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希安嘴角一抽。一老一少，還只聞其聲不見其人，還大庭廣眾把人城裡的首領給一刀嘎了。

他這要是還猜不出這兩個人是誰，那簡直就是腦子不夠用了。

真沒想到，和老樹、柴新分別月餘，老樹和柴新到了這裡，竟然還成了都市傳說。

他看了一眼正在加油的姚薇，前面那個縣城竟以“姚”字命名。不過應該和姚薇沒什麼關係了。

姚縣是這裡一貫的名字，而姚薇卻是新世界裡的新人類，能有什麼關係呢？

他看完姚薇的表情也有一些意外，顯示姚薇也聽出來了，前面的姚縣鬧老樹和柴新。

“這具體是多會兒的事？”

陸希安問那衣衫破爛的普通人道。

那人的胳膊越舉越低，看樣子實在是舉不動了，陸希安便上前去搜了一下那人的身，確認那人身上沒什麼東西以後，讓其把手放了下來，但是隻能放在陸希安視野之中，不能藏在身後。

“謝！謝謝！”

那人連連說道，“這事大概是二十來天三十天前……應該是那會兒吧？我記不太清了。”

陸希安無語地問：“那你剛剛怎麼說不久前？”

那人訕訕地笑：“啊！那就當是很久以前吧，我說錯了，不是不久前。”

陸希安：“……”

算了，在這種文字認知上面糾結沒什麼意義。

陸希安懶得和那人分辨如何是不久前如何又是很久以前，他心想老樹和柴新要是一個月左右前到了這裡的話，那看來開始的路走的還算順利。

只是不知道他們在姚縣裡究竟遇見了什麼事，又有沒有什麼大問題？

“你剛剛說冤魂索命，是怎麼回事？”

陸希安又問。

會有冤魂索命這種說法，就證明柴新和老樹曾在姚村遭遇過什麼危險，只是後來福大命大化險為夷，才轉過頭來把敵人反殺了。

那人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就一個小人物，那些事我哪能經歷啊！

“我只知道城裡冤魂索命鬧得人心惶惶的，好多人走跑了。”

陸希安問：“怎麼個人心惶惶？”

那人打了個哆嗦，道：“自打老大死了以後，姚縣城裡哪天晚上不死一兩個人？

“要不是有一天出門，我忽然就見有人好端端的死在我住處門口，被人抹了脖子，我也不會跑。

“那兩個冤魂殺起人來真是無聲無息，有人在我家門口被抹了脖子，我竟然一丁點動靜都沒聽到！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萬一有一天這死法落在我身上，也太可怕了！”

說話間姚薇已經給車加滿了油，把狗子叫了回來。

陸希安見這人提及冤魂索命，渾身上下都打著擺子，恐懼已然深入骨髓，知道勸說無用，就懶得勸了。

聽著這人的話，他一時又有些摸不準那一老一少到底是不是老樹和柴新。

按老樹和柴新的性子，就算殺人報復，也應該立刻就走才是，怎麼會殺完了人，還在城裡逗留，一天一天的，玩起了連環殺人案？

並且這絕對不是老樹的主意。

那個躺在樹下能躲一劫是一劫的老頭，誰搬他東西走他都不生氣，怎麼可能會想到這種報復？

倒是柴新……

陸希安仔細一尋思，突然又覺得這情況也有點可能。

那身形佝僂的小姑娘只因為蒙新市城區的人壞了她跟隨自己和姚薇離開蒙新的好事，就敢豁出命去，隻身一人殺去蒙新市城區，如今因和人結仇就下殺手，自然很有可能的。

要知道當初柴新還只是個普通人，如今卻靠著菌石成了新人類。

還有當初她一個人在蒙新市的荒野之上，隻身一人和那裡的狼群糾纏，日復一日地周旋在生與死的邊緣，生生把狼群給熬怕了，如今逗留在姚縣縣城之中，熬一熬那裡的人，又有什麼不可能？

現在看這樣子，柴新還真快要把姚縣縣城熬散了？

而且，她似乎還把老樹那老頭綁上了戰車？

那可真夠厲害的！

想到這裡，陸希安便最後問了那人一個問題：“現在姚縣縣城裡是個什麼情況？你給我說一說。”

