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萬座城邦的網路，是極度發達的。幾乎在岸邊能看到太歲魔樹時，直播就已經開始了。

全球超網的媒體，都沒有放過這場難得的大新聞。

極樂鳥之城，遭受怪物入侵。

這樣的報道一下子席捲了全球，甚至本人就在極樂鳥城的虛擬主播們，都還在拼了命地直播第一手畫面。

“看到沒有！大米們，外星物種入侵地球了！”

“什麼？官方說是邪神？”

“那就是邪神！大米們，你們看，東部街區的人都瘋了。”

“到處是火焰，空氣裡還會自動生長出藤蔓！”

“哇，航母都沒了，直接被吃了！”

小夜正在自家公寓中，透過無人機不顧一切地直播魔樹。

而她本人則在室內，根本沒有湊到窗前。

瞥見直播間人數急劇飆升，甚至還有打賞讓她湊近點看的，小夜內心無比欣喜。

她終於熬出頭啦，感謝佛祖讓邪神降臨極樂鳥之城！

“什麼？靠近點？我已經很近啦！”

“我就這一臺無人機裝置，要是被打壞了，小夜拿什麼給你們直播哦。”

小夜開啟另一個直播裝置，對準自己。

她的房間內有實時粒子渲染，她身上穿著的粉色裙子就是被完全渲染出來的特效，包括她精緻的面容與性感的身材。

“注意看角落，那個男人是安保部的精英……嘶！哇啊！突然被打成肉醬了！”

“噢噢噢，天使也碎掉了，原來天使崩潰後也是液態金屬啊，跟機械戰警一樣。”

小夜分鏡直播，本人解說屋外的大戰。

她的位置很遠，但視野卻很好，無人機鏡頭剛好將整個戰場籠罩。

並且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邪神正在朝她所在的巨塔靠近。

這讓小夜有些緊張，但瞥見直播間人數又暴漲一個數量級，她頓時又把安危拋豬腦後。

“沒錯沒錯，主播就在現場哦！”

“你們是從貓哥那裡來的啊……”

“我當然知道貓哥啊，他是我們極樂鳥城的大明星哦。”

“感謝貓哥的粉絲過來……什麼？貓哥死了所以你們才來的？”

聽到一個同城大主播的死訊，小夜瞳孔地震。

可見到直播間人數還在飛速上漲，各種打賞讓她靠近點……她知道這是她此生僅有的機會。

“放心哦，主播一定會給你們直播到底的。”

“你們看，又有一堆天使趕過來的，天使真漂亮啊，我會為大家堅守到邪神被天使清除為止！”

她話音剛落，新趕到的天使小隊，剛撐起橙色力場就崩潰。

然後被一根金屬根鬚，直接抽成漿流，並且吸收！

“呃……”

小夜的解說戛然而止，但直播間卻亢奮至極。

平日裡，他們所能見到的最強存在，就是機械戰警。

而天使幾乎看不到，只偶爾在一些重要的活動現場，才會現身。

任何型號的天使，每一次出場，都會引起人們的驚唿和讚歎。

那幾乎是聖潔、無敵、高貴的代名詞。

然而此刻，卻一批一批地隕落……直接被當成麻雀一樣拍死。

一時間，原本清一色給天使加油的彈幕，開始轉而出現誇讚邪神的話語。

仔細一看，邪神也好帥啊。

萬千枝丫，鐵樹銀花，好似莊嚴的生命樹，表面泛著航母材料的銀色窮合金光澤。

威嚴肅穆，震人心魄。

外圍還有刀芒罡風，更外圍還有白色聖火與紫色藤蔓從建築中升起。

與人形天使相比，這種非人構造的魔樹生命，更有一種震撼人心的神聖感。

而且，這還不是祂的原本面貌。

透過直播裝置轉述的畫面，有著明顯的卡頓與失真感。

而且從街道上瘋狂的人群來看，直視邪神所見的形象，恐怕與大家在直播間裡看到的不一樣。

這種神秘與奇蹟，更是讓生活麻木，沒有多少激情的人們，一下子點燃，開始出現吹捧崇拜邪神的話語。

小夜見狀，當即見風使舵，又開始說：“天使真弱啊，這麼多個打不贏一尊邪神。”

