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平看起來滄桑了不少，臉上的鬍子更多更凌亂，頭頂也亂糟糟的跟雞窩似的，墨鏡搭在鼻子上，沒有罩住眼睛，看起來似乎更符合犀利哥的形象了。他向陸希安和姚薇招手時，彎著腰探著脖子，動作看起來還是有那麼一點猥瑣，就像是當初在豐城縣外的路上給陸希安和姚薇推薦《花花公子》和羞羞漫畫那樣似的。

陸希安和姚薇二話不說就拿起武器對準羅平，一個是短針一個是槍，這已然是下意識的反應，十分自然。

羅平的反應也一如當初，立刻“臥槽”一聲脫口而出，兩隻手高高地舉起來。

他臉上露出訕笑，道：“大哥大姐還是這麼警惕啊。”

被兩人一指，他也不敢有什麼動作了，舉著手回頭叫：“老樹，老樹過來一下，你看誰來了！

“大哥大姐不信我，過來給我證明一下。”

老樹在這裡？！

陸希安和姚薇頓時都有些錯愕。

那柴新在哪？

老樹的那顆長滿樹根的頭隨即露了出來，衝陸希安和姚薇齜牙咧嘴地笑了笑，只是笑得有些勉強。

“老哥老姐，好久不見。你們可算來了，你們不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老樹彷彿見到了救世主，連忙跑了過來。

羅平瞬間瞪大了眼睛，看著老樹跑到前面留給他的屁股，自己叫大哥大姐已經夠諂媚了，怎麼這人比自己還離譜？！

幾十年前的老傢伙了，還一口一個老哥老姐！他怎麼不叫自己老哥？！

羅平很不理解。

老樹已經跑到了陸希安跟前。

陸希安和姚薇都把手放了下來，不過短針和槍都還拿在手裡。

“你們不是往南走了嗎？怎麼又跑這裡來了？”

老樹又問道。一個多月前早已和眼前的老哥老姐分道揚鑣，原以為人家倆人肯定已經走得遠遠的了，說不定這輩子都沒機會再見，如今出了事，也沒法子找他們倆幫忙，誰知道他們竟然又出現在了眼前。

這讓老樹著實有些驚喜。

只是這驚喜藏在焦慮之中，再加上老樹那張佈滿褶皺的臉，實在有些看不清楚。

陸希安道：“劍山市南邊有地震，把山上的隧道給震塌了，我們過不去，就只好返回來。”

老樹頓時喃喃道：“天意！天意啊！老天爺顯靈了！我就知道！”他當即回頭跟羅平激動地道，“看看，小羅，我就知道，好人會有好報，老天爺顯靈啦！老哥老姐都來啦！這下柴新有救啦！”

羅平：“……”

他現在還沒法理解，老樹為什麼叫人家老哥老姐，叫自己就是小羅。

好傢伙，這老頭是什麼眼神？！自己明明長得比人家兩位滄桑好吧！看看這兩位，男的年輕帥氣，女的年輕漂亮，就跟漫畫裡出來似的，站在這裡都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怎麼跟我比？！

“怎麼回事？！”

陸希安問，“樹大爺，柴新呢？”

“唉……說來話長……”

老樹嘆息不已，道，“你們還是趕緊把車停過來，在路上有點危險，山上的人不知道會不會注意到。”

陸希安這才依言讓姚薇上了車去，把車駛離了公路，開向羅平和老樹這邊的山林。

而陸希安並沒有上車，始終在旁邊跟著，小心警惕，避免他們的車出現意外，進入什麼陷阱。

等車往山林裡走了一陣，徹底到了山腳下停下來以後，陸希安才徹底放心。

下車以後，他們看到山腳下隱蔽處有個石頭縫隙，縫隙正好能容一個人鑽進去，裡面好像是個開闊些的石洞，看起來黑漆漆的。

“這是這幾天我們藏身的地方，不過四個人進去的話有點擠，裡面也太黑了，而且還放了很多吃的，時間長了有點難聞，咱們還是就在這裡說吧。”

羅平說道。

他也知道陸希安和姚薇一肚子疑問，於是直入主題，“你們是不是想問，柴新去哪了？”

陸希安確實聞到那石縫裡面有亂七八糟的味道飄出來，有不知道什麼果子的，也有肉的，確實讓人不想靠近。

如果不是為了隱蔽，他們連在這裡都不想待了。

陸希安已然觀察了一會兒羅平和老樹的表情。

羅平臉上倒是有些平靜，陸希安知道這廝見慣了風浪，從他臉上看出什麼來並不容易，倒是老樹，雖然有些焦慮，但並不是那麼悲傷。

看老樹這樣子，這一路走來，應該是和柴新培養了一點感情的，現在又多見焦慮少見悲傷，那柴新應該不是死了。

陸希安心裡略略鬆了口氣，問：“是在山上？”

