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駙馬番外（完）

《望月手札》的第四頁是：行也思君, 坐也思君。

公主最近是茶不思飯不香，每日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軒窗前，望著窗外的海棠花嘆氣。

因為駙馬被派去吳中主持江南道的州試了。

這一去, 就要一個月。

公主還記得駙馬臨行的那日晚上, 兩人點著燭火，靠在花楠矮榻上，說了好久的話, 她依偎在駙馬懷中，依依不捨：“我能不能也去呀？”

“不能。”駙馬無情拒絕了她：“我是去當考官的, 哪有當考官還帶家眷的？”

禮部派去的關內道、河南道、河東道那些考官都沒帶家眷，而且江南道是大周最繁華的地方, 人才濟濟，駙馬估計要忙到腳不沾地，住都要住在貢院，根本沒有時間照顧公主。

公主還是通情達理的，她委委屈屈道：“那不去, 就不去吧。”

她這委委屈屈的模樣又可憐又可愛，駙馬心中一動, 他低頭，吻了吻公主額頭：“也就一個月, 一個月後, 我就回來了。”

“一個月，三十日。”公主掰著手指數著：“我要三十日看不見你了。”

越想，越覺得三十日好長, 公主抱住駙馬清瘦的腰, 她靠在他懷中，不捨道：“三十日, 好長啊，除了你去殿試的那次，咱倆還沒分開這麼長時間呢。”

駙馬笑道：“明月珠，你總和我呆一起，不膩嗎？”

“不膩啊。”公主抱駙馬抱的更緊了些：“一點都不膩。”

她忽然意識到什麼，委屈抬頭，嘟囔道：“難道你膩了嗎？”

駙馬唬了一跳，他低頭，去親了親公主的唇，他親的很溫柔，就像對待最珍視的寶物一般，他抬起頭，聲音柔和：“明月珠，我怎麼會膩呢？”

他嘆了一口氣：“我是怕你膩了我。”

“為什麼會這樣想？”

駙馬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開了口：“我在想，你以前，可能沒見過什麼優秀的兒郎，所以才會喜歡我，可是，如今不一樣了，你開了醫館，請了很多名醫，專門為窮人義診，你不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女子了，你會漸漸發現，我也沒什麼好的。”

駙馬這種患得患失的情緒，還是第一次和公主說，公主聽罷，撲哧一笑：“你真的這麼想麼？”

駙馬點頭：“從你開醫館，見識到更多的人後，我就這麼想，但是，我又不能讓你整日呆在家中，就專門等我回來，你有自己的夢想，我不會阻止你。”

公主的夢想，一直是哀民生之多艱，願蒼生俱飽暖，除了醫館外，她還準備辦一家不收錢的書院，專門教那些讀不起書的孩子讀書，她每年從食邑得到的錢帛太多，根本用不完，她想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公主仰頭去看駙馬，果然駙馬眼眸中有些不安神色，他是真的在害怕，他害怕她見識到更廣闊的天空後，就不再喜歡他了，公主嘆了一口氣，她捧起駙馬的面龐，在他唇上親了一下，然後道：“誰說我沒見過優秀的兒郎？大周多俊美、多優秀的兒郎，我都見過。”

她看著駙馬的眼睛，說道：“但是，你在我心裡，是最好的，不管過了多少年，也不管我見了多少人，十七郎，你都是最好的。”

駙馬心中一熱，他小心翼翼問：“真的嗎？”

公主點頭，堅定道：“我可不像你，總是說話不算數，說會回來，又……”

她聲音一低，垂下眸去，她眨了眨眼睛，縮到他懷中，彷彿怕再次失去他一般，她伸手，緊緊抱住他：“又做不到，就只會拿一千隻草螞蚱敷衍我……我跟你不一樣，我說你在我心裡，是最好的，那就是最好的，我說我會永遠喜歡你，我就會永遠喜歡你，我比你說話算數。”

駙馬只覺眼眶酸澀的厲害，他假裝揉眼睛，將眼角沁出的晶瑩擦掉，他悶悶的回抱住公主，親吻著她的鬢髮：“嗯，公主比我說話算數。”

公主一笑，她靠在駙馬懷中，拉過他的手，撫摸著他的手指玩，她忽想起什麼，道：“對了，聽說你們京官下去，地方官都會招當地名妓作陪，是不是這樣啊？”

駙馬愣了愣：“好像是……”

尤其是吳中，更是聲色犬馬、紙醉金迷之地，京官去吳中辦差，途中請名妓作陪，都成了風雅之事了。

公主撇嘴道：“其實我覺得，那些名妓，也未必想去陪他們，只不過礙於權勢，不得不去。你這次去吳中，那些自詡風雅的地方官，肯定要巴結你，到時候，你不準答應他們。”

