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葉亦萱都說不太樂意和曾文傑說話呢？

曾文傑“嘖”的一聲，對著曾宓就說道：“姐姐是不是看不上這兩百元的小小開工紅包啊？！”

曾宓聽後，回過了神，伸出手接了過來，無奈苦笑道：“謝謝老闆！”

她嘲笑的是自己。

明明都三十歲了，卻偏偏沒經歷過此等事情。

拿著薄薄的紅包，曾宓卻覺得，這比之前拿到的厚重到有些沉手的紅包，還要沉甸甸幾分？

她抬起頭來，眼圈有點發紅了，委屈、憤怒、不解、痛苦地望著曾文傑。

這一瞬間，自詡以重生者身份俯瞰好些人和事的曾文傑才詫異，原來，一個人的眼神當中，能蘊藏這麼多複雜的情緒。

“一次次，一次次，又一次次……你這樣做，是為什麼？！”曾宓語氣憤怒又傷感地質問道，如同一頭受傷的雌豹。

她不是遲鈍的人，雖做不到馮瀟那樣通透與人情練達，但接觸過的高階人物並不少。

況且，她在學生時代，也是個能與葉亦萱一較高低的學霸。

所以，她當然感受得到，曾文傑一次次用無形的大手去捏弄她脆弱的心臟。

曾文傑聽後，不由惆悵地笑了，然後皺著眉頭說道：“當然是因為你漂亮且端莊。”

曾宓的怒火更加上升了，險些就想問他是不是找死？

但曾文傑一邊摸著煙點上，一邊搖了搖頭，繼續道：“然後是因為你的遭遇和認命而感覺到不痛快，特別是在與馮瀟的人生形成了鮮明對比之後。”

曾宓張著嘴想罵人，卻發現髒話根本說不出口來，湧上心頭的，反倒是一陣陣難堪與懊惱。

“最後，是想讓你體會體會到作為一個正常人應有的生活是怎樣的。”曾文傑的眉頭緩緩平復，眼神深邃地說道。

馮瀟不單一次從這個十八歲少年的眼神中察覺出難以理解的歲月臨摹下的痕跡，在這一刻，曾宓同樣也有了這樣的感覺。

那種幽晦與深邃，宛如穿越了一個時空，很犀利也很精準地釘死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曾宓苦澀道：“你是想欺負我這個被捉弄得每天活在懊悔與痛苦中的人麼？”

曾文傑將香菸從嘴邊摘了下來，然後在手裡轉了一個圈，遞到曾宓的唇邊。

“任何命運，無論多麼複雜漫長，實際上只反映於一個瞬間，那就是人們徹底醒悟自己究竟是誰的那一刻。世上總有一些美好，值得我們全力以赴，哪怕粉身碎骨。”

聽著曾文傑以一種深沉與憂傷的語氣說出這樣的一句話來時，曾宓忍不住張了張嘴，輕輕叼住了過濾嘴。

勐吸一口之後，卻是被濃烈的煙氣嗆得難受，摘下香菸連連咳嗽的同時，不知是被嗆出的淚水，還是因各種複雜情緒助推而破防的淚水，瞬間流淌而下。

然後，她便看到這個站於燈光之下的大男孩對著她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說道：“我多想你是自由的呀！”

曾宓如遭雷擊一般坐在椅子上，只有夾著香菸的右手在輕微顫慄著。

直到一隻溫暖的手掌覆蓋到了她的面頰上時，她才略微回過了神來。

時機已到。

曾文傑緩緩彎腰低頭湊上去。

但曾宓卻是在即將接觸的那一刻，勐然醒悟，將他狠狠一推，然後驚惶失措地站起身來，轉身就跑。

曾文傑真沒想到會被推，一個趔趄，後腰撞到桌邊上，痛了個齜牙咧嘴。

可他並沒有去追逐曾宓，只是走到了工作室的窗戶邊點了根菸，然後看著曾宓那倉皇逃竄的身影。

她好像還不小心扭到了腳，踩著高跟鞋小跑得略顯狼狽。

曾宓直到跑出了創業基地的範圍，這才緩緩停下了腳步，抬手想擦去眼淚，卻發現，手裡竟然還夾著曾文傑剛剛塞她嘴裡的那根香菸。

她苦澀地笑了笑，狠狠將香菸砸在地上，濺起無數火星，然後又用右腳將之踏住，反覆碾壓、蹂躪！

“這王八蛋是真不怕死嗎？”曾宓一邊踩，一邊咬牙。

將心中的各種情緒發洩到菸頭上了之後，曾宓這才略微調整好了心情，深深吸了口深夜的涼氣，刺得肺都有些微痛，緩步往風院外走去。

她穿得其實挺暖和的，但今夜的風，卻讓她感覺無孔不入，哪怕將衣服裹得很緊了，依舊有一種透骨的涼。

身上唯一的溫度，只來源於剛剛被那隻手掌溫暖過的面頰。

“曾宓姐，你怎突然就跑了啊？我剛剛只不過是想跟你說句悄悄話而已。”