那人小心翼翼滿含期冀地問：“我說了，你能放我走嗎？”

陸希安道：“當然。”

殺這人也沒什麼意義，能得一個答案，何必多費一刀？

“那你說話算話。”

那人說著，其實還有些不敢相信陸希安和姚薇，但他弱小無力，眼下除了強自相信眼前這兩個新人類，又能怎麼辦？

他說道：“縣城裡也就那樣了，以前老大一家獨大，我們平時都得小心伺候人家，去外面採到點什麼東西，還得給老大上供。

“沒采到什麼東西，上供少了，也要挨罰，老大心情好些，就挨幾頓拳腳、鞭子、棍棒，老大要是心情不好，鼻子削了耳朵剁了，都是有可能的。

“我算是運氣好的，只捱過幾頓揍，最近也只是被抽了頓鞭子而已。就在這兒，你看看——”

他說著就摟起破爛衣服，讓陸希安看他身上的鞭痕。

那破爛衣服其實本來就沒把他身子遮住多少，不用他摟起來，陸希安就能看見，那皮膚下根根清晰的肋骨，以及皮膚上一道道的曲折痕跡，又粗又重，像是直接烙印進了肋骨裡。

“你繼續說。”

陸希安道，“之前的事就別講了，說一說老大死後、你離開之前，城裡怎麼樣了？”

“老大死後、我離開前……唉……”

那人說著悵然嘆息，“本來老大死了，我們想著也不過是換個老大而已，日子還照常過，該上供還得上供，該挨罰還得挨罰。

“可沒想老大一死，反倒不如老大沒死的時候。城裡一下子冒出好幾個人來，都想爭著當老大。

“他們互相爭不過，不敢往死裡鬥，就來找我們這些沒本事的出氣，一會兒這個來要我上供，一會兒那個來要我上供。

“他媽的，我就一個人，自己都吃不飽，哪來那麼多東西給他們上供！”

他說到氣憤處，嘴裡不自覺蹦出幾個髒字，之後才反應過來，連忙對陸希安道，“我不是說你……我是說城裡那幫混蛋！

“對厲害的人不敢下死手，就來幹我們！城裡好多人出逃，一方面是被冤魂索命嚇的，一方面也是被他們逼的！

“操了！他們也不想想——呃，我還是罵他們，不是說你——他們也不想想，我們這種人都跑完了，誰給他們上供！”

“就他們這樣子，活該他們被冤魂索命！冤魂索命還是索得少了！”

陸希安若有所思，思索片刻後，又問了一句：“你走的時候，縣城裡有幾個找你們上供的老大？”

那人卻又有些迷茫：“四個？五個？還是六個來著？呃……找我的人太多，我記不得了……”說得好像他很有人緣似的。

陸希安看這人迷茫的樣子，就知道再問這人也問不出什麼來了，便沒有再問，說了句：“好了，我問完了，你走吧。”

那人大喜過望，眼神裡還帶有些許不可置信，問：“真的？”

陸希安擺了擺手。

那人連忙轉頭就跑，跑向了遠離加油站的方向。

不過陸希安感覺那人應該也不會走得太遠，等自己走了，他說不定還會跑回來。

等那人從視野裡消失之後，陸希安就上了車去，問姚薇道：“你怎麼看？”

姚薇道：“是柴新麼？”

至於老樹她是直接忽略的。她對老樹並不怎麼關心。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陸希安略略想了想，說道：“剛開始的應該是，至於後來的……我不確定，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

“剛剛那人說姚縣縣城的老大被抹脖子的時候，在場的人聽到了小女孩和老人的笑聲。

“可他自己在住處門口看到有死人被抹了脖子，可也沒有聽到小女孩和老人的笑聲。

“所以後來的冤魂索命，都只是傳言而已，到底是不是柴新和老樹幹的，還有待考證。”

姚薇問：“那如果不是柴新的話，會是誰呢？”