思及此，她心中酸熘熘的，拉起駙馬的手，就在他手背上咬了口。

她咬的不重，只是留下一個淺淺牙印，駙馬嘆道：“你咬在這裡有什麼用？”

“嗯？”

駙馬道：“這裡衣袖一遮，又看不到，你要咬在別人看得見的地方。”

公主愣了下，看向駙馬潔白如玉的脖頸。

她道：“你不會是想……但上次我親在那裡，你不是說你被禮部那些人笑話了足足十日，還傳遍了整個長安城嗎？”

駙馬面不改色：“被人笑話，總比被不長眼的地方官巴結好。”

公主心領神會：“你說真的？不許後悔。”

“不後悔。”

駙馬這次沒有掙扎，反而一副任她為所欲為的架勢，公主眼珠一轉，忽道：“這次，不親了。”

“嗯？”

“上次留那麼多印記，可累死我了。”公主仰頭：“這次，留一個，就行了。”

她磨牙霍霍，潔白貝齒咬向駙馬側頸，留下一個牙印。

駙馬卻連眉頭都沒皺，公主咬完後，滿意地端詳著：“這下，那些不長眼的地方官，就會知道，你到底是誰的人！”

她話還沒說完，忽覺一陣天旋地轉，待反應過來，已被駙馬壓在身下，駙馬喃喃道：“是你的人，十七郎，永遠都是明月珠的人。”

他話音未落，眼眶竟然有些發紅，公主奇道：“十七郎，你怎麼了？”

“捨不得你……”駙馬埋在她頸間，輕嗅著她身上的芳香，呢喃道：“我捨不得離開明月珠……”

公主又是感動，又是微嗔：“那我說隨你去吳中，你還不要。”

“捨不得是一回事，辦公務是一回事。”駙馬輕輕吻了下公主的額頭：“明月珠，我到時候沒有時間陪你的。”

“我知道。”公主攬住駙馬脖頸，羞赧道：“我就是太捨不得你，所以撒撒痴……其實，我不會去的。”

她說這話時，眼睛亮晶晶的，就如琉璃一般澄澈透亮，駙馬睫毛微微一顫，千言萬語，化為落在公主唇上的深深一吻。

軒窗裡的燭火不知道什麼時候熄滅了，紅鸞帳內，年少夫婦二人依依不捨，互訴衷情，一直持續到下半夜，都沒有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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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駙馬和禮部的小吏一起坐上馬車，前往吳中。

禮部小吏見到駙馬時，瞪大了雙眼，原來駙馬繼上次滿脖頸的紅色印記外，這次白玉一般的脖頸上，又是一個深深的牙印。

禮部小吏：“……”

但駙馬不像上次一樣，窘迫到試圖拿書遮擋，最後臉都紅了，他這次完全沒有窘迫，也完全沒有遮擋，而是大大方方的，好像要展示給所有人看一般。

禮部小吏：其實主要是給吳中地方官看吧。

不過，公主的這一招，確實好使，而且公主這次狠下了心，咬的很重，駙馬脖頸的牙印到了吳中都沒消，吳中的地方官見狀，非常識趣的沒有請名妓作陪。

都不需要駙馬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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駙馬一去半月，公主茶不思飯不想，延熙帝得知後，便請公主來宮中一聚。

延熙帝雖與公主不是血脈至親，但卻莫名對公主有一種十分親近的感覺，甚至比那些李氏宗室還要覺得親近。

延熙帝與公主下著棋，公主魂不守舍，還沒一炷香時間就輸了，延熙帝抿嘴笑道：“公主這般想念駙馬，那便去吳中吧，朕會下一道敕令，讓駙馬在吳中好好陪公主。”

公主先是雀躍了下，然後搖頭：“不去了。”

延熙帝奇道：“這是為何？”

公主道：“他是去為大周選拔人才的，況且江南道的州試何等重要，怎麼可以因為我而分心呢？”

延熙帝怔了下，然後笑道：“倒是朕沒有想到了。”

他以前對公主的印象，僅限於她是駙馬的妻子，還有祖母駕崩前收的義女，僅此而已，但越和公主結交，越發現她讓人意外，她明明坐擁三千戶食邑，卻並不像其他王公貴胄那般揮金如土，府中沒有置屬官，也沒有養幾百個奴僕，反而只有幾個奴婢，而且公主還時常在長安城施粥、義診，儘自己的能力幫助百姓，這等行徑，當真讓人敬佩。

延熙帝真心實意道：“公主能這般心繫國家，真乃大周之福。”

