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陸希安的問題，姚薇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選。陸希安見狀便道：“算了，我也別問你了，反正我拿來的床單夠用，不如長的短的一樣做一件。”

姚薇這才鬆了口氣，點點頭，道：“嗯。”

陸希安便繼續裁剪床單縫衣，給姚薇做好了長褲，又做短褲，做好了短褲，再做短袖。

然後他準備給自己做時，姚薇卻道：“我來給你做吧，你沒法看自己。”

陸希安想想也是，自己給自己做的話，不能用目光判斷自己身量，就只能純憑感覺了。交給姚薇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你看會了？”

他向姚薇確認了一句。

姚薇點點頭，說：“會了。”

陸希安信任姚薇也信任甲型新人類，於是把活交給了姚薇。

接下來便輪到姚薇看著他幹活，衣服褲子同樣各做了兩件，長短各一身。

做好以後，天色差不多要黑了，兩人就簡單吃了點東西，各自換上新做好的睡衣，準備休息。

陸希安換的是那一身短的，姚薇見狀，便也跟著換了短的。

鑽進被窩蓋上被子時，兩人胳膊和腿難免肌膚相碰，姚薇頓時渾身緊繃，一下子明白了什麼，瞥了陸希安一眼。

“怎麼了？”

陸希安問。

“沒什麼。”

姚薇不想回答陸希安這個問題，感覺自己像是有點生氣，可又似乎沒氣，和陸希安一起握住了每夜都會握在手中的菌石，感受著床單新制的睡衣和略有了一丁點重量的被子貼在身上，睡意漸至。

“怎麼樣，舒服吧？”

陸希安問。

“嗯。”

姚薇點點頭，說，“睡吧。”

這“睡吧”兩個字說得無比嚴肅，陸希安只好“哦”了一聲，乖乖閉眼睡覺。

這一晚他過分的自覺，甚至電影都沒看。

第二天醒來依舊是個陰天。今天不用陸希安提出了，姚薇就陪著陸希安一起賴床。

他們確實不著急，又不上班工作，時間都是自己打算，該賴床賴床就是。

主要是這睡衣穿著、被子蓋著，確實舒服，讓人不想離開被窩。

起床以後，兩人拿大米、脫水蔬菜和肉腸做了頓懶人飯吃過，就啟程出發了。

這回便要原路返回，到923所基地，再轉道向東，從最東邊南下。

雖然來時的路剛剛走過，但返程的路上，他們依舊保持謹慎，那豐城縣照例遠遠繞開，看都不打算多看一眼。

如今他們車上這麼多貨，縣城裡就算有人有物資，怕是也比不過他們，還去縣城裡幹什麼？找人顯擺麼？

繞開豐城縣，繼續向西走，走到拐彎處，陸希安便打算大方向盤向南。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到了什麼，狗子也隨即用房車裡的音響做出提示：“前方有不明能量源攔路，請小心。”

陸希安眼睛一眯，踩下剎車，和狗子說：“無人機升空。”

副駕駛席上姚薇也已經拿起了短針。

短針是陸希安用腳踏車車輪輻條做的那些。如今姚薇已經漸漸練出了投擲東西的準頭，感覺這比槍好用多了，威力也更大，因此那槍便被收了起來，成了擺設。

關鍵時刻，姚薇更願意將槍彈分離，都當成暗器來用。

前面的不明能量源是個人，陸希安剎車以後，就遠遠看到了那人的輪廓。

那只是個普通人，頭髮長而凌亂，身上灰土土的，狼狽不看。那頭髮垂落下來，遮擋住了其面龐，讓人連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來。

陸希安和姚薇只能確定其不是新人類，也不是劍山市上遇到的老樹、騎魚人那樣的人。

從其腳步聲、虛弱的心跳和唿吸聲中，陸希安和姚薇就能分辨出來。

不，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那人懷裡還抱著什麼東西，陸希安竟然聽到了那東西的唿吸聲和心跳聲，比那人的唿吸和心跳還要微弱。

那心跳要更快，像是將要停止跳動前的垂死掙扎。

嬰兒？

他皺了皺眉，拿起中控臺上放著的手握式話筒。

——這話筒是房車自帶的，房車上還帶有外放的喇叭，不知道當初的人們是出於什麼目的，在這車上安裝了這個。

不過挺好，現在這東西派上用場了。之前開姚薇那輛車遭遇通州縣發仔那幫人時，陸希安就眼紅羅平車上的喇叭來著。

“你最好從前面讓開，不然我們直接開車碾過去。”

陸希安對著話筒說道，聲音透過喇叭擴散，傳到了外面。

前面那人必定能夠聽到，可那人聽見，踉蹌無力的腳步突然一頓，整個人彷彿都一下子徹底失去了力氣，軟了下來，往地上一倒，伏下身去。

像是跪倒磕頭。

陸希安和姚薇一時微愣。

這人好像不是要動手的樣子，只是一不小心攔住了路？

“繞過去吧。”