“你們有誰知道這邪神的來頭？有沒有懂神話的給我說一下？”

“什麼？路西法？他跟樹有什麼關係？”

“世界樹？那又是什麼東西？”

小夜跟直播間扯著閒篇，而突然公寓響起門鈴聲。

她瞥了眼AI管家投射的畫面，外面是她父親，一個老頑固：“女兒！開門啊！”

小夜本不想理會，但老傢伙一直在唿叫，她只得讓管家開了門。

房門一開，壯碩的老頭頓時衝了進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直播！”

老傢伙一巴掌拍翻裝置，頓時各種粒子渲染特效消失。

小夜的真實面貌出現，只見她那漂亮的裙子和粉色雙馬尾，都被扯散成資料流。

全息偽裝失效的瞬間，粉絲們看見他們追捧的偶像，不過是個用不起仿生義體，雙腿都是醜陋機械的賽博格。

她皮膚還有燒傷，泡在灌滿營養液的沙發裡，長出瘡的手指正在給鏡頭比心。

“啊啊！”

小夜尖叫地撲出沙發，立刻關閉了對自己的拍攝，同時死死盯著彈幕。

好在彈幕並沒有談論她，而是依舊在專注外面邪神的畫面。

“老傢伙你幹什麼啊！你要毀了我啊！我好不容易火了！我可以賺錢了！”小夜憤怒地捶打老頭。

然而老頭很壯碩，直接把小夜扛起來就往外跑：“人死了，錢有屁用！”

小夜掙扎不掉，隨手還是抓起直播裝置：“我要帶我去哪？我要繼續直播，我答應了大米們！”

老傢伙飛速疾馳，從安全通道瘋狂往下衝：“離開這座城市！”

小夜尖叫道：“你放我下來，等我把無人機收回來啊！”

老傢伙不理會，只是一味地逃跑。

差不多到十五層左右，他甚至扛著小夜，直接撞碎了玻璃，從高樓一躍而下！

“啊啊啊啊！”小夜驚聲尖叫。

老傢伙吼道：“不要睜眼看邪神！腦神經會紊亂的。”

這個小夜知道，她倒是很聽話地閉上眼。

“嘭！”

老傢伙扛著女兒，跳樓落地，沉重地撞擊地面，噗嗤一下，雙腿折斷。

他悶哼一聲，厚重的手掌拍打地面，又強硬地站起來。

“啊……老爹你怎麼敢跳樓的啊，你的腿……”小夜驚唿。

老傢伙額頭全是汗，手腳並用繼續逃竄。

社群裡還有很多人在仰著脖子看邪神，他們看了一會兒就捂著腦袋趴下，嚎叫起來。

所過之處，到處都是亂象。

這時見到一輛飛天摩托搖搖晃晃地疾馳而來，老傢伙眼睛一亮，橫衝出去，直接抓著把手就硬騎上去，直接搶奪了摩托。

“喂喂！你幹什麼！這是我的摩托！”摩托上有一青年，直接被老傢伙擠了下去。

老傢伙倒也有良心，反手又把青年跟提小雞仔一樣，拽上車。

“嗡！”摩托疾馳，被他一下子加速到極致。

“你要幹嘛，你這個罪犯，這是搶劫！”青年罵咧著，但還是雙手緊緊抱住老頭。

老傢伙嗤笑：“都什麼時候了，就搶你了，你不服？”

“……”青年嚇壞了。

過了一會兒，才低聲道：“你是要逃跑嗎？”

“廢話！”老傢伙氣道，飆車速度越來越快，最後飛了起來，直接在城市高樓中穿梭。

青年喊道：“我也是要逃跑的，但我還要回家拿東西，就前面左拐……不是，你拐錯了啊！”

老傢伙吼道：“我拐你個麻花頭！”