公主不好意思低頭，她對延熙帝道：“大周公主受萬民供養，自當還於萬民，這是阿孃的教導，枕月不敢忘。”

延熙帝點了點頭，感慨道：“杜夫人真是深明大義。”

公主聽後，沒有說其他，只是笑了笑，然後說道：“枕月還想於長安開辦一家書院，還望陛下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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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熙帝沒有不恩准的道理，於是接下來半個月，公主就忙於開辦書院，白日的時候事務繁忙倒還好，但夜深人靜的時候，又會思念起駙馬。

在海棠樹下徘徊時思念駙馬，在軒窗前坐著看明月時思念駙馬，當真是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正當公主這日晚間，坐在軒窗前，託著腮，看著窗外的明月時，忽聽到一陣噠噠馬蹄聲，海棠樹上的燕子都被驚醒，啾啾飛到空中徘徊。

公主起身去看，雕花木門卻被搶先推開，接著，一雙有力的臂膀將她摟入懷中。

風塵僕僕的青年親著她的鬢髮，喃喃道：“明月珠……”

公主都有些懵了：“你不是應該三日後才回來嗎？怎麼現在就回來了？”

“明月珠，我想你了。”駙馬摟著她，貪婪嗅著她鬢髮的茉莉香味：“我等不及了，所以先行騎馬回來。”

公主又是驚喜，又是不安：“那你拋下禮部其他人先行回來，沒事嗎？”

“沒事。”駙馬道：“他們都是有家室的人，自然都理解。”

駙馬沒有告訴公主，他在吳中的時候，固然是全身心都投入到州試中，但夜間閒暇時，他會怔怔看著天上明月出神，一看，就是一個時辰。

禮部小吏都不知道月亮有什麼好看的，只有他知道，他能從月中，看到那個秀美出塵的面容，看到那個救他出阿修羅道的纖柔身影。

所謂睹月思人，不過如此。

所以行也思君，坐也思君，看似形容的是公主，但其實，形容的又何嘗不是駙馬呢？

後來，禮部小吏也習慣了，當公務結束的時候，小吏還主動催他先行回長安，和公主團聚。

公主道：“他們真這麼說？”

“嗯。”

“沒有笑你懼內？”

“誰敢？”

公主莞爾，她踮起腳尖，去看駙馬脖頸，那個牙印已經完全消失了，駙馬道：“你想留的話，可以再留一個。”

公主嫣然一笑：“你又不去吳中了，我還留做什麼？”她頓了頓，小聲道：“而且，我可捨不得……”

她說到後來，倚在駙馬懷中，滿臉紅暈，駙馬心中怦然一動，捧著她的面龐，輕輕吻了下去。

軒窗旁，被吵醒的春燕跳來跳去，但不知道什麼時候，燕子被趕走了，軒窗被關起來了，臥房內，滿室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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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手札》一頁頁，滿是公主駙馬伕婦的纏綿繾綣，比如“琴瑟和鳴，兩心相契”，寫的是公主最擅瑤琴，駙馬於是就親手做了一把瑤琴，送給公主當生辰禮物。

公主拿到瑤琴後，驚喜交加，自此兩人宅邸中，時常傳來琴笛合奏的聲音。

又比如，“鳳凰臺上鳳凰遊”，寫的是公主與駙馬去遊鳳凰山，裙裝上山麻煩，所以公主換上胡服男裝，和駙馬一起爬山。

行到半山腰時，公主爬不動，駙馬於是俯身，揹著公主，往石階上走去。

公主趴在駙馬背上，間或為他擦汗，問他累不累，駙馬都笑著說不累，兩人親暱時，途中遇到一個腐儒，腐儒搖頭道：“兩個男子，成何體統！”

公主聽罷，對腐儒頑皮一笑：“誰說是兩個男子了？老先生難道沒看出來，你面前的，是一隻鳳，一隻凰嗎？”

倒把那腐儒鬧了個面紅耳赤。

再比如，“鼓楫正中流，蓮塘泛小舟”，寫的是夏日的時候，公主與駙馬坐於小舟之上，四周是碧綠如洗的荷葉，粉色蓮花層層疊疊，爭相綻放，公主摘下一朵蓮花，比在駙馬如玉面容旁，笑道：“蓮花雖美，不及駙馬。”

駙馬不以為意，反而拿過蓮花，插在公主鬢邊，笑道：“都不及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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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手札》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幸得與君識，輪迴永相伴。”

李楹羞惱合上《望月手札》，她將線書扔到崔珣懷中：“你看看。”

崔珣道：“看過了。”