羅平瞬間瞪大了眼睛：“你怎麼知道？！”

“那看來是了。”

陸希安沒有回答，問，“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能給我們說說了嗎？”他順便又四下裡看了看，再察覺不到其他動作，便問，“這裡只有你們兩個人嗎？”

“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羅平嘆息一聲，席地而坐，“之前出事以後，我就把我這裡還活著的人都送去了山陽縣縣城那邊，讓他們先趕緊離開。“如果之後我沒有事，在縣城裡掛上旗，再返回來。

“唉……好不容易弄這麼大一個攤子，卻沒想現在又功敗垂成了。我就知道，人不能輕信啊！”

老樹當即拍著大腿哀嘆起來：“怪我！怪我！怪我啊！”

羅平拍了拍老樹肩膀，說：“哪能怪得著你？那兩個人確實挺能偽裝的，看看我不是也被騙了嗎？我都以為他們是好人，可以拉進隊伍來了，不然現在怎麼會被騙？”

老樹道：“可要不是我們帶他一起來……”

陸希安打斷了羅平和老樹之間的對話，道：“責任的問題能不能以後再說？你們先告訴我們一下，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老樹又晃悠悠道：“這事說來話長……”

然後羅平就打斷了老樹的話：“我來長話短說吧。”

老樹拍了拍腦門，又拍得一頭樹根“沙沙”作響，道：“也對，你來說。你比我嘴皮子強，我人老了，腦子煳塗，說不清。”

陸希安和姚薇就都轉眼看向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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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平嘆息一聲，道：“這事大概就是十來二十天前——具體多長時間我也沒記，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也沒精力算時間。

“當時柴新和老樹一起過來，拿著你的地圖——就是背面寫了信的那張。

“他們去了山陽縣……”

說到這裡，卻被老樹打斷。

老樹補充道：“其實是先來山陽縣北邊這裡的。老哥你說過小羅是在山陽縣北邊這兒的嘛，我和柴新就來這裡找了。

“可是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我們怎麼找也找不著，就只好去山陽縣裡了。”

羅平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道：“我讓你們來這裡，不是讓你們找我，是我找你們的。

“我和我的人就在山上，你們來這兒，肯定就能看到你們。誰曾想你們都隱身著啊，這讓我怎麼看？”

老樹撓了撓頭。

羅平繼續給陸希安和姚薇解釋說：“後來他們倆就去了山陽縣，在縣城裡聽說了我的名字，後來才現身了。

“我知道了他們，就去把他們找了來。”

“唉！”

老樹聽羅平說到這裡，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懊悔不已。

羅平看了他一眼，又和陸希安、姚薇說道：“說真的，大哥大姐，你們真比我強，一出門就找到這麼不錯的人，還給我介紹過來。

“我走南闖北這麼久，可從遇見過這麼不錯的人——嗯，除了你們。”

陸希安道：“你在山陽縣裡那些人也不錯啊，我之前問他們你的位置，他們還不肯說來著，冒著得罪我的風險也不說。”

羅平搖了搖頭，道：“不一樣，他們確實是常年跟著我的，但都是普通人，良心好找。

“但新人類卻不一樣，你帶來的兩位，都是新人類啊。這個世界上，大多數新人類都已經不是人了。”

“唉！”

老樹又重重地嘆息一聲，拍了拍大腿，懊惱不已。

陸希安也瞥了老樹一眼，從這嘆息裡，還有羅平的話裡，就聯想到了山上的三個紅點。

他其實很想問問羅平為什麼把別人都安排在山陽縣的縣城裡，距離這裡還有這麼遠的距離，但現在畢竟有更要緊的事要了解，就沒有問出口來。

這個問題，還是等之後再說吧。

他繼續聽著，聽羅平道：“老樹和柴新在半路上遇到兩個人，都是新人類。

“那兩個人不是丁型的，沒法隱藏。所以之前過來的時候，柴新和老樹就讓他們先等著。

“柴新和老樹先來看了看，在我們這裡待了兩天後，才說有這麼兩個人。”

“嚶——”

老樹突然尖著嗓子哭了起來，這一聲哭腔像是從嗓子眼裡擰出來似的，臉上週圍往中間集中過去，看起來更加猙獰可怖，以至於他如今委屈得像個一百來歲的孩子，都看不出來。

這一哭就打斷了羅平的話。

老樹邊哭邊道：“怪我！怪我啊！柴新還小，沒有多少經驗，我怎麼就不知道防著點人呢？

“光顧著防小羅你這邊了，還在這裡待了兩天，見這裡沒問題，才敢叫那兩個畜生來！

“我真沒想到啊，那兩個人才是真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