為深紫。恐懼主宰擅長欺騙和幻象，但雙眼卻能看破虛妄。

她指尖捏著那枚核，然後，在中央看到了……

半顆模煳混沌的、跳動的心臟。

不，不是模煳混沌。

蘇唐仔細定眼一看，道那顆心臟上面有許多細小的、蠕動的觸手，足以叫密集恐懼症渾身起雞皮疙瘩。

那些觸手不規則地揮舞，所以粗一看這半顆心臟才顯得混沌模煳。

蘇唐腦子一震，幾乎立刻想到了自己打唐主馬甲時最後的結算畫面。

打BOSS的最後掉落的那顆邪神的心臟就是這樣，一顆跳動的心臟上面還會長蠕動的觸手，十分詭異驚駭。

其實當時除了封印還有一條路，玩家融合，但會發生不可知變異，而且一旦選擇融合，所有存檔、回檔功能都會被凍結。

相當於一個號全廢了。

當時她思前想後，覺得它長得太獵奇，不想浪費這麼一個光偉正的號，沒選擇融合，沒想到反被路西法拿了。

開恐懼主宰的馬甲時，她其實還想過，如果再次契約路西法找回了心臟，也許能試試那個不可知變異是什麼。

沒想到……本應該在路西法身上的邪神心臟，會出現在渡鴉的核中。

難怪她當時對付路西法並沒有看到邪神心臟。

祂應該早就將心臟轉移了。

想到這點，蘇唐腦海中突然升起一個離奇的猜測。

路西法做了這麼多後手……祂……會不會根本沒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