“這手札，除了傳遍長安城，都傳到西域去了。”李楹憤憤道：“可惡的賊子。”

日前，崔府遭了賊，當時李楹和崔珣去放孔明燈了，都不在府中，賊人潛入兩人臥房，被僕婢發現，賊人倉皇而逃，臨走前，順走了李楹寫的一本手札。

是的，這本《望月手札》，其實乃是李楹所寫。

李楹的初衷，不過是記錄些她和崔珣的塵世點滴，兩人的一切都太過美好，她捨不得忘記，於是就每日記錄下來，取名《望月手札》。

望，指崔望舒，月，指明月珠，所以望月二字，其實暗含兩人的名字。

可誰知道，這可惡的賊人，什麼不好偷，偏偷去這本望月手札！

偷就算了，偏偏這賊人還是個粗通文墨的小賊，他翻了下手札，覺得其中情感真摯，夫妻間的柔情蜜意都從字裡行間溢位來了，於是就將這手札高價賣給一個書肆商人。

書肆商人翻閱後，也覺得有利所圖，況且萬安公主夫婦二人在大周是出了名的鶼鰈情深，百姓對於這對少年夫妻的生活很感興趣，書商刪刪改改，就以稗官野史的名義，刊刻後大肆販賣。

之後，雖然抓了那小賊和書商，但是刻板已經到處都是了，毀都毀不完。

李楹捂著臉：“我不管，你把這書收回來！丟死人了！”

崔珣無奈道：“本來百姓還覺得這本書只是野史，若大張旗鼓銷燬，只怕百姓都覺得是真的了。”

李楹欲哭無淚：“那怎麼辦？”

《望月手札》剛在長安流傳的時候，李楹羞憤到足足七日沒有出門，生怕被人嘲笑，她哭喪著臉：“這下整個大周都知道了。”

崔珣卻莞爾笑了笑，李楹道：“你還笑得出來？”

崔珣道：“我看上到朝堂，下到百姓，都沒覺得這是笑談，反覺得這是美談呢。”

李楹不太相信：“真的麼？”

“真的。”崔珣點頭：“你要是此刻出門，便能聽到了。”

李楹有些遲疑，崔珣又笑道：“明月珠，夫妻恩愛，伉儷情深，有何羞恥？以往你這手札，藏起來都不給我看，若給我看，倒能多添幾筆趣事呢。”

李楹臉上飛起紅暈，她低頭不語，崔珣拉起她的手，道：“再寫下去吧，明月珠，我們一起寫，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寫呢。”

李楹微微抬起頭，眼眸亮晶晶的，看著崔珣，她嘴角也彎起，笑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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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河邊，《望月手札》翻到了最後一頁。

如金玉般女聲響起：“我怎麼覺得，這個崔望舒，一直在欺負我們明月珠呢？”

“是嗎？但看起來，是明月珠欺負他比較多。”

“你還是不是明月珠的阿耶了？怎麼一直給崔望舒說話？”

“靈曄，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叫不痴不聾，不做阿翁麼？人家夫妻蜜裡調油，你莫要管了。”

“不，我還是覺得……”

人間喁喁細語，奈河邊，也是喁喁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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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來暑往，輪迴千年。

安靜的圖書館中，一個穿著白裙的女生站在高大的書架前。

白裙女生顯然是大一新生，面龐上是新生特有的懵懂青澀，她抽出一本《周史》，翻開，聚精會神看起來。

其實周史她十分熟悉，但她每次還是會被那一段璀璨輝煌、萬國來朝的歷史吸引。

永安公主李楹、聖宗皇帝李稷、一代女帝姜靈曄、駙馬都尉裴珩、萬安公主杜枕月，一個個盛世風流的人物在史書中徐徐展現在她面前。

還有，她最著迷的歷史人物，那個於風雪中踽踽獨行的孤臣，蓮花郎崔珣。

她又看了一遍崔珣的生平，然後才嘆息著將《周史》重新放回書架上。

她望著書架，忽眼神被一本泛黃的古籍吸引住。

她喃喃念著：“《望月手札》？”

這是什麼書？

她雖不知道，但心中卻莫名有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她伸手，去抽出古籍。

另一隻男生的手，也同時去抽這本古籍。

兩人指尖相碰，皆是一愣。

白裙女生抬首，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一張昳麗如蓮的面容。

往事一幕幕，上元燈會的獸首面具，西明寺的白雪紅梅，福滿堂的琥珀糖霜，桂江中的夜船吹笛，同時自兩人眼前浮現。

與君便是鴛鴦侶，休向人間覓往還。

她看著他，笑道：“你來了？”

他也看著她，笑道：“嗯，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