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爹就不陪你了。”賀漢渚終於徹底地放了心，叫來了人，讓帶著兒子出去。

他目送兒子被牽走的小小背影，長長地舒了口，舒完，想到連兒子這麼小都如此懂事，自己若失落不已，豈非連小兒不如？

都等了這麼久，再多些天，又有何妨？

他自嘲般地搖了搖頭，看了眼桌的未完事，排除雜念，開臺燈坐了下去。

這一忙，就是幾個鐘頭，等他抬頭，發現已快一點了，人覺著乏了。他丟下筆，起，關了檯燈，走出書房。

妻子的很多育兒理念，和賀漢渚其實頗有衝突。就和兩人剛認識時的情景一模一樣，一開始，他會據理力爭幾下，後來知爭不過她，撒手讓出大權，閉口再不提意了。不過，主張讓兒子早早獨自睡覺的這一點，夫婦人倒是難得的意相同。

兒子的臥房就兩人臥室的隔壁。蘇雪至出國後，賀漢渚就養成了每晚睡前去看下兒子的習慣，只他家，必會執行。今晚自然不例外。他輕輕地推開了門。和往常一樣，紅蓮她們已各自回房休息，臥室裡熄了燈，兒子應該早已睡著。

藉著夜晚的餘光，賀漢渚躡手躡腳地走向床。他彷彿聽到了來自床那頭的什麼奇怪的輕微異聲，下一刻又消失了。起先他不以為意，以為聽錯了。他走到床邊，開了檯燈，望向兒子，發現他蒙被裡睡覺。

兒子整個人被子下蜷成了小小的一團，一動不動。賀漢渚怕他悶，抬手，拉了拉被頭，想拉下來些，卻發現被子拉不動，好像被他從裡面壓住了。

賀漢渚再拉，剛拉下來點，露出兒子黑頭髮的小腦袋的頂，嗤的一下，被子又被飛快地拽了回去，再次矇住了那個小腦袋。

賀漢渚終於感覺不對勁了，又試了試，愈發確定，兒子醒著，此刻正揪著被，不讓自己拉下來。

他終於掀了被，發現兒子趴枕，雖然看不臉，但兩隻小肩膀卻微微地動著，再一看，好傢伙，不但枕頭溼了一片，連被頭潮乎乎的。

等大人都走了，兒子竟一個人藏房間的被子下偷偷地哭？

賀漢渚又是吃驚，又是意外，抱著兒子軟軟的小體，輕易舉便將他翻了過來。

果然，兒子偷偷地哭鼻子，只不過，現大概因為自己進來了，他拼命地憋，以致於一張小臉憋得紅撲撲的，人都撞了，一下一下地抽噎，看著好不可憐。

賀漢渚頓悟。

“你想媽媽了？”他。

賀銘恩緊緊閉著眼睛，一邊抽泣，一邊使勁搖頭。賀漢渚覺得心臟都縮了一下，什麼嚴父的形象，此刻全然不顧了，將兒子小小的子抱進了懷裡。

“別哭了！”

他一頓，改口，“算了！你想哭就哭，這回關係，允許你哭。”

他不希望兒子動不動就哭，但她卻認為孩子有權利用哭泣來表達情緒。就為了這個，以前兩人拌過嘴。

不過現，真的不重了。

她一去就這麼久，好不容易終於盼到歸來，臨了又推遲歸期，別說兒子了，連他都覺得……

哎！一言難盡。

賀銘恩再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抽泣：“嗚嗚……我想媽媽了……我想她早點回來……”

“你想媽媽，晚為什麼不告訴我？自己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哭鼻子？”

賀漢渚第一次發現，兒子竟這麼倔。這像誰？他？是她？

他不說倒罷了，這麼一說，賀銘恩哭得更是抽噎個不停。

“……你本來就不喜歡我的……我不想讓你更不喜歡我……嗚嗚……”

賀漢渚目瞪口呆，趕緊又哄，哄了半晌，小人總算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賀漢渚找出手帕，替兒子擦著臉，越想越：“誰跟你說我不喜歡你的？你告訴爹，爹幫你出！”

賀銘恩感到自己的臉蛋被他擦得有點疼，想扭頭躲開，心裡卻又捨不得——賀銘恩的眼裡，他的父親是這個世界最英俊最偉岸的男人，可是從有記憶以來，父親就好像從對自己這麼好過。雖然媽媽的懷抱比他香比他軟，但賀銘恩卻不想從父親的懷抱裡出來。

不知是臉疼，是想到了傷心事，小朋友的眼圈又紅了。他含著眼淚，抽泣：“嗚嗚……是媽媽說的……我聽了！”

第213章 番外 日常（三）

“你媽媽？”

賀漢渚詫異不。

“什麼時候你說？豈有此理！別哭了， 趕緊告訴爹！”

他催得急，賀銘恩一時之間卻怎止得住，眼淚鼻涕全出來了。淚眼朦朧中， 又見父親一副嫌棄自己樣子，不禁越發傷，從嗚嗚哭泣變成了嚎啕大哭。

賀漢渚從沒見兒子這麼哭過，這才慌了神， 冒著鼻涕沾身危險將小人抱起來，放坐懷裡，一邊繼續替他擦臉，一邊哄。誰知兒子壓根不領情，倒似是落到了壞人手裡， 拼命掙扎，蹭來蹭去，果然眼淚鼻涕煳了他一身。

他也顧不得嫌棄了，只想怎麼趕緊把人哄好，偏越哄，兒子哭得越是傷， 天要簡直要塌下來了。

“哎， 怎麼了怎麼了， 小肝怎麼了？”

伴著一陣急促腳步聲，紅蓮推門而入，後頭跟著睡眼惺忪老張，還有丫頭， 全慌慌張張地來了，冷不丁看見賀漢渚也，小少爺就是他懷裡， 一邊哭一邊掙扎，不禁愣了一下。

很快，紅蓮反應了過來。

“姑爺也？”

小腳早放開了，鞋裡填充棉花，只見疾步上前，動作熟練地將小人從他懷裡接走，抱著坐到床邊，摟住了，開始哄。很快，賀銘恩哭聲變小，接著，他停止了哭泣，只剩一下一下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