坐在計程車上，手機振動了一下，曾宓開啟一看，是曾文傑這狗東西發來的簡訊。

她頓時就氣不打一處來，那207裡就她和曾文傑兩個人，要說什麼悄悄話？

“我想起茶樓的門未關，所以急著回去。謝謝你的紅包，酒也喝得很開心，下次再約！”曾宓按著手機鍵盤，回復了資訊。

接到曾宓的回信之後，曾文傑不由哂笑，願意回資訊，那麼，問題就不大。

接下來，他低調兩天，讓馮瀟去與曾宓聊天喝酒就是，嗯……正好給馮瀟買了拉菲，她帶兩瓶過去即可。

曾宓開啟了自己的QQ，默默將這段話新增到了“個人說明”一欄當中去。

這段語言，有點震撼她的心靈。

曾宓也很希望自己是自由的。

曾文傑愉快地走在回寢室的路上，雖然已經到了關門時間，但經常抽他華子的秦大爺與之私交甚篤，同董大爺一般，和他幾乎忘年之交了。

他已在曾宓的心中埋下了“地鳴”的種子，就看曾宓最終有沒有那個勇氣去與當年那個怯懦的自己和解了。

自由是可貴與珍稀的，沒人會不渴望。

秦大爺被吵了瞌睡大為不滿，道：“小曾啊，怎麼這麼個點才回來？”

曾文傑遞給他一包沒開封的華子，道：“不好意思昂，新專案剛開工，加班忙了點。”

秦大爺咂了咂嘴，接過華子，道：“沒事兒，下次提前打聲招唿唄，我等會兒你。”

曾文傑又給了一包煙。

“曾總，你想啥時候回來就啥時候回來，老秦我隨時為你開門！”秦大爺立刻一臉正色地說道。

“大可不必……”

“要的要的，你可是我們風院的驕傲！我雖然只是個小小門衛，依舊與有榮焉。”

曾文傑笑嘻嘻地與秦大爺閒聊了兩句，然後摸黑回了寢室裡去。

寢室內亮著昏暗的燈，一夥人聚在中間幹著啥壞事呢。

“查寢！”曾文傑沉聲道。

這一聲喊，嚇得這夥人險些當場就尿了。

林震山看清楚來人之後，頓時就罵娘了，道：“衰仔，你扮鬼嚇人啊！”

楊歡趁機就把自己的牌扔進牌堆裡去了，道：“媽的，我拿了一把好牌，正準備大殺四方的！都怪你小子，嚇得我牌都扔掉了。”

曾文傑哂笑了兩聲，道：“歡哥，245也叫好牌啊？”

楊歡站起身來，罵道：“什麼245啊，你看清楚，明明是234的同花順！算了，今天切磋到此為止，放過你們621的三個渣渣。”說完這話之後，他一揮手，道：“風緊，626的兄弟們，扯唿！”

看著這群活寶，曾文傑覺得心情都好了不少，今天一直以來都挺壓抑的，心頭壓著事兒呢。

牌局一鬨而散。

曾文傑和621的哥仨一同去洗漱了，躺床上，跟他們閒聊過年時候的事。

“老麼你好犀利，拐了穆清揚返屋企，大佬我都望塵莫及！你這個春節，性福了乜？”林震山道。

“他敢麼？穆清揚她爺爺不得打死他！”王波嘲笑了起來。

徐川也發出“桀桀桀”的怪笑來，道：“我是真沒料到，咱們四個居然被個老頭給收拾了！”

曾文傑張了張嘴，然後又沉默了，他沒和九爺留聯絡方式，也不知道九爺現在什麼情況了……

穆清揚要是知道謝九已經離世的訊息，怕是會傷心很久很久吧？

“這個年對我來說，過得挺有意義的。明年過年，也還讓小穆隨我回去。”曾文傑笑了笑，把雙手插到腦後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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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震山道：“這樣也好，免得今年聖誕節，又有一堆女仔送平安果俾你個衰仔！”