陸希安說。

“嗯，我和狗子防著他點。情況不對，我會立即出手。”

姚薇依舊捏著短針，說道。

陸希安便打方向盤，腳鬆開剎車，準備從邊上繞過去。

可就在這時，那人卻突然說話：“救他！求求你！救他！殺了我，沒問題！”

女人的聲音，而且有些耳熟。

陸希安又踩下剎車，一擰眉頭，轉頭看向姚薇，卻見姚薇也皺起了眉。

“是誰的聲音？怎麼好像聽過？”

他問姚薇。

姚薇道：“好像是通州縣那個女人的……”通州縣……離這裡有挺遠吧？

說話間，前面跪地趴伏的女人突然略微拱起身來，把雙臂向前一展，將懷中的“東西”展示出來。

唿吸、心跳都是從這“東西”身上發出。

果然是個嬰兒。

“救他！求求你！我已經要死了，殺不殺隨你們，救他！”

女人又說話，聲音裡充滿了哀求，還帶著深深的絕望，陸希安能夠聽出來。

陸希安腳踩剎車，一時竟狠不下心來抬起。

“先等等，我下去看看。”

姚薇說著，開啟了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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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希安沒有阻止姚薇，心想不知道這女人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想起了前天晚上拉鉤上吊的約定。

“狗子，做好警戒，隨時準備開火。”

陸希安對狗子下達命令。

狗子回答：“機械狗02明白。”

陸希安：“……”

這狗子也是個傲嬌，還說什麼對自己叫它狗子不介意……

他也開啟了車門，抓著門上把手站起，將身體探出車外，手裡捏著短針，準備情況一有不對，就立刻射出針去。

不過那普通人確實只是個普通人，身體也如他們所觀察的一般，虛弱至極。

姚薇走到那人面前，那人顫顫巍巍抬起頭來，看見姚薇，卻嚇了一跳：“是你？！”

她被這一嚇，像是嚇出了些力氣來，整個人都彈坐了起來，把手中的嬰兒死死地抱進了懷裡，抱得緊緊的。

她又看見了車上的陸希安，驚恐道：“是你們？！”

姚薇皺眉：“果然是你！”

這個女人，還真是在通州縣時那個南街超市的女首領。

她當時還在加油站裡跟其他人爭權奪勢，卻沒想到幾個月不見，竟然跑到了這裡。

“你再這麼抱，就把孩子勒死了。”

陸希安提醒了一句。

那女人連忙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鬆了鬆胳膊。她渾身顫抖，不知道是不是被嚇的。

姚薇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女人抿了抿嘴，聲音顫抖著回答：“我肚子漸漸顯懷，被看出來了，鎮不住人，就被城裡的人禍害。

“他們要把我孩子禍害沒，讓我給他們生。我跑出來，一直往這裡跑，生了孩子……但是沒有吃的，也找不到地方庇護……”

原來是這樣麼？

自己和姚薇從通州縣離開到現在，過去幾個月了？

這女人到多會兒才開始顯懷？

難道如今世界的人類，連懷孕生子方面，也都已經和舊世界的人不同了？

“這孩子生下來多長時間了？”

陸希安問。

“只有十幾天。”

女人回答，又急忙說，“你們放心，這孩子好養！很好養的！每天少吃一點東西就行，隨便什麼東西，弄碎了和水喂就行。

“求你們……養大了他，他可以給你們幹活，找吃的。什麼都可以幹！求你們！”

陸希安和姚薇都沉默不語。

女人哀求著、哀求著，聲音卻漸漸小了，氣若游絲，彷彿已然要死了。

姚薇竟一時被觸動了一下，衝動出口：“好。”

“謝謝。”

女人說出這兩個字，彷彿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說完了話，身體就搖搖晃晃，向後倒去。

姚薇忙上前去，把女人懷中即將脫手的“東西”接過。

“噗通。”

女人仰面倒在地上，已然氣絕。

那“東西”是個小小嬰孩，用不知道什麼動物的毛皮包著，皮膚光淨髮紅，始終都在安安靜靜地沉睡，對自己已然被倒了手渾然不知。

姚薇將嬰孩抱在手中，一時無措，訥訥對陸希安說：“對不起。”

“沒事。”

陸希安走下車來，揉了揉姚薇的頭髮，說，“我來解決。”

他很清楚，女人也是因為他才會提及生小孩的話題，因為生小孩的話題為引，如今才會母性爆發。

所以一切根源都是在自己，自己又豈能責怪姚薇？

但他和姚薇都清楚，他們這一路上，或許會有危險，確實帶不得一個孩子。

“狗子，試試連通923所。”

陸希安引著姚薇上了車去，和狗子說。

“收到，正在連通。”

房車裡的音響發出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很幸運，連通成功。”

然後又沒過一會兒，羅平的聲音響了起來：“老哥，老姐，哈哈，終於又連上了！我真有事要問你們來著，你們車上那個管子，是幹嘛用的？”

陸希安卻沒有回答他，直接問：“羅平，你要孩子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