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會隱身？”陸希安從車上下來，往車頂上瞟了一眼。

似乎是因為見那個人從玉米地裡出來了，柴新有些害怕，又使用了能力，把自己偽裝隱藏了起來。

可這時那能力她又用不好了，衣服還顯露著，鬆鬆垮垮地撐開，看起來像是飄蕩在車頂的幽靈。

這樣子放在舊世界裡能當個都市怪談了。

陸希安心裡暗歎，拿槍指著奇形怪狀的佝僂老頭——那蒼老的模樣和姿態，陸希安確定他是老頭——問，“你又為什麼會隱身？”

那老頭縮了縮脖子，又把手舉得高了幾分：“能能能能能不能別別拿槍槍指著我？”

陸希安和姚薇便微微將槍口下移，從老頭身上移開。

這老頭一旦有什麼問題，兩人還是能迅速把槍抬起，對準老頭射擊。

不過即便如此，老頭也感覺輕鬆了一些，說話也不再結巴了：“這樣好……這樣好……我一個小老漢，哪見過槍啊……可不敢拿槍對著我。

“要知道你們有槍，我哪還敢從地上站起來啊。其實被踩幾腳也不算什麼，活了這麼多年，又不是沒被人踩過。”

陸希安便問：“你被誰踩過？”

老頭撓了撓頭，撓得頭上樹根“嘩啦啦”響：“記不得了，也不認識，唉……老漢我實在是老了，腦子不好用了。反正也不多吧。

“自從下那場怪雨之後，這地方的人就都沒了，後來外地來這裡的也不多，我們這個村太偏了，一般人都不會來。”

“怪雨？”

陸希安捕捉到了老頭話裡的重點。

“是啊，有場怪雨，是在寒災後沒幾年，幾年來著？記不清了……”

老頭又撓了撓頭，邊緣一根略微纖細的樹根都快撓下來了，“反正那會兒真難啊，地不好種了，家也不暖和了，只能靠縣裡救濟活。

“電視也不能看了，手機也沒訊號，想知道點啥，還得拿收音機聽廣播。”

陸希安道：“說重點。重點怪雨是怎麼回事？”

“哦……重點、重點、怪雨，差點忘了……”

老頭迷迷煳煳，思緒被陸希安強行拉了回來，“反正就是好好的下了一場怪雨，然後我們這兒的人就都被下壞了。

“一個個身上都開始破皮、發爛，活活疼死。在屋裡躲著沒遇上的，也趕緊都跑了。”

陸希安驀然間就想到了車上那塊被狼皮包裹著的菌石。

再聯想「X-17菌株」計劃實用手冊上面的內容，心裡重重一跳。

丁-1型菌株提升濃度，就是丁型菌株。

柴新靠著菌石從丁-1型新人類變成了丁型新人類，而其他的丁-1型新人類碰到菌石，卻都一個個皮膚潰爛，直致被疼痛折磨死。

老頭口中那些人，也和觸碰菌石的其他人一個症狀。

而老頭身上的能力，也和柴新有些像。

那老頭口中曾經的那場怪雨，是不是具有和菌石差不多的屬性、含有差不多的成分？

丁型菌株可以以菌石的形象展現，也可以成為一場怪雨？

“那場怪雨是什麼顏色的？”

陸希安回想起掀開狼皮包裹後的石頭，又問。

可老頭卻迷茫地撓撓頭上樹根，說：“顏色？不記得了……唉，老了，記不住了……”

陸希安：“……”

算了，當初的事不管了，這老頭似乎也想不起來。

反正劍山市當年一定發生了什麼大事，讓這裡出現了和菌石降臨一樣的後果。而現在，老頭這情況，也彷彿跟菌石——或者說當初的怪雨——有關，產生了結合柴新以及其他觸碰菌石的人的特點。

“你也遭遇了那場怪雨？”

陸希安問。

“是啊……等等，我想想啊……”

老頭又在撓樹根了，“我也淋雨了。那場雨挺大的，廣播裡說……劍山市大部分地方都下了來著。

“我那會兒不在這兒，在山頂上來著……

“哦，我想起來了。往西過去東山縣，就在東山頂上。

“那會兒天寒地凍的，太難活了，有好多人都去東山頂上跳崖，然後就有人招人去山上看著，我報名去了。

“下雨的時候我就在山上，也被淋得渾身都爛了。你看看，這瘡都還在呢，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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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說越順熘，好像那會兒的記憶回來了不少，也隨之越來越精神了，也忘了把手舉高，伸胳膊往前展示給陸希安看。

那胳膊上確實都是爛瘡，包括他身上其他部分，也有不少。

只是那如樹皮一樣的蒼老皮膚用黃黑的顏色把瘡的形狀也蓋住了，不仔細看，看不清晰。

陸希安只看了一兩眼，就收回了目光，繼續問：“然後呢？”

“然後啊……”

老頭陷入了沉思，半晌才摸摸樹根，說，“然後我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掉進個坑裡，然後就暈了。

“後來我醒了以後，雨就停了。我從山上下來，回到村裡，村裡也都沒人了。

“後來我就一個人在這裡過了好多年，自己種地，自己吃。

“後來有不知道什麼人來……哦，對、對，那是怪雨以後我第一回遇到的人，來了以後就到處翻到處找，還拿著槍，掰我地裡玉米。

“我有點害怕，就躲樹底下了，一不小心就隱形了。”

“……”

陸希安問，“你一不小心隱形了，和怪雨有什麼關係？”

老頭撓樹根：“不知道啊……反正就覺得有關係。”

好吧……

陸希安心裡想這老頭的感覺其實應該是準的。他雖然具體說不清楚，但看樣子確實和當初的怪雨有關。

這些問題再問，老頭也說不清楚，陸希安乾脆不再尋根究底，問起了正事：“這隱形有什麼訣竅？你能不能講一講。”

“訣竅啊……”

老頭撓頭思索，半晌才說，“我說不清啊。應該就是……多被嚇嚇就行了吧？

“反正我以前沒法自己來的，都是別人來了以後，我嚇得往樹底下一趟，別人就看不見了。

“還好那些人來了這裡，老是去掰我玉米吃，吃完就死了。

“我被嚇得多了，慢慢就能自己隱形了。這個小姑娘剛剛不也是嗎？”

他說著咧開嘴衝車頂的柴新露出個和善地笑，“小姑娘別怕，老漢我不是壞人。玉米吃不？我給你掰穗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