突然，老傢伙闖過一個紅燈。

青年驚恐道：“你不要用我的車闖紅燈啊！200信用點啊！罰款你要負責啊！”

“再廢話我把你扔下去！”老傢伙呵斥一聲，專心致志地在城市裡穿梭。

青年不敢多言了，眼睛已經流淚了。

倒是小夜安慰已經要哭的青年：“對不起哈，我老爹他就是這麼粗魯，他是老頑固了，你不要在意啊。”

青年心緒稍寧，問道：“你好眼熟啊，你是不是那個主播？”小夜狂喜：“哈？讓你認出來啦？你叫什麼名字？”

青年說道：“我叫奏鳴，我以前看過你直播的。”

小夜開心地在老傢伙肩上掙扎想要回頭跟粉絲聊聊。

老傢伙低吼：“別亂動！別回頭看！”

小夜拍打老傢伙的頭：“快放我下來，我要在車上直播。”

“還直播？小夜你不要命啦？”老傢伙怒道。

小夜說道：“老爹，直播看到沒事的啦，而且邪神離得還遠呢。”

老傢伙想了一下，同意她直播，因為這樣可以看一下後面的情景。

只見小夜重新開啟直播，發現她的無人機已經被擊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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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間裡的人數開始下降，都在唰‘默哀’，‘主播涼了’，‘走了走了’。

她急忙吼道：“別走，我還沒死！我又來了！”

“我跟你們說，我可是在用生命給你們直播！”

“你們要是把我頂到熱榜第一……我就……我就讓我老爹把車開回去！”

老傢伙嘴角抽搐，直接一把奪過裝置，透過鏡頭檢視身後的情景。

只見轟隆一聲，一個熔岩巨人從天墜落，撞毀了他們原先的公寓。

那座巨塔當場攔腰折斷，半截塔身傾斜撞擊隔壁街區，還有無數的樓層流淌岩漿。

“……”小夜和奏鳴都被刺激的畫面震驚。

小夜顫聲道：“老爹，我們家沒了。”

老傢伙肅然：“沒了就沒了，我要是沒把你扛走，你已經死了！”

“我的笨蛋女兒，見到怪獸了，還不知道跑？你看的都是什麼電視劇？”

小夜說道：“全息劇裡，這種怪獸，天使一揮手都解決了啊。”

“……”老傢伙無話可說。

很快，他騎著摩托，已經衝到城市邊緣。

他看到螢幕警告：“警告，即將進入私人領域，擅闖降低社群信用等級至庶民！”

與此同時，他還瞥見很多人就站在城市邊緣等待後續發展，根本不敢出門。

“你們還站在這幹嘛！走啊！”老傢伙吼叫著。

但人們只是看著他，依舊不敢出去。

老傢伙無奈，繼續直行，衝出了這座城市。

“啊啊啊！完了！降成庶民了……我一輩子都湊不齊AI老婆的信用點了。”奏鳴抓狂絕望。

小夜見他痛苦，急忙道歉，然後責怪得語氣說：“老爹，待在城市邊緣就好了啊，大家都這麼幹，你非要衝出來幹什麼？”

老傢伙不予理會，只是肅然地看著陡然見底的電量表。

“小子，你這個摩托，不是獨立能源？”

奏鳴喊道：“幹嘛要買獨立能源啊？浪費錢……我這車只能在城邦裡開，出來就沒電了。”

老傢伙肅然，趁著還有點電，勐然轉向，衝向一處私人遊艇碼頭。

最後能量耗盡，一頭從半空中撞向遊艇。

這艘遊艇也要出海，上面有一名紅西裝的男子，還有兩名壯碩的保鏢樣的人物。

見到三人從天而降，系統顯示是庶民，紅西裝皺眉：“竟然有庶民闖到我這裡來了，扔下海。”

兩名保鏢立刻出擊，身形如電，一手一個就把小夜和奏鳴提起來。

然而老傢伙眼神一厲，與另一名保鏢激鬥起來。

“嗯？他也是真狼。”