陸希安道：“應該是群裡那些人在相互傾軋暗殺吧。

“剛剛那人不是說了嗎，現在姚縣縣城裡山頭林立，他都點不清有幾個人讓他上供了。

“那些人爭權奪勢，對對方勢力狠下殺手，但又不想把矛盾擺在明面上，和某方勢力結仇，讓其他人鑽了空子，因此搞搞偷襲，嫁禍在冤魂索命上面，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說起來，南邊確實和北邊不一樣啊。北邊磨州市、瑜北市、蒙新市，那些人和勢力，哪有這麼亂的？

“就算是通州縣，那些人雖然分成幾股勢力，但那點人也不夠向姚縣這麼禍禍的啊。

“再往北就更不用說了，一個個地方都鳥不拉屎的，更別提人與人鬥了。”

“嗯。”

姚薇點點頭，又一次覺得陸希安真厲害，這些事情僅憑剛剛那個人的三言兩語，就一下子分析出來了。

“我們要入城嗎？”

她又問陸希安道。

陸希安沉吟片刻，問：“你覺得呢？”

姚薇點點頭，又搖搖頭，說：“我說不來。這地方太亂，我們應該趕緊離開，從姚縣繞過去，別去管他。

“可我又確實忍不住，有點擔心柴新。她如果還在姚縣縣城裡，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這女人有所牽掛，果然就不再像平時那麼冷血。

陸希安看了姚薇一眼，說：“那這樣吧，我們慢點往前走，小心著些，看看情況。

“路上如果遇見從縣城裡跑出來的人，咱們也可以抓住問一問，看看縣城裡具體的情況。

“到了姚縣縣城外面，咱們也彆著急進去，先在外面守一守看一看。

“萬一柴新和老樹真還在姚縣，咱們該進城就進城，闖上一波。

“他們倆要是不在，咱們繞道走就是。管他縣城裡打生打死，都和咱們沒有關係。”

“嗯。”

姚薇覺得陸希安的提議挺有道理的，就點了點頭。

仔細想想，這也是現下最好的辦法。

只希望柴新確實不在縣城，只殺了那個老大以後，就離開姚縣，繼續往東去了吧。

就像陸希安說的那樣，後來的人都是縣城裡其他人的相互傾軋、暗殺，然後栽樁嫁禍給冤魂索命。

……

兩人拿定主意，陸希安就發動了汽車，離開了這個進入平川市以後遇到的第一個加油站。

到這裡，他們已然走出了劍山市，步入了平川市。

往後看去，背後山巒巍峨起伏，斜斜向上掠去。山林鬱鬱蔥蔥，填滿了遠方，幾欲接天。

從這裡看，遠不如在蒙新市入劍山前看的那般突兀壯闊，但不管怎麼說，也自有一股雄渾浩瀚的感覺，攝人心魄。

陸希安突然忍不住想劍山之上從天而降的那“鍋蓋”一般的莫名壓力，會不會是劍山自帶的？反正從這裡看，以及回想記憶之中從蒙新市看，都確實山勢壓人，令人大覺震撼。

不過應該不可能，想想那蒼穹壓力下的莫名而詭異的感覺，以及劍山上的老樹、騎魚人和棺中人，還有河中的魚、騎魚人的棕熊，都是詭異至極，與別的地方都大不相同。

這樣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可以用一個秘密聯絡在一起——

就是關於牛頭山觀測點的秘密。

但秘密究竟是什麼，陸希安現在還不得而知。也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知道……

從後視鏡裡收回目光，陸希安不再看背後早已遠去的巍峨山脈，甩了甩頭，把腦海裡亂七八糟的想法驅除。

他轉頭看了一眼，見旁邊姚薇神色隱含憂慮，並不明顯，就勸慰了一句：“別擔心，不管後來的是不是柴新和老樹，他們都應該還沒有事。

“要不是他們，那是最好，他們應該已經離開。要是他們，那就證明他們還在縣城裡活蹦亂跳呢，不也是個好訊息嗎？”

“嗯。”

姚薇點點頭，忽然又想到了什麼，問，“可萬一他們在殺了那個老大以後，被發現了，然後出現意外呢？”

陸希安想了想，道：“應該不會吧？老樹和柴新偽裝隱身的能力都用得挺熟練的，應該不會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