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愧疚、羞恥、悔恨。

陳麼再也不會原諒他了，沒有人比穆臣更清楚陳默對陳麼意味著什麼，陳麼的人生充滿不堪與黑暗，那是她唯一的光。

但是後來，光因為他而毀滅。

陳麼永遠永遠不會跟他和好了。

他在門口凍得瑟瑟發抖，在小區門口站了很久，雪水這會兒都化了，順著褲管跟大衣滴滴拉拉淌了一地，樓層的窗戶是開的，寒風吹過來都沒有穆臣骨子裡來得冷。

不知道站了多久，眼前的門突然開了，穆臣茫然地看過去，這時候的他全然沒了平日裡的冷漠，頭髮溼漉漉貼在臉上，彷彿當初懵懂的少年。

陳麼穿著寬鬆的毛衣，手裡捧著一杯熱水，拉門看著他，過了幾秒說，“進來。”

結果她走了兩步穆臣完全沒敢跟，陳麼扭頭看了看，只好伸手拉他，這回他聽話了，碰到他手，陳麼被冰的嚇一跳，這麼冷！跟石頭都沒什麼區別了！

她用力掐了下穆臣的手背，問：“冷嗎？”

他的眼神依舊茫然，似乎根本不知道冷是什麼。陳麼微微皺眉，把水杯塞給他，又拿了自己的毛巾過來，給他把臉上手上的雪擦一擦，然後讓他自己把衣服脫了去泡個澡。

“要收費的。”她說。

被推進浴室的穆臣孤零零地站在那裡，過了許久，才動了一下。

陳麼坐在客廳沙發上，她看了下手機，終於把電話接了起來。對方一直打一直打，她本來想直接拉黑的，但現在她突然有興趣了。

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穆臣怎麼突然跟失了魂一樣？

第95章

“穆臣在你那嗎！”

“過年好啊伯母， 怎麼想著給我打電話啊？”陳麼笑盈盈地問， 也不回答穆母的問題， “給我拜年可是要給紅包的。”

穆母知道她油鹽不進， 只好拼了老命忍住內心焦慮，好聲好氣地又問了一遍：“陳麼，穆臣是不是在你那邊？你告訴我，讓我心裡有個底，他剛才突然從家裡跑掉了， 我打他電話怎麼都不接——”

陳麼心想我看起來像是做慈善的嗎？她從茶几上摸了顆桂圓慢條斯理地單手剝開， 咬了一口才回復：“你為什麼覺得他會在我這裡呢， 大過年的， 伯母怎麼就不想我一點好， 淨給我找麻煩呢？”

“陳麼！”穆母都要哭了，“你告訴我， 穆臣到底在不在你那啊！”

“那你先告訴我他為什麼突然從家裡跑出去啊，你們吵架啦？為什麼吵架？是不是為我？”

陳麼可能比穆母這個當媽的都更瞭解她的兒子， 穆臣是個非常孝順的人， 穆母一個人拉拔他們兄妹倆長大並不容易， 春節在華夏又是非常重要的節日， 能讓穆臣大年晚上從家裡離開，肯定是天大的矛盾。而除了自己，陳麼想不出他們一家人之間還有什麼好吵的。

穆母卻不願意說， 她不想讓陳麼得意， 就隨意扯了個謊：“……就是一點小事， 跟你沒關係。”

“這樣啊。”陳麼表現出一副我相信的樣子，“那既然是小事肯定也不用問我他在哪兒了唄，再見。”

乾脆利落地就掛了電話。

穆母又開始瘋狂打過來，陳麼等到第三個的時候才重新接，微微笑：“現在伯母會告訴我為什麼吵架了吧？”

穆母磕磕絆絆不是很情願地承認了，穆臣知道了當年的事。陳麼並沒有多麼驚訝，也完全沒有要體諒穆母幫助穆母的意思，她只是笑得更開心了，她就知道早晚得有這麼一天，只不過沒想到來得這麼快，倒也好，很多事情都可以提前做了。“那怎麼辦呢伯母，我也很困擾啊，我能幫助您做點什麼呢？”

聽了陳麼的話，明知道那是虛偽的，可穆母心底還是止不住生出希望：“讓穆臣回家，好嗎？讓他回家，我跟小芙都不能沒有他。”

陳麼很快就拒絕了她：“不好。”

她站起身，準備去迎接自己最忠誠的僕人。“現在他是我的了。”

沒有什麼比搶走一個母親的孩子更能讓她痛苦，她的報復是鈍刀子割肉，疼到骨子裡。“當然，伯母可以放心，等到您死了，穆臣還是會去參加您的葬禮的。”

說完陳麼再一次掛掉了電話，她止不住嘴角的笑，眼睛都是亮晶晶的，蘊含著無盡的希望與期盼。原本以為還要再花一段時間呢，陳麼都計劃好了，欲擒故縱，欲拒還迎，把穆臣吊的欲罷不能時，她會受到穆母的壓迫與排斥，把穆臣抓的更牢靠，到時候得知真相的穆臣肯定無法再面對他的母親跟妹妹。

之所以選了那麼迂迴的手段，就是不想讓穆臣知道這一切都是她算計的，陳麼當然是無辜的！可現在穆臣居然知道了，是誰助攻？陳麼簡直想給對方上柱香感謝一下。

等了好一會穆臣都沒出來，陳麼推開浴室門一看，合著還站那兒演石頭呢！身上的衣服已經溼漉漉的了，浴缸的水也冷的差不多了，陳麼皺眉，“你幹什麼呢，不是讓你泡個澡的嗎？”

穆臣的反應就是呆滯地拿眼睛看她，茫然無助，像被主人拋棄了的流浪狗，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徘徊在被拋棄的地方，等待有朝一日拋棄他的人會回來，再跟過去一樣抱住他，把他帶走。

陳麼一直都覺得穆臣過於浪漫，她說：“你要是不聽話，我就生氣了，還要趕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