第二天的時候，難得621四大靚仔一同早起去吃早餐。

徐川指著垂在路邊的樹葉道：“你能摸得到那樹葉嗎？”

曾文傑翻了個白眼。

王波道：“他肯定摸不到，沒看他打籃球都只會老大爺的勾手啊？”

曾文傑道：“我摸到了怎辦？”

徐川就道：“你摸到算你厲害！”

曾文傑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充分助跑之後起跳，指尖剛好碰到了高高懸於上方的樹葉。

“犀利！”林震山倒吸一口涼氣，說道。

“算你厲害！”徐川和王波也不由叫道。

曾文傑得意地笑了笑，覺得很爽，“算你厲害”四個字可說是男生之間的最高禮儀了。

女孩子肯定不懂，男生之間為什麼會打這些幼稚的賭，而賭注也就“算你厲害”這四個字。

穆清揚已經在食堂門口等著了，她敞開著外套，俏臉紅撲撲的，鼻尖上還冒著小汗珠。

“晨練了？”曾文傑走了上去，問道。

“嗯嗯嗯，去慢跑了五公里。”穆清揚輕笑道。

曾文傑伸手擦去她鼻尖上的汗珠，看得後邊621的三條騷狗一陣嫌棄，發出刺耳的噓聲來。

穆清揚衝著他們做了個鬼臉。

林震山讚道：“小穆比去年開朗好多，也更加養眼了。”

徐川評價道：“好像胖了點？”

林震山冷笑道：“那叫豐腴，你腦子裡裝的是粉條嗎？”

穆清揚刷飯卡請他們四個吃早餐，而自己則是買了饅頭、水煮蛋。

“該不會是沒有返屋企被老豆斷糧了吧？”林震山忍不住問道。

“她在償還過年犯下的罪惡。”曾文傑好笑地說道。

穆清揚坐曾文傑旁邊默默啃饅頭吃雞蛋，眼珠子卻直勾勾盯著他碗裡油乎乎的全家福牛肉粉。

看得越認真，咬饅頭咬得也就越大口，好像真的吃到了一樣。

林震山說道：“豐滿一點也有豐滿一點的美嘛，何苦來哉？”

穆清揚連連搖頭，說道：“我不要變坦克，請勿動搖我的道心。”

天天上傳《鬥破蒼穹》，穆清揚還真學到了點東西，道心都來了。

吃過早餐，曾文傑準備送穆清揚到教室去上早課，然後跟葛教授打個照面，向尊敬的教授大人說聲新年好。

正走著呢，忽然就看到有對男女擱那兒吵架，女生此刻的形象有點不太好，指著男生在破口大罵，很是難聽。

那男生大概是覺得跟女生吵架有點不太像話，忍了又忍，還勸她好好說話，不要這麼氣勢洶洶沒有素質。

不料這話給人惹毛了，罵得更狠了。

“老狗，看那邊，你老婆！”王波指了指那女生，低聲道。

“你老婆！”林震山也樂道。

“你老婆！”

“你老婆！”

“你老婆！”

好傢伙，平時到處撩女仔的哥仨在這一刻互相送起了老婆來。

曾文傑看到被罵的那男生是上次一塊兒打球的控球后衛學長，便主動過去化解了紛爭。

他在學校的面子現在賊大，那女生儘管有點蠻橫，但他來勸架了，還是偃旗息鼓了。

曾文傑覺得這才是自己這個年輕人現在該有的生活……

給穆清揚送到教室，又與葛教授問了好，接受了一番老教授的尊尊教誨之後，這才去創業基地開會。

“老闆，你被人掛論壇了。”陳橋忽然對曾文傑說道。

曾文傑一愣，莫名其妙，然後過去一看，好傢伙，匿名貼控訴他仗勢欺人、為富不仁，幫助大三學長欺負小女生，硬逼小女生給有錯在先的男生道歉……

帖子還引起了轟動，不少人都留言“曾文傑怎麼這樣啊”、“看他還挺不錯的，沒想到是這種人”、“太噁心了，裝逼男最讓人反胃”……

“真他媽典中典！”

曾文傑甚至主動操縱滑鼠給帖子點了個贊。

他登了自己的校園論壇號，直接回道：“你媽死了？”

陳橋在旁邊看到目瞪口呆，然後，覺得莫名的爆燃起來。

“你看看，這素質，真是不積德！真不知道學校怎麼捧你這種垃圾。”貼主估計在關注自己的帖子呢，立刻就回復了。

“老子一分鐘幾大千，沒空搭理你個司馬玩意。”曾文傑回了一句之後關了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