只見老傢伙十分勇勐，招式犀利，拳拳到肉。

可惜他雙腿受傷，行動不便，兩名保鏢同時夾擊，立刻就只有捱打的份了。

最後是一名保鏢渾身一震，身上燃起蒸汽，爆發力轟然翻倍，一拳打穿了老傢伙的心臟，將其轟進海里。

“老爹！”小夜驚呆了，哭喊顫抖。

奏鳴跪在甲板上，連唿饒命。

那保鏢冷笑：“連超頻都不會，也敢來搶船？”

他冷冷凝視二人：“自己跳下去。”

兩人瑟瑟發抖地站在邊緣，求饒道：“我不會游泳……”

“滾下去！”

小夜急忙道：“我在直播，你們殺人是要去罪獄島的。”

兩名保鏢冷笑：“船上有禁播系統，蠢貨。”

小夜駭然，都沒聽說過這種事，但一看直播間，的確是斷開了。

這怎麼辦？她完全懵逼了，整個人手足無措。

眼看對方揚起拳頭，無可奈何，只得嗚咽著，硬著頭皮往海里跳。

雖然是海邊城市的人，但他們倆確實不會游泳，因為從來沒下過水。

此刻在海里極力掙扎、嗆水，而遊艇冷漠地開走。

突然，水下一陣爆響。

老傢伙如炮彈般躍出水面，扛起二人又落到甲板上。

“嗯？”

只見老傢伙的細胞還有著蛻變的餘燼，心口的血洞在彌合，肌肉膨脹起來。

“虎級？”兩名保鏢臉色震驚。

老傢伙不懂什麼叫虎級，閃身而出，一拳打爆了一人腦袋。

無頭屍體倒飛出去，如破碎的玩偶，拍在金屬牆壁上，留下一條血沫軌跡。

他又與另一名超頻的保鏢激鬥，很快將對方的頭顱也扯下。

一腳踏碎！血濺五步！

“敢傷害我女兒，你們全得死！”老傢伙喘著粗氣。

奏鳴瑟瑟發抖。

小夜衝上來抱住老傢伙，哭喊：“老爹……你殺人了，你要去罪獄島的。”

老傢伙皺眉看向手腕，那裡的晶片顯示紅名……

“活命就行，記住，小夜，凡事生存第一，其他神馬都是浮雲！”

“嘭！”

突然一道鐳射洞穿了老傢伙的頭顱，猩紅光線從側耳打入，從另一端射出。

血洞處留下焦煳的肉香味。

“啊啊！老爹！”小夜呆傻了。

是紅西裝，他從船艙裡走出，雙手持一把自動鎖定的鐳射槍。

“老東西，罪獄島你也不用去了，我直接送你下地獄！”

老傢伙被洞穿了腦袋，然而卻沒有倒下，他雙眼充血，連滾帶爬地躥向對方，速度極快。

“什麼！”紅西裝駭然，不斷噴射鐳射。

“咻咻咻！”

“噗嗤噗嗤！”

一陣血沫橫飛後，紅西裝被打成了肉醬，而老傢伙也僅剩一條斷臂，身上也被射出好幾個焦煳血洞，散發肉香味。

小夜哭喊著撲上來，奏鳴瑟瑟發抖：“怎麼辦啊？”

老傢伙癱在血泊中：“開……船！”

遊艇最終被開動，在大海上朝著北方全速前進。

老傢伙身受重傷，但卻硬挺著沒死，看得奏鳴一愣一愣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們已經遠離了極樂鳥之城。

從老遠可以看到大戰的輪廓，冰晶巨人已經不見了，只剩下熔岩巨人的身影。

至於邪神，則突然不動了。

祂挺立著，僵直起來，好像抽掉了靈魂，任由熔岩巨人瘋狂泯滅祂。

最終湮滅殆盡，在天空中只剩下一片萬紫千紅的離子火花。

“邪神死了！”奏鳴大喜，手舞足蹈。

可緊接著，他就一頭栽倒在地。

他似乎很痛苦，捂著後頸哀嚎，在甲板上蜷縮。

……