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領？秩序？條例？”羅平低下頭去，喃喃自語，好半晌後，才抬起頭來，問，“老哥，你有沒有具體的建議？要什麼樣的秩序？什麼樣的綱領？條例又具體有哪些內容？”

陸希安搖了搖頭，道：“這個還是你們自己來定吧。

“我能從歷史裡找到許多前例，但那都是當時的人們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按照經驗總結出來的，我不確定對你們來說合不合適。

“你們現在有普通人有新人類，經歷和認知，也與歷史中的人和事有太多不同。

“我無法給你們準確的建議，也不知道如果提出建議，對你們的結果是好是壞。

“我給你的那些書裡，有歷史課本，還有整治課本，你可以從那些書裡找一找。

“然後結合自己的經驗和想法，確定長期目標、短期目標，找到朋友、分清敵人。”

“那些書麼？我去看看。”

羅平心裡有了事，立刻就要離開找書去看。剛走出幾步，卻想起什麼來，回頭問，“老哥老姐，你們一會兒要吃什麼？我給你們送來。”

陸希安道：“我們自己有吃的，你操心你的人就行，不用管我們。”

這幾天裡，他已經把該搬的東西，都從姚薇那輛舊車上搬到了新車上，徹底搬家完畢了，所以吃喝都在車上解決就行。

那太陽能膝上型電腦裡存著的東西，也都被匯入到了新電腦裡，不過舊的東西都還沒移交給羅平，得抽個時間給一下。

羅平沒有客套，點點頭說了聲：“好。”就離開了。

陸希安默默看著羅平離開，什麼都沒有說。

姚薇看出來陸希安情緒不對，過來握住了陸希安的手。

陸希安轉過頭來，看了姚薇一眼，見姚薇神色間盡是關心，露出個笑來，讓姚薇放心。

他深深吸了口氣，說：“我其實有好多建議都可以提，但我不清楚自己提出來，是會幫到忙，還是幫倒忙。

“時代和背景不同，而今的人們所遭遇和麵對的，只是生存的壓力和危險，對民族、對國家、對信仰的概念，都已經淡化。

“所處條件不同，卻還拿曾經的東西來要求他們，不一定會成功……”

姚薇其實沒太聽懂陸希安在說什麼，但大概還是明白了一丁點，她想排解陸希安的情緒，絞盡腦汁想了一陣，說：“可以當成例子講給他們，就像歷史書裡那樣。”

之前陸希安看完歷史書，她也是看了看的。

陸希安拍了拍腦袋，說：“也是。”

講給他們，他們能領悟多少，能做到多少，或者能做什麼、會去做什麼，就交給他們自己吧。

“那就這樣幹！”

陸希安衝姚薇一笑，然後就幹起活來。

他盛大米煮了些米飯，又加了些脫水蔬菜，和姚薇一起吃了，米飯還剩不少，打算明天早上炒一炒吃。

這裡沒有雞蛋，炒飯會少了些靈魂，但不要緊，有米也行，明早還可以加點肉腸進去，也挺不錯。

如今這車上有了電磁爐，省了點火的事，柴禾都用不到了，真是方便。

吃完飯以後，陸希安躺在沙發上，姚薇則是坐著，開啟了膝上型電腦，看起了電影。

之前兩人都是坐著的，姚薇卻要求陸希安躺下，說陸希安躺下看才能睡著。

她態度堅決，陸希安拗不過，只好聽她的了。

於是後來每晚都變成了這樣，陸希安躺下看電影，看著看著就睡著了，然後姚薇會把電腦收起來，回到床上去休息。

這一晚同樣如此，陸希安睡著以後，姚薇就把電腦關掉、合上。

只是她沒有立即上床去，看著翻了個身仰面睡著的陸希安，喃喃說：“你今晚沒要晚安吻……”

聲音很低，已經入睡的陸希安應該聽不到。

她遲疑了一陣，動作輕柔地俯下身去，手撫著頭髮，避免髮絲落在陸希安的臉上，把陸希安撓醒，然後輕輕地在陸希安唇上觸碰了一下。

只是一下，她就觸電般似的閃了開去。

不能這樣……

她心裡默默地想，又有些想不通。

明明已經習慣了，現在為什麼還會覺得心跳的厲害，感覺自己像是失控了一般？

應該是因為偷偷摸摸的原因吧……

以後不能偷偷摸摸的了。

她看了陸希安一眼，貝齒輕咬了一下嘴唇，然後轉頭回到床上，閉上眼睛，好一會兒才睡著。

陸希安已經熟睡，對此一無所知。第二天醒來以後，他把昨晚剩下的米飯炒了，和姚薇一起吃過。

之後出去解決個人問題，姚薇很快就返回來，而陸希安則留在外面，找羅平說了說話。

——他們車上是有馬桶，但清洗收拾起來會很麻煩，所以都沒打算去用。

陸希安和羅平說了一下昨晚最後的想法和決定，他打算按姚薇說的，把曾經的歷史，當做一段故事，給羅平他們講出來。

講完那百年的屈辱和苦難，還有浴火重生的新時代，再教羅平他們那首《中國人》，他們應該會有自己的領悟。羅平覺得陸希安這主意挺好，當即說沒問題，大家白天要幹活，晚上可以一起坐下來聽講。

然後這傢伙又拿出一本歷史書來，拿給陸希安看，說他研究出了一點東西：

“老哥你看看這個，這上面說以前的人們努力改變環境，植樹造林，把一片沙漠變成了綠洲，變不可能為可能。

“我覺得這個挺適合我們的，這裡面還有個口號，說找回蔚藍澄淨的天空。

“我想把這個也講一講，讓這故事變成我們的精神，這個口號也可以用一用，強化新精神，你看怎麼樣？

“口號我已經想好了，就叫為了蔚藍澄淨的世界。”

“……”

陸希安聽得一陣沉默，說，“還是換一換吧，這口號可能會被人曲解。

“你現在的隊伍裡有普通人也有新人類，以後的新人類，應該還會更多。

“因為身體和力量的原因，他們之間會有很大的區別，他們之間一不小心就會產生隔閡，成為兩個涇渭分明的團體。

“萬一到了那時候，這口號被拿來引申出其他含義，成為一方清理另一方的口號，兩個團體間可就再沒調和的可能性了。”

當然，新人類和普通人真要產生矛盾不可調和了，那也只能是他們自身的矛盾，這句口號能起到的作用，應該也就是一句口號，不會有多大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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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過某部機甲動畫的陸希安總覺得這句話放在這裡，有些不吉利。

“唉……”

羅平皺眉嘆息，苦惱不已。這也是他一直要小心預防、又找不到思路解決的事。

新人類和普通人之間，差別實在太大了。

陸希安跟著嘆了口氣，說：“可惜……要是當初的研究能繼續下去就好了，注射劑更多一些，也更穩定一些，讓所有人都有可能變成新人類。

“到那時候，人人如龍，大家各有各的力量，也就不會差別這麼大了。”

羅平跟著陸希安的說法暢想，可也只能想想，這世道，人人如龍，哪有那麼容易？

結束了對話，羅平便開始領著眾人去幹活。

有人外出摘葉摘果、捕獵找吃的，有的在基地生活區的院子裡跟老樹一起翻土種地，挖坑蓋旱廁，都忙得不亦樂乎。

劉花、唐二和柴新也都加入了其中。

羅平原本是想讓這三人放下手頭的工作，專心鍛鍊，成為保衛這裡的力量的，但在和陸希安交流之後，又不由擔心——

他怕如此將新人類和普通人區分開來，會讓雙方之間不知不覺產生隔閡。

所以他改變了想法，上午讓三人跟其他人一起幹活，下午則去跟陸希安和姚薇鍛鍊。

基地裡如此熱火朝天，讓陸希安和姚薇都有些不好意思。因此上午時候，兩人也獨成一隊，到外面去狩獵找吃的。

下午鍛鍊，晚上的時候，陸希安就坐在生活區的院子裡，給眾人講起了曾經的故事。

那曾經的輝煌、百年的屈辱、浴火的新生，都被他娓娓道來，講得生動至極。

他在院子裡講著的時候，姚薇就在研究區的走廊裡聽著。

一夜、兩夜……許多天過去，她大姨媽來了又走，走了又來，那故事才終於講完。

原本打算離開的計劃，也因此推遲了好些時間。

姚薇並沒有催促陸希安離開，反而主動提議讓陸希安留下，講完再走。

她感覺了出來，陸希安如果不把這些東西講完的話，心裡會留一個疙瘩。

所以她覺得有必要多逗留一段時間，至於她自己，忍一忍就好，沒什麼的。

故事終於講完，連她都學會了那首《中國人》，她隱隱感覺這裡的人們有了些許蛻變，雖然並不明顯，但應該也算好事。

這些人好像變得更堅韌、也更熱情、更團結了，這樣陸希安要走，應該也會更放心吧？

而且，還有個好處——多逗留一個月，他們每日鍛鍊，實力也增強了不少，對丙型新人類資訊素的抗性，同樣如此。

如今再遇到丙型新人類，他們說不定還能給遭遇的人一個出其不意。

“好了，我們走了。”

結束後的這一天，陸希安和姚薇把車開出了923所。

走廊之外，所有人都來送行，柴新更是依依不捨。

羅平道：“往北去那條路我走過幾遍了，都很安全，沒什麼事。不過你們還是要注意一點，誰知道路上會不會有新的人來。一路順風。”

陸希安笑：“必須順風。之後我們還會再來一趟呢，到時候說不定還有好東西給你們。”

羅平道：“那我們就好好等著了。”

陸希安揮了揮手，又按了聲喇叭，開車出發。

這個923所，就留給羅平他們了，也希望他們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