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城說完，轉身去了。

這一次，是真的去了。

董小姐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慢慢地，一張俏面之上，露出了欣喜而期待的微微笑意。

她相信，這個人的眼光和手腕，只要他願意跟著自己去看一眼，他一定會明白，這真的是件對雙方都有裨益的事情。

復一，年復一年，每個人的人生，都在按照原本的軌跡前行著。無聲無息。歲月山海，生命有遺憾，有新的希望，有離別，也有相聚。

賀漢渚帶著賀銘恩乘坐一條炮艇，順流而下，這一天，獲悉賀蘭雪和葉賢齊不將到達此地，便和兒子先上了岸，等著接人。

賀銘恩從有記憶開始，知自己有一個姑姑。她是父親的妹妹，早年因受到他媽媽的影響和激勵，也立志學醫，做一個像他媽媽那樣的人。從出生到現在，他沒見過姑姑，但姑姑什麼樣，他閉上眼睛，能在腦海清晰地浮現出，因姑姑定期會和他的媽媽通訊，賀銘恩早和姑姑相互交換了照片。她大眼睛，紅嘴唇，白雪一樣的臉蛋。在賀銘恩的眼，除了媽媽之外，姑姑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姐了。

媽媽曾對賀銘恩說，姑姑現在正在追逐夢想的路上，有功的喜悅，也有挫折的煩惱。姑姑在信中，總是會將她的快樂和煩惱告訴媽媽，有時媽媽會和賀銘恩分享，將姑姑的信讀給他聽。這樣，賀銘恩知了姑姑在大洋的對岸正在做什麼，她什麼而開心，又在什麼而煩惱。姑姑喜歡銘恩，也曾不止一次地在信的末尾特意寫一段給他的話，要求媽媽念給他聽。姑姑說，她非常想念他們，還有小銘恩。賀銘恩也喜歡著姑姑，盼著她的歸。

現在，這一天終於到了。

賀銘恩跟著父親一起等著。父親起先和他在一起，很快，又有當地的人聽說了父親到的訊息，紛紛前拜訪。父親出去了，到外面和人簡短敘話。他一開始還乖乖坐等，等一會兒，忍不住跑到窗邊，趴在上頭朝外張望，張望了一會兒，見沒動靜，又下。這樣回回了好幾趟，忽然，他聽到外面傳了人聲和腳步聲。接著，一充滿了興奮之情的好聽的女孩聲音飛進了賀銘恩的耳朵。

“小恩呢？他真的也在？昨晚夢見他了，夢見抱他，他叫姑姑！一高興，醒了！”

賀銘恩抬起頭，看見一個年輕女子出現在了視線。她穿著紅色的衣裳，整個人像一團火焰那樣明亮和耀眼。她在周圍人的陪伴和簇擁下，說說笑笑，急匆匆地穿過庭院，朝著這邊快步走。

是姑姑。比照片上的小姐還要漂亮的真的姑姑！

賀銘恩激動得小心臟都撲騰撲騰地加快了跳動。他飛快地掙脫開照顧自己的丫頭，像一陣風一樣，一下衝到了口。

“小恩！真的是你！是姑姑！認出你了！你比照片高了些，比照片也更可愛！”

姑姑一下看見了銘恩，驚喜地喊了出，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賀銘恩認真地想過好幾次了，看到姑姑的時候，要大聲叫她，表達自己對姑姑的喜愛之情。但是現在，當真的看到了姑姑，賀銘恩卻又一陣害羞，腳步停在了邊，不好意再上去。

“小恩！是姑姑呀！姑姑想死你了！”賀蘭雪歡喜地衝到了小侄兒的面前。

“……姑姑……”

賀銘恩睜大眼睛望著她，緊張地連舌頭都要打結了，終於，輕輕地叫了一聲。

“小恩！小恩叫姑姑了！”

賀蘭雪激動地彎腰，蹲了下去，一下將賀銘恩抱住，緊緊摟著不放。

賀銘恩又是歡喜又是害羞，乖乖地任由姑姑抱自己，一動不動。當聽到姑姑問自己，她能不能親他，他的臉紅了，但點了點頭。

賀蘭雪重重地親了一下侄兒的小臉蛋，抱著他不放手，不停地感嘆，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小孩，直到身後又傳了腳步聲。

賀銘恩看見父親快步走了進，叫了聲“蘭雪”。

賀蘭雪扭頭，看見兄停在身後，含笑望著自己。

她慢慢地放開了小侄兒，望了他片刻，忽然，叫了聲“哥哥”，眼圈一紅，朝賀漢渚奔去，到了他的面前，看著彷彿要撲進兄的懷了，最後卻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哥哥，這些年，你都好嗎？”

她忍著要奪眶而出的眼淚，輕聲地。

賀漢渚什麼也沒說，只笑著，微微頷首，朝妹妹張開了雙臂。

“哥哥！”

賀蘭雪彷彿一下回到了從前。她含淚又叫了一聲兄，一下撲進他的懷，抱住了兄。

她沒再說話，賀漢渚也沒開口，只默默地輕擁著妹妹。周圍剛才都還在說說笑笑的人也安靜了下。

賀銘恩有點看不懂這一幕，不太明白，這樣高興的時刻，姑姑怎麼會流眼淚。

他好奇地看著。這時，聽到有人在自己耳邊說：“乖外甥，知是誰嗎？”

賀銘恩扭頭，看見一個青年笑眯眯地望著自己，眼睛都笑得快了一條縫。

他穿著白色西裝，梳著大背頭，皮鞋擦得鋥亮，原本風度瀟灑，但衝著自己這麼笑，頓時沒了氣場，看起倒像是要預備誘拐小孩似的。

賀銘恩一下認了出，是在照片上看過的媽媽的表哥，自己的舅舅。

賀銘恩心油然生出了一親近之感。他喜歡這個笑得眼睛都了一縫的舅舅。

“舅舅！”他衝那青年叫了一聲。

葉賢齊本還擔心小外甥會不會像他父親一樣高冷，拒人於千之外，自己不好親近，沒想到會是個小甜心，頓時眉開眼笑，哎了一聲，快步上前，一將賀銘